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春》桪千

16、陪伴

　　一夜无眠，陆复野守着怀里的小火炉，时刻探查着情况。
　　陈故迷糊地说渴，他就跑去弄水，一点一点的喂着人喝；说腰疼，就拿着药酒，轻轻按摩；说热，就去卫生间，拧了凉毛巾，小心放在额头……
　　天光微亮，怀里人静了下来，陆复野松了口气，在群里请了假，出门去弄早餐，本以为陈故状态好转，回去就会醒。
　　可进门的时候，陈故和出门时一样，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
　　陆复野弄了毛巾和热水想给陈故擦脸，刚俯身靠近，便察觉陈故呼吸变粗，身子发热，后面腺体还微微渗着血珠。
　　陆复野急得来不及多细想，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跑向楼下。
　　幸好司机还在。
　　陆复野急促敲了车窗，窗子打开，男人脸上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惺忪。
　　“你好，公用车的钥匙给我一把，我同伴有点不对劲，我带他去市里的医院。”陆复野语速快，却很冷静沉稳，男人一听快速回房要取。
　　陆复野提着行李箱，递给男人，“麻烦把行李放一下，我去上面把人抱下来，谢谢。”
　　刚吐完最后一个音，陆复野就转身上了楼，男人还有点懵，但还是快速去把行李放到车里。
　　上了楼，陆复野快速替床上的人把毛衣、羽绒服、围巾、帽子、一一穿好戴好，刚弄完陆复野扶了扶额头，思考了一下。
　　而后打开窗子，翻找陈故的包，果然找到了抑制贴，陆复野撕开隔着医用纱布贴在陈故的腺体上，低头给人穿好鞋子，胡乱的把所有的随身物品塞到包里，挎着包，附身，一手揽住陈故的膝盖，一手拖起后背，快步下了楼。
　　楼下，男人已经弄好行李，启动好车，就见陆复野抱着人到副驾，男人看他们这么着急本想帮忙送去，陆复野就快速来到主驾，“谢谢你的帮忙，帮我说一下情况，我先走了。”
　　话落，陆复野坐上了主驾，车子猛的飞了出去，只留下一片扬起的灰土，和一个刚发出一个音节的男人。
　　男人咳了两下，拍去身上的尘，默默往回走，拿起手机，向着张月说明情况。
　　天彻底亮时，陈故被颠的醒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就睡了过去。
　　陆复野车开的快，3个小时就到了市里，送了陈故急诊。
　　单人病房外，消毒水与药品的混合气味肆意地到处游荡，一位长相精明的中年医生拿着报告单，打量了一番面前条件优越，却满脸惆怅的男人。
　　“你是患者的男朋友？”
　　“对，”陆复野透着玻璃看向里面，“他没事吧？”
　　医生叹了口气，“患者是后期分化omega，腺体发育受阻，加上撞击和标记，出现了无意识发情症状。”
　　“受阻？”
　　“对，我们验了血，判断是服用了大量的抑制药，还好药效不强。”
　　医生看了眼陆复野，“患者情况特殊，发情为间断性，五天内大概就会好，不过还要观察观察。”
　　陆复野稍微心里松了下来，“谢谢，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没？”
　　“饮食上注意清淡，切记不要再用抑制药，房事上也要克制克制。”
　　陆复野点头，送走了医生。
　　进门，陈故躺在病床上，输液瓶的点滴不断落下，面色恢复了正常，但还是没醒。
　　陆复野坐在旁边一直照看……
　　夕阳收走最后一缕余晖，医院里彻底沉入安静。
　　陈故在一片淡淡的鼠尾草香气里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灰蒙蒙的天花板，只借着窗外微弱光，才模糊意识到自己身在医院。
　　脑子里一片混沌，什么都记不起来，他刚想撑起身，却发现手腕被人轻轻按住。
　　陈故侧过头，视线慢慢落下去。
　　是陆复野。
　　他就趴在病床边，单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手，睡得很沉。
　　肩线利落挺拔，哪怕是蜷缩着，也给人一股散漫的安全感。陆复野额前碎发软软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灯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美的线条。
　　眉是浓的，眼窝微陷，即便闭着眼，也能浮现出那双眼睛睁开时神态。
　　我可以帮你！
　　记忆慢慢回笼，陈故脑中浮现出当时的画面，心一紧，他……他和陆复野……竟然
　　上床了！
　　陈故心跳加快，各种香艳画面冲击这陈故的感官，他小心的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就快抽出时，陆复野又一把拉住，睁开了眼睛，缓缓抬起头，与陈故对视。
　　“你醒了。”
　　“……”
　　陈故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颤颤巍巍的坐起身，眼睛躲闪的逃避，陆复野却不给机会，起身，来到床侧。
　　“烧糊涂了吗？”陆复野伸手摸向他的头，缓缓低头查看陈故的腺体。
　　陈故默不作声，陆复野却凑的极近，在他耳边呢喃“还认识我吗？”
　　随后偏头玩弄的看着陈故，加了一个后缀：“男朋友。”
　　男朋友？
　　陈故震惊的看着陆复野，说出了第一句话，“你认错人了。”
　　陆复野听的一愣，坐在了床侧，低头无奈的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陆复野轻笑一声，“没关系，我记得就行。”他正经了下来，坐回板凳。
　　“你饿不饿？”
　　陈故点了点头。
　　“等着，我出去给你弄。”
　　目送陆复野出去，陈故躺了回去，吐出一口气，回想着发生的一切。
　　以陆复野现在的态度，陈故自然知道陆复野的意思，但是陈故难以逾越自己的界线。
　　如果不戳破和陆复野保持关系，对陈故是完全有利的，按照时间算，计划或许会很顺利。
　　陈故下床想洗漱一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想到了韩治。
　　“你总会发现捷径不完全是失败的。”
　　或许，他现在能赞同一部分，但他和韩治的初衷绝对不同。
　　陆复野回来带了两份馄饨和四个小包子。
　　陈故安静坐在床上，展开小桌子，陆复野打开塑料盖，递给陈故。
　　“有点烫，小心一点。”
　　陈故轻“嗯”了声，拿着勺子开始吃。
　　陆复野侧身坐在他的旁边，没着急吃自己的，反而温柔的看着陈故一小口一小口的觅食。
　　陈故被弄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你不吃吗？”
　　陆复野听到陈故开口，依旧笑着，“你饿了一天，都靠葡萄水续命，你先吃。”
　　陈故心里奇怪。
　　“你也不用太担心，丫丫今天回院里了，很听话，”陆复野慢慢打开自己的饭，又抬头，“大家没人知道你是omega，我避开人带你来的。”
　　“谢谢。”虽然陈故只在那里呆了几天，但却有点舍不得离开，自己现在的状况可能来不及回去，不过他觉得在那里暴露也没什么，只要他在雅安守好身份就好了。
　　但是从醒来到现在，陆复野像变了一个人，陈故觉的他有点太……
　　热情？健谈？
　　算了，可能是因为两人关系不一样。
　　陆复野吃的快，盯了陈故一会儿就去整理行李，陈故咬完最后一口包子。
　　“你要走了吗？”
　　“不是，明天下午咱们回去。”
　　现在离志愿时间还有三天，没想到会提前回去，可能是因为自己，陈故回想起陆复野告诉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是因为我吗？会不会影响你？我其实也没多大事，能回去。”陈故边说边下了床，想帮陆复野整理。
　　陆复野见人过来，一把拉住，笑着把他往床上拉，“我回去有事，那边快好了，不影响。”
　　陆复野语气温和，按着陈故坐到床边，弯腰神色带着戏谑，“医生说你的发热还会来，你回去难道是想和我……”
　　陆复野没继续说，反而伸手慢慢捋顺陈故的头发，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陈故被他挑拨的如坐针毡，轻轻打掉他的手。
　　“我有点累，先躺着了。”
　　陆复野依旧保持自己那种能让人沉迷的微笑，看看眼前害羞的陈故，心里有种莫名的奇妙感，比自己在另一个人身上找存在感要愉悦多了。感觉陈故有种吸引一切的力量，让人想靠近、交流、甚至……。
　　越想越兴奋，他还是按耐住了，“我出门问问你的情况，你好好休息。”
　　问外，陆复野走向了护士工作台，询问完陈故的大概情况，走向了楼梯间。
　　他偷偷点燃了一根烟，浅浅吸一口，烟雾飘散在眼前，内心萦绕着这些天的事，内心挣扎，但也确定自己的选择。
　　铃——
　　裤兜的手机震动起来，张月又来了电话。
　　对面没在寒暄，“你在哪？”
　　“医院，明天走。”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张月的声音带着怒意，“现在不是时候，你要是回去根本就不算完成，你没那些股份，怎么和你陆风作对。”
　　陆复野吐出烟，“就算有野没用，他把大半资金都放在国外运转，国内的也不过算是掩饰。”
　　张月被陆复野自己的决定弄得上头，直接发怒，“在国内你觉得能玩的过他？你最近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了，你现在就是在走钢丝，”张月说着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摘下眼镜，缓了缓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明明都说好了为什么改主意？”
　　陆复野吸了最后一口烟，嗯灭，“林济发现他爸一个挂名的子公司CEO是陆风的心腹。而且最近还在接触美国的路南。我需要回去查查。”
　　张月了解路家，对于他们会卷进来虽然有点惊讶但也笃定，“路家一直站中立，就算有动作也不可能这么快。”张月不想再与陆复野掰扯，话题一转，“我今早去你房间发现……”
　　张月没有继续说，两人都沉默。
　　良久，张月试探的问了一句，“是不是因为陈故？”
　　陆复野没想到张月会去，今早一直打电话估计也是因为这个，直接就否认，“不是，和他没关系。”
　　“他是不是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玩玩而已，”陆复野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烦躁不安，“你对我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之前你搅乱，我不关心，但是现在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事。”
　　张月当下就肯定绝对有陈故的原因，说了最后一句，“没了股份，你最好有别的办法。”
　　电话挂断，陆复野又打了几通电话，过了好久才返回到病房。
　　陈故今天输了镇定剂，现在已经睡熟，陆复野给他把被子裹好，收拾好行李，坐在边上查看邮件对接工作安排。
　　直到深夜，病房里还亮着电脑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