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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烛影初动 ...

  •   三月十六日,星期五,下午四点二十分。
      县一中的放学铃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沉闷。学生们像开闸的洪水涌出教学楼,奔向等待的家长、公交车,或者街边的小吃摊。陈未满背着书包,逆着人流,走向后门。
      她走得很慢,手指在书包肩带上无意识地收紧。书包最里层的夹袋里,那块黑色的震动感应器像一块烙铁,隔着布料烫着她的腰侧。
      小卖部老板娘正在收摊,把货架上的零食一箱箱搬回屋里。看见陈未满,她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今天不卖东西了,明天早点来。”
      “阿姨,”陈未满走近些,压低声音,“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老板娘警惕地打量她:“那你想干嘛?”
      “我想去巷子里看看。”陈未满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昨天我同学的笔掉在那儿了,挺贵的,她想让我帮忙找找。”
      “笔?”老板娘嗤笑一声,“小姑娘,别跟我耍花样。那巷子里有什么,你我都清楚。”
      陈未满的心跳加快了。她没料到老板娘这么直接。
      “阿姨,”她深吸一口气,“我同学……可能需要帮助。”
      老板娘沉默了。她看着陈未满,眼神复杂,有警惕,有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她把最后一箱饼干搬进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要进去就进去,别在我这儿待着。还有——”她顿了顿,“要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赶紧跑,别回头。听见没?”
      陈未满用力点头。
      老板娘转身进了屋,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小巷比昨天更暗。下午四点半,天色已经开始发灰,两侧的高墙把仅剩的天光也挡住了大半。地面上的积水还没干透,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块块破碎的镜子。
      陈未满沿着墙根走,脚步放得很轻。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她感到后背渗出冷汗,校服衬衫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走到那扇半塌的木门前,她停住了。
      门还是虚掩着,门缝里黑洞洞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她环顾四周。巷子里没有人,远处主街的喧嚣像隔着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陈未满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僵在原地,竖起耳朵听。没有别的动静。
      她侧身溜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和她昨天离开时一样:废砖堆,破家具,疯长的野草。那只白色运动鞋还躺在墙根,污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刺眼。
      她迅速扫视环境。顾沉说过,要放在隐蔽但又能覆盖院落主要活动区域的位置。她的目光落在院子东北角的废砖堆上——那是用红砖和水泥块胡乱堆成的,大约半人高,中间有很多缝隙。
      就是那儿。
      她走过去,蹲下身。砖块冰冷潮湿,边缘长着深绿色的苔藓。她把手伸进书包,摸出那个黑色的震动感应器。设备不大,比火柴盒稍厚,表面是磨砂质感,侧边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此刻是熄灭的。
      她找到砖堆侧面一道较深的缝隙,把感应器塞进去,又捡起几块碎砖虚掩在上面。做完这些,她后退两步打量——很隐蔽,除非特意翻找,否则不会发现。
      她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沉,是成年男性的步伐,不紧不慢,正朝这个方向走来。皮鞋踩在湿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声。
      陈未满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她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耳朵里全是自己放大的心跳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外。
      来不及跑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蹲下身,蜷缩进砖堆和院墙之间的死角。那里堆着一摞腐烂的木板,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她把自己塞进去,木板上的木刺扎进手臂,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动。
      木门被推开了。
      吱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陈未满从木板的缝隙里看出去。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皮夹克,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后颈上有一道长长的疤,像蜈蚣一样蜿蜒进衣领。
      男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什么。然后,他走到院中央,从塑料袋里掏出两罐啤酒,啪地打开一罐,仰头灌了几口。喝完,他把空罐随手一扔,铝罐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那只白色运动鞋,停了下来。
      男人盯着那只鞋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很轻,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放到耳边。
      “喂?是我。”他的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那丫头还没来?……行,我等着。……放心,她不敢不来。……对了,上次说的那批‘货’,龙哥什么时候要?……好,那我明天送过去。”
      货?龙哥?
      陈未满的心脏狂跳起来。是王天龙!这个人是王天龙的手下!
      男人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他点燃一支烟,靠在院墙上慢慢抽。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升腾,扭曲,散开。他抽得很慢,很享受,仿佛在等待什么有趣的戏码上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陈未满蜷缩在木板后面,腿开始发麻,木刺扎进肉里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静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男人抽完一支烟,又点了一支。他看起来很有耐心,不时看看手机,或者盯着巷口的方向。
      就在陈未满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巷子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是两个人的。一个沉重,一个细碎。
      沉重的脚步声是男人的,细碎的……是女生的。
      门被推开了。
      陈未满从缝隙里看出去,看见蒋婷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右脚还是有点跛。
      她身后跟着另一个男人,瘦高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亮。他推了蒋婷一把,蒋婷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磨蹭什么?”花衬衫男人不耐烦地说,“彪哥等你半天了。”
      被称为“彪哥”的疤颈男人扔掉烟蒂,朝蒋婷走过去。他走到蒋婷面前,伸手撩起她的帽子。
      蒋婷的脸露出来。苍白,憔悴,眼圈红肿,但眼神空洞,像两潭死水。
      “钱呢?”彪哥问。
      蒋婷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过去。
      彪哥接过,抽出里面的钱数了数,冷笑一声:“就这点?不是说好了这个月五千吗?”
      “我……我只有这些了……”蒋婷的声音细若蚊蚋,“我妈病了,家里的钱……”
      “我管你妈病不病!”彪哥猛地提高音量,把信封摔在蒋婷脸上,“不够的钱,你自己想办法!下周一,我要看到剩下的三千,听见没?”
      信封打在蒋婷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纸钞散落一地,在泥水里迅速浸湿。蒋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些慢慢被污水浸透的钱。
      花衬衫男人走过来,弯腰捡起钱,在裤子上擦了擦,塞回信封,递给彪哥。
      彪哥接过,塞进皮夹克内袋。然后,他伸出手,捏住蒋婷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听着,”他的脸凑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龙哥那边已经不耐烦了。他说了,你要是再凑不齐钱,就让你去‘那边’干活。到时候,可就不是陪人喝喝酒这么简单了。”
      蒋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
      “哭什么哭?”彪哥松开手,嫌恶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早知今日,当初别借钱啊。借了钱不还,天经地义要付出代价。”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把烟雾喷在蒋婷脸上。
      “下周一,三千。拿不出来,后果自负。”
      说完,他挥了挥手。花衬衫男人推了蒋婷一把:“滚吧,记住彪哥的话。”
      蒋婷像一具提线木偶,踉踉跄跄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背影瘦得像一片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随时会破碎。
      彪哥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对花衬衫说:“妈的,这种学生妹最好拿捏。胆小,要面子,家里又穷。稍微吓唬吓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就是。”花衬衫附和,“不过彪哥,龙哥真打算让她去‘那边’?这丫头长得也就一般,能卖上价吗?”
      “你懂个屁。”彪哥吐了口唾沫,“这种□□,有特殊癖好的人就喜欢。再说了,她不是怀孕了吗?有些变态,就好这口。”
      两人发出一阵低俗的笑声。
      陈未满躲在木板后面,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愤怒,恶心,还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没有冲出去。
      她不能。顾沉说过,要等,要冷静,要确保自己手里的灯不灭。
      可是……可是蒋婷……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书包里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只有一下,但在这死寂的院子里,像一道惊雷。
      她猛地僵住了。
      彪哥和花衬衫也停住了笑声。两人对视一眼,竖起耳朵听。
      “什么声音?”花衬衫问。
      彪哥皱起眉头,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扫过废砖堆,扫过破家具,最后落在陈未满藏身的木板堆上。
      陈未满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眨。
      彪哥朝木板堆走过来。
      一步,两步。
      陈未满能看见他沾满泥污的皮鞋,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汗味。她的手摸进书包,握住了那支加密笔——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彪哥在木板堆前停了下来。他盯着那堆腐烂的木板看了几秒,忽然抬起脚,踢了最上面的一块。
      木板晃了晃,但没有倒。
      “估计是老鼠。”花衬衫在后面说,“这破地方,老鼠多得能啃死人。”
      彪哥又看了几秒,才转身走开。
      “走吧。”他说,“这地方阴森森的,晦气。”
      两人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彪哥忽然回头,又看了一眼院子。
      陈未满从木板的缝隙里,看见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凶狠,像荒野里的鬣狗。
      然后,他转过身,和花衬衫一起走出了院子。
      木门在身后关上。
      院子里重新陷入死寂。
      陈未满还蜷缩在木板后面,浑身僵硬。过了很久,直到确认那两人真的走了,她才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
      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她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眼前因为蹲得太久而阵阵发黑。她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走到砖堆前,掀开那几块碎砖。震动感应器还在,侧面的红色指示灯在微弱地闪烁——刚才那一下震动,是设备自检,还是……
      她不敢多想,迅速把感应器重新藏好,然后转身离开院子。
      走出小巷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小卖部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陈未满站在巷口,看着主街上川流不息的人车,感觉像从一个世界回到了另一个世界。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彪哥的威胁,蒋婷的眼泪,那些肮脏的话语——像一场噩梦,但手臂上被木刺扎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她那是真实的。
      她拿出那部加密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信息。是顾沉发来的,只有三个数字:
      333
      这是预设代码。意思是:“感应器触发,确认目标进入,情况紧急。”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正是蒋婷走进院子的时候。
      原来顾沉一直监控着。即使她因为紧张忘了发送代码,他也知道了。
      陈未满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的手指在按键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她回复了四个字:
      “放置完成。”
      发送。
      几秒后,手机震动,收到回复:
      “回校。勿停留。”
      她收起手机,拉紧书包,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夜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但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回到北门时,门卫室的灯亮着。窗帘拉着一半,能看见顾沉坐在桌前的侧影。他低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
      陈未满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校园。
      回到宿舍,李梦正在敷面膜,看见她进来,含糊不清地说:“未满,你怎么才回来?脸色这么差,淋雨了?”
      “没事。”陈未满把书包扔到床上,走进水房。
      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出来。她把手伸到水下,用力搓洗。水很冷,刺得皮肤生疼,但她不停地搓,仿佛要洗掉什么看不见的污秽。
      洗了很久,直到手指冻得通红,她才关掉水龙头。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红,嘴唇因为用力咬着而留下深深的齿痕。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床边,从书包里拿出加密笔和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她开始记录。手指因为寒冷和激动而微微颤抖,但她写得很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纸上:
      时间:3月16日,16:50-17:20
      地点:学校后巷目标院落
      观察对象:蒋婷(目标JT),两名成年男性(下称A、B)
      A特征:中等身材,黑色皮夹克,后颈有长疤,称呼“彪哥”,疑似王天龙手下。
      B特征:瘦高,花衬衫,油头,为A跟班。
      关键对话记录:
      1. A向蒋婷索钱,数额5000,蒋婷仅交付部分。A威胁下周一补齐3000,否则“后果自负”。
      2. A提及“龙哥”(王天龙)已不耐烦,若蒋婷再凑不齐钱,将让她去“那边”干活(疑似涉及□□易或更严重剥削)。
      3. A与B对话提及蒋婷怀孕,暗示有特殊癖好者可能对此感兴趣。言语极其下流。
      4. A通话中提及“那批货”,称“明天送过去”。
      现场状况:蒋婷情绪崩溃,有明显受胁迫迹象。院落环境隐蔽,无监控,适合进行非法活动。
      风险评估:极高。蒋婷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且可能已被迫涉入更黑暗的犯罪网络。
      建议:立即报警?或继续收集证据?
      写到最后一句“建议”时,她的笔尖顿住了。
      报警?以什么名义?蒋婷会承认吗?那些威胁的话语,没有录音,只有她的一面之词。而且,如果王天龙在警方真有“关系”,报警可能打草惊蛇,让蒋婷陷入更大的危险。
      继续收集证据?怎么收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蒋婷被逼上绝路?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几乎要戳破纸张。
      她放下笔,双手捂住脸。掌心冰冷,但眼眶滚烫。没有眼泪,只有一种烧灼般的干涩。
      她想起顾沉的话:“守夜人的第一原则,是确保自己手里的灯不灭。”
      可是,如果守夜的意义,是眼睁睁看着别人在黑暗里坠落,那这盏灯,又算什么?
      门外传来李梦的声音:“未满,你没事吧?”
      “没事。”她放下手,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有点累,睡一觉就好。”
      她关掉台灯,躺到床上。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但黑暗中,那些画面更清晰了:蒋婷苍白的脸,散落一地的钱,彪哥浑浊凶狠的眼睛,还有那句“有些变态,就好这口”。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是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彪哥粗嘎的威胁,花衬衫下流的笑声,还有蒋婷无声的眼泪。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洗衣粉淡淡的香味。这是属于“正常世界”的味道,干净,安全,与她刚才经历的那个阴暗潮湿、充满暴力和胁迫的院落,仿佛是两个平行宇宙。
      而她,刚刚从一个宇宙,踏进了另一个。
      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北门的灯还亮着。
      那盏灯,曾经是她深夜做题时抬眼就能看见的慰藉,是寒冷冬夜里一点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可是今晚,她看着那点光,忽然觉得它太弱了。
      弱得照不亮那条阴暗的小巷,弱得温暖不了蒋婷冰冷的眼泪,弱得……阻挡不了那些在黑暗中伸向无辜者的手。
      她坐起身,重新打开台灯。
      从书包里拿出顾沉给的那本书,翻到“证人证言”那一章。
      台灯的光晕落在书页上,那些严谨的法律术语,那些关于证据有效性、证明力、排除规则的条文,此刻读起来,像一剂苦涩却必需的药。
      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开始做笔记。不是照抄,是结合今晚的见闻,写下自己的理解:
      “威胁性言语作为证据的难点:1. 主观性强;2. 缺乏第三方印证;3. 受害人可能因恐惧不愿作证。”
      “环境证据的辅助作用:偏僻地点、特定时间、行为模式(如定期会面、金钱交付)可构成间接证据链。”
      “证人保护的必要性:在涉及有组织犯罪、暴力威胁的案件中,证人安全是取证的前提。”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写着写着,她忽然明白了顾沉让她“等”的意义。
      不是不作为。
      是像猎人布置陷阱一样,需要耐心,需要计算,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一击即中。
      而在这之前,她要做的,是学习。学习如何将愤怒转化为力量,将冲动转化为策略,将那一腔无处安放的热血,淬炼成能够刺破黑暗的、冰冷的刃。
      台灯的光晕包裹着她。灯光很弱,但在这深沉的夜里,足够照亮书页,照亮笔尖,照亮她眼中那簇越来越清晰的、不肯熄灭的火。
      窗外,夜色如墨。
      北门的灯,还亮着。
      而另一盏灯,刚刚被点燃。
      烛影初动,
      长夜未央。

      【加密日志·行动记录001】
      时间:3月16日,夜
      记录者:陈未满
      行动代号:烛影
      阶段:感应器布设完成,首次目击关键场景。
      关键收获:
      1. 确认施害者A(彪哥)、B身份及与王天龙的从属关系。
      2. 获取JT被胁迫的直接证据(索债、言语威胁、性剥削意图)。
      3. 发现可能涉及的其他犯罪线索(“那批货”)。
      风险评估更新:极高→紧急。JT面临立即的人身安全威胁及被进一步犯罪侵害的风险。
      个人状态:经历首次高危观察,情绪波动较大,但判断力未受影响。身体轻微擦伤(左臂木刺划伤),已处理。
      后续计划:
      1. 密切监控感应器状态。
      2. 尝试在不暴露前提下,获取A、B的清晰影像资料(如可能)。
      3. 加快法律条文学习,重点研究“胁迫罪”“非法拘禁”“性勒索”相关构成要件及取证要点。
      疑问:
      1. 是否应将已获信息立即移交警方?风险如何评估?
      2. 如需继续观察,JT的安全底线在哪里?何种情况必须干预?
      备注:今晚的风里有铁锈味。书上的字,比往常更重。
      ——灯已备好,静待风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烛影初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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