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春》桪千

14、寻找

　　两道身影快步穿过人群，深蓝色的急救服在尘土飞扬的废墟旁格外醒目，一位走在前面的女护士身姿挺拔，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脸上没多余的表情，眼神锐利而沉稳，手里的急救箱被她握得稳稳的，步伐急促却丝毫不乱。
　　她径直走到陈故面前，半蹲下身，声音清晰而平静，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先生，我是急救员，现在为你做初步检查。你现在哪里感觉难受？”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陈故满身的尘土，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搭在了急救箱的搭扣上。
　　陈故仰头看着她，后背的刺痛感还在隐隐作祟，他微微皱了皱眉，声音依旧沙哑：“我后背疼，其他地方没什么事。”
　　急救员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立刻转向一旁的陆复野。陆复野还坐在陈故身边，刚才撬铁皮时磨破的手掌还在泛红，他看向陈故的后背，眼神担忧。
　　“先生，麻烦你从侧面帮忙，轻轻揭开你同伴的外套和毛衣，注意别碰到他的后背。”同时伸手扶住陈故的肩膀，动作轻柔却稳定，“你放松，别紧张，我们只是做个简单检查。”
　　陈故下意识地想自己抬手撩衣服，刚抬起来就被摁住。
　　陆复野见状，没等他再说什么，已经快手伸了过去。他的动作格外轻柔，指尖避开陈故后背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撩起他满是尘土的毛衣，慢慢向上揭开，蹭过皮肤时带着轻微的摩擦感。
　　随着衣料向上掀起，一片白皙的腰腹肌肤露了出来，与满身的尘土形成鲜明对比，腰侧靠近后背的位置，赫然破了一大块皮，伤口边缘有些红肿，淡红色的血水正顺着皮肤微微往外渗，向上一块不大不小的淤青，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急救员戴上了一次性手套，指尖触碰到陈故的皮肤时带着一丝微凉。她没有直接按压伤口，而是用指腹轻轻沿着脊椎骨自上而下慢慢按压，动作精准而轻柔，每按一处，都会轻声问一句：“这里骨头疼吗？”
　　“不疼，”陈故的身体微微绷紧，声音有些发紧，“就外面伤口的地方，有点刺疼。”
　　急救员收回手，从急救箱里拿出酒精和无菌纱布。她先用医用棉片轻轻拭去伤口周围的尘土，随后用棉签蘸了碘伏，从伤口中心向周围缓缓擦拭消毒。酒精刺激，陈故忍不住身体微微一颤，眉头蹙了起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陆复野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伤口，眉头拧得更紧了，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陈故的胳膊，又怕打扰到急救人员，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消毒、包扎，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急救员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处理完伤口，她站起身，对陈故说：“你试着慢慢站起来，活动一下腰和后背，看看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陈故在陆复野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他先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再缓缓转动腰肢，后背的刺痛感还在，但比刚才好了不少，也没有出现骨头不适的情况。他试着走了两步，回头对林薇点了点头：“感觉还行，没别的不舒服。”
　　确认他行动无碍，从急救箱里拿出两瓶外用的活血化瘀药酒，递到陆复野手里，语气依旧沉稳：“这药酒每天早晚涂在伤口周围，能促进恢复。最近几天别做重活，注意伤口别沾水，如果之后出现头晕、后背疼痛加剧的情况，一定要及时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说完，便提着急救箱，转身快步离开了。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说话声，增援的人群陆续赶到。他们大多是附近的居民，脸上还带着奔波的焦灼，一看到空地上安然无恙的丫丫，又瞥见慢慢坐起身的陈故，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小伙可真行啊！这么房塌下来，还把孩子护得好好的！”
　　“可不是嘛，换了别人说不定都慌神了，简直是活菩萨转世。”
　　“多亏了他爷爷之前房子装的蓝棚子，不然都难说这状况。”
　　……
　　夸赞声此起彼伏，混着风声传到陈故耳中，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抬手蹭了蹭脸颊。
　　陆复野见司机来了，拉着陈故向前。
　　人群的议论声还没停歇，远处传来一阵近乎狂奔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急促的呼喊：“丫丫！丫丫！”声音里满是惊惶与焦灼，穿透嘈杂的人声，格外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来，头发凌乱，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裤脚沾满泥点，脸上满是沟壑和汗水。
　　“丫丫呢?，我丫头没事吧？”男人急切拉着人询问。
　　“娃没事，多亏了小伙救了。”男人听后神经放松下来，看向陈故连忙道谢。
　　陈故摆手，“没事，你快去看看丫丫。”
　　男人转身一眼就看到了女儿，拉着小家伙看了看，除了眼角挂着泪，连点擦伤都没有，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下，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无名火。
　　他脸色一暗，扬起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男人怒斥，“你乱跑什么，知不知道大人多担心，这么多人来救你一个。”
　　众人见状一把拉住男人，连忙劝阻，“丫丫才多大，别和孩子较量。”
　　“就是，没多大事。”
　　大黄在旁也急的直打转。
　　陈故想上前，却被陆复野拉住，“爱女心切，别掺和。”
　　丫丫被打得一个趔趄，小脸瞬间红了一片，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刚才的委屈与恐惧一下子爆发，她捂着脸颊，放声大哭。
　　“爷爷没了！”她的声音稚嫩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房塌了，爷爷没了。”
　　众人都一愣，不知该说什么。
　　两个字也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男人心上，他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欲言又止的沉默。
　　他上前蹲下，用粗糙的手抹掉女儿的泪，环视来了一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良久，男人站了起来，拉上女儿，语气悲凉而无奈，“走，我带你找爷爷去，”说完，走出了人群。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远处隐约的抽泣声。
　　大黄也垂着尾巴默默跟上。
　　陈故看着父女俩的背影，后背的伤口似乎又开始疼了，可心里更堵得慌。
　　陆复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低沉：“走吧，上车。”
　　陈故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