《青鸟探》梨祐

21、第 21 章

　　挖河道倒是不难，难的是挖一条可以用的道，好在邹渃早有想法，带着人亲自去看看，再修修，也就无妨了。剩下的就得是，昼夜不休的挖了。

　　后几日，天都还算好的，依旧是赤裸裸的烈日。河道一日一日的挖，还好见效不错，难得的好消息。宣霁也体谅其艰辛之处，都是卖力气的活，可是膳食甚至算得上是差的，便吩咐着，去挖河道的人，每日做些糙米饭，虽够不上山珍海味的边，至少吃得饱些，多些力气。

　　沈羯与谢鸣岐虽然知道这般，无疑是无可指摘的，只是做成糙米饭，用的粮食便更多些，眼见着仓那边的人每日前来汇报，存放的粮食越来越少了，本就不够，现在就更担心了。

　　暴雨之后又是烈日，这田里的庄稼就算有些没被洪水淹死，再加上几日的烈日炙烤，也只怕是没有任何的收成。

　　只是不好办的是，两人都知晓赈灾的粮钱是怎么来的，再来一次，不知道又该从何处拿。

　　两人在营帐外推诿着，只是缺粮确是大问题，若是等到真无粮可用之时，再去选法子，便来不及了。

　　两人尚未选出，由谁去，兰苕便掀开营帐的布帘，“两位大人，殿下有请。”

　　脚刚踏入半步，宣霁的声音便从传进了耳朵，“在外面说些什么？怎的不进来？”

　　宣霁撑着头，眼尖的看见沈羯轻肘了一下谢鸣岐的胳臂，轻笑一声，“沈羯你说？”

　　“殿下，昨日粮仓的人来汇报，说是……”沈羯停了一瞬，找补到：“前些年，延河也生过水患，朝廷虽然也是凑措了粮钱，但是当地的商人与氏族也都捐了不少，可是这三州倒是奇怪，水患生出前，商人和氏族便已经拿到了离州的文书，早早的就举家走了。”

　　宣霁没有好奇，只是收起笑意，猜也是猜到了沈羯要说些什么，“要没粮了 ？”

　　“是，还能支撑些日子，只是现在不考虑粮草的问题，只怕真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生出变动。”

　　“之前你倒是说过，明日我修书一封送往京都，再筹措些。”

　　沈羯见宣霁应下了，大松了口气，“那臣先告退了。”

　　沈羯与谢鸣岐对视一眼，转身就出了帐门，

　　“鸣岐，水道修建的如何了？”

　　“河道基本算是通了，只是邹大人想着，正好乘着这个机会，将水道修的好些，有几个村子之前离河道远，吃用水都是靠着井水，只是一个村子的井少，难免要去远点去取水，若是能将水道修到那个几个村子里去，更方便了。”

　　“邹渃这个想法倒是好，既解决了现在的水患，又解决了用水的事，让她去办吧。”

　　邹渃的治水经验是好，也足够了解虞州的情况，安排的倒是妥当。

　　“其余两州如何了？”

　　“其余两州因为城内情况尚好，待水位下去后，就跟着去修缮了河道，倒是好，只是谌和郡的粮食比之前预想的快的多。”

　　“快的多？”宣霁喃喃自语，

　　拾穗去了好些日子了，也是一个消息都没有传回来，也不知道那边是出了什么事。

　　可是需要派人前去查看一下情况？宣霁这般想着，只是自己现下可用的人不够，若是从沈羯、谢鸣岐二人中选一人去，只怕是会打草惊蛇，若是查到了谌和郡太守身上去，只怕是对赈灾又不利。

　　若是哥哥在，哥哥会怎么办呢？宣霁难免在心里嘀咕着。

　　谢鸣岐见宣霁想的入了神，用手撑着头，纤长的手指在脸上有序的轻敲，

　　“殿下？”提醒似的，唤了一声，语气温柔，既是提醒，但声音的主人也不愿惊扰到了对方。

　　宣霁眼神一瞬间清明，也明白若是自己，是陷入两难了，定定的看了好一眼谢鸣岐，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前些日子，我便觉得谌和郡的人有些怪异之处，接见当日，来的人也不多言，对自己州的情况迟迟没有交底，后面来的水官也是如此，我竟有一瞬间觉着，他们反倒是像来打探情况的。”

　　宣霁犹豫了片刻，没有将自己已经派人前去暗中查明消息全须全尾的说出去，不出意外的话，他会自己提出来的。

　　“我疑心，谌和郡那边有一个另外的势力在。只是现下不是去查明的时候，谌和郡的人处理起水患来还算妥当。”

　　谢鸣岐明白了宣霁的意思，“我明白了。可需要派几个人去看看，虽然殿下所言有理，可暂时搁置着，但私以为正是可以借此时，让两个人去去瞧瞧，若是查出些什么也是好的。”

　　见谢鸣岐如自己所愿，将自己的打算直接提了出来，垂头抬手，捏起手中的帕子轻掩住了勾起的嘴角，面上带着为难的说道：“只是派去的人我倒是犯了难，你可有好的人？聪明点，做事牢靠点的？”

　　“殿下，若是放心于我，不若交给我去办吧。我调两个人暗地里去看看。”

　　“也好，你我是最放心的。

　　宣霁没有指望着谢鸣岐的人真能查出些什么，当然能查出来再好不过，但是若是没有查出来，也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坏处。这边派人去了，正好方便拾穗做事。

　　“臣立刻下去安排。”谢鸣岐说着便打算出去了。

　　宣霁止住了谢鸣岐的脚步，“别急，正好我修书一封，要送回京都交由太子哥哥，你待我写完，你一并找人去办了。”

　　“好。”

　　一连几日，连谢鸣岐派去的人也未有消息传来，宣霁的心里愈发的不安，京都的消息倒是回的快，第四日晚回信便到了。

　　宣霁看完手中的信，折起来放在了案上，粮草的问题倒是解决了，哥哥回信说是祖父那边已经备好了银钱，信使出发那日，便四处去买了。这几日陆续也就到了。

　　只是，谌和郡那边始终是个隐患。

　　宣霁总有一股子的不安萦绕在心头，宣霁仔仔细细的想着这几日从谌和郡来的消息。派去的所有人都杳无音讯，连拾穗都没有消息，宣霁担心自己打草惊蛇了，

　　“兰苕，让谢鸣岐过来一趟。”

　　兰苕正低着头剪着烛火，下意识的转头瞧着外面的天色，已经深了，宣霁还坐在案前，案面上的书久久未曾翻动一夜，劝道：“殿下要不明日再请谢大人过来？殿下还是早些休息吧。”

　　宣霁摇摇头，语气坚持道：“叫他来，我有些不放心，还是让他来一趟的好，免得夜长梦多。”

　　兰苕见宣霁决意如此，也垂眉应着。

　　这只是刚一踏出帐门，还未走远，突然觉得自己的脚被一个冰凉的东西圈住了，可是此处刚好背着火，瞧不清什么，兰苕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假装镇定的呵斥道：“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敢来此处作乱！”

　　脚下的黑影，好像说了什么，但是声音实在是小，兰苕没有听见。

　　心一横，低头看去，只看见一个身量不大的黑影，像是个女子，倒在了地上，兰苕狠下心蹲下去查看，这一低头，借着账外的火把，才勉强认出，

　　是之前那个拾穗！

　　殿下不是派他去谌和郡打探消息了吗？怎得如此模样倒在此处。

　　只怕是谌和郡比殿下想象中还要更加棘手！

　　“拾穗？拾穗？”兰苕轻轻的摇摇拾穗的肩膀，见人毫无反应，便知晓人只怕是已经晕了过去，这可如何是好？她，秘密前去，也无法让他来帮自己抬人。还有巡逻的人在四周，拖得久了，只怕巡逻的人过来了，更是麻烦。

　　兰苕四下瞧瞧，见无人注意到此处，伸手，将拾穗扶起来，还好，兰苕每日瞧多了也就知晓了该怎样才能背着人将人带进去。

　　兰苕伸手将拾穗扶了起来，还好拾穗身量不大，勉强还能扶动，只是这动作一大，隐隐闻见了她身上透出的血腥味，合该是受了重伤逃回来了，

　　宣霁在账内等了半个时辰了，也没有等到谢鸣岐的到来，反倒是听见了门外兰苕的声音，有些小但是足够听清了，

　　“你们两个去外边端几盆热水进来。”

　　“姑娘，我们走了，此处……”门口的人不愿离去，这要是走了，出了什么事，哪里还能全须全尾的回去，有些为难。

　　“快去，大人操劳多日，让你们去打些热水来罢了，还敢推脱！”兰苕语气有些重，“打水的地方离这里几步路的距离，用不着半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

　　见话已经说道这般份上了，两人也无奈，只得跑着去打水。

　　等到了兰苕偷偷摸摸的扶着一个人进来了。

　　“谁？”宣霁瞧着人有些眼熟，但是被扶着的人低垂着头，几乎是全倚在了兰苕身上。

　　兰苕一进门，有些脱力，但是还是咬紧了牙将人缓慢的放在了地上，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宣霁见状，从桌上到了一杯茶水，递给兰苕，

　　兰苕猛灌了一口水，缓过起来，才撑着起身，回道：“是拾穗。”

　　“拾穗！”宣霁面色严肃，一颗心没有落到地上，反而是掉落了深渊，宣霁看着拾穗浑身是伤的模样，一紧，也知道了，被发现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只是不知道那边是否知道拾穗是自己这边的人，要是知道，只怕是更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