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舟与未尽雨》况逢初见

8、雨夜背脊的温度 浓重的乌云

　　浓重的乌云沉沉的压下来，如同神话故事中的猛兽张开翅膀遮天蔽日，青石路两旁的小树被这狂风无情摧残，细弱的枝干在风中剧烈扭曲，树冠几近贴上地面的青砖，暮色提前降临，却被银针般的细雨隐隐照亮。
　　江舟跟沈雨才刚在一个巷子转角碰到了沈雨隔壁的阿婆，阿婆神色慌张，看到两人的瞬间眼神亮了亮，尽管步履蹒跚却丝毫不影响她奔向两人的决心。
　　“阿婆，发生什么事了？”沈雨见阿婆的眼神从未从自己身上挪开，不禁开口问道。“阿雨，你….你妈妈她….她发病了，把家具摔了个差不多。”阿婆深呼了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我听到声响，赶到你家的时候，她已经发病了，我实在是控制不住她，听小梅说你放学往这个方向来了，我赶紧跑过来……”
　　阿婆的话还没有说完，沈雨便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跑去，“谢谢你，阿婆，我先赶回家看看”声音越来越远。
　　沈雨从来觉得回家的路这么远，耳畔的狂风擦着耳廓呼啸而过，银针般的细雨打在脸上，挂在睫毛上，女孩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每一步都在打滑。
　　“小鬼，别急，小心滑倒”江舟有点担心。
　　“没事，你回家吧，不用管我”沈雨颤抖的声音被风雨声中冲淡却清楚的灌入江舟的耳朵。
　　“我陪你，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江舟有些无力，看来女孩还没有将自己当成朋友。
　　终于到了家门口，客厅略显陈旧的吊灯似垂暮的老人，奄奄一息，玻璃杯被无情的扔在地上，碎屑铺满木质地板，过时的电视机屏幕破碎的裂隙想蜘蛛网的纹路，沙发垫被剪刀剪得已没有丝毫其原本的磨样。
　　女孩颤抖的迈进屋里，江舟适时的扶着女孩的一只胳膊。厨房里油盐酱醋撒了满地，一片狼藉。
　　“妈。你还好吗？”沈雨试探性地开口，眼睛扫过屋子的每个角落，终于在厨房的柜子里看了蓬头垢面的女人。
　　“别过来”尖锐的嗓音混着呜咽，女人突然抓起身旁的瓷碗狠狠砸向女孩。江舟一个箭步挡在女孩前面闷哼一声，瓷碗应声炸开，碎瓷片四散开来。“你没事吧”两人同时开口，“没事”又同时回答。
　　“贱女人，负心汉，滚出去，滚出去。”女人撕心裂肺的叫骂着。沈雨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像被塞进团浸了水的棉花。她望着这样失态的母亲，眼底皆是疲惫之色。
　　“左手边的屋里床头第一个抽屉有绳子，你帮忙拿一下吧。”沈雨看向江舟，声音尽显无奈。“好”江舟小跑着去找，“是这个吗？”男孩晃了晃手上丝带做的绳子，看得出来制作之人的用心。“嗯，帮我绑一下我妈妈吧”女孩的眼里已经蓄满泪水，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女人骂骂咧咧的被绑在了床上，满目猩红，像是要吃粮眼前的两人。
　　“让你见笑了，我妈妈受到刺激就会神志不清。”女孩苦笑着，她垂眸避开江舟的目光。“没事的，有药吗？赶紧给阿姨喝上吧。”江舟提醒道。沈雨打开医药箱，发现里边空空如也。
　　“阿姨喝的什么药，我去买”江舟转身就要走。“我跟你一起去”“我知道哪里的药店有药”沈雨补充道。男孩点点头。
　　两人再次奔跑在细密的雨幕里，路灯在水雾中晕开暖黄的光晕，青石巷的路更加光滑透亮，像被匠人反复打磨的青玉，每道沟壑都盛满蜿蜒的流光。
　　“啊！”女孩的尖叫刺破雨幕，脚踝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感，整个人重重摔在积水的青石板上，膝盖磕在路上的碎玻璃上，暗红血迹迅速晕开，冰冷的雨水灌进少女的衣领，女孩捶打着自己的双腿，喉间翻滚着无助的怒吼。
　　“小鬼，上来，我背着你”江舟没有丝毫犹豫，蹲在沈雨的面前，言语掷地有声。
　　女孩嘴唇嗫嚅着，却没发出什么声音，男孩偏头瞥向她发白的脸色，不由分说地拉住她手腕往背上拽。
　　“抓紧”他直起身子时，女孩下意识搂住他脖颈，江舟身体微微一怔，随后背着女孩往药店跑去, 积水被踩得四处飞溅，形成帘幕中倒映出男孩额角的水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