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函数，他的解》轻云步月

22、昵称 沈清辞醒来

　　沈清辞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被子。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怯生生的晨光——是明晃晃的、理直气壮的、晒得人后背微微发烫的正午日光。窗帘只拉拢了薄薄一层白纱，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画出几道斜斜的、流动的金带。

　　她眨了眨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恍惚了三秒钟。

　　又用了两秒钟反应过来现在几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十点四十七分。

　　她睡到十点四十七分。

　　沈清辞腾地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和睡歪的睡衣领口。她茫然四顾，像一只刚从冬眠中惊醒、发现窝被挪了位置的仓鼠。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两下。间隔均匀。指节叩在木门上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沈清辞条件反射地把被子拽到下巴，把自己裹成一条受惊的蚕蛹。

　　“请进。”

　　门推开一道缝。江述白站在门口，穿着纯白的面T和卡其色运动裤，温柔地看着她。

　　从她乱翘的刘海，到她因为刚睡醒而格外茫然的眼神，再到她把自己裹成蚕蛹的造型。

　　“醒了？看起来昨晚睡得不错。”江述白慢慢靠近，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看着她萌萌的样子，忍不住又想亲她。

　　“我还没刷牙呢！”沈清辞急忙捂嘴。

　　“那你亲我，我刷过牙了。”江述白打趣道。这句出乎意料的话，居然让沈清辞的脑子转不过来了，“有区别吗？”

　　她正在发愣，江述白措不及防地亲在了她红扑扑的脸蛋上。

　　沈清辞撒娇似的“摁”了一声，“我也没洗脸！”

　　“呀！亲到了一直‘大懒鼠’”江述白一直逗沈清辞。他觉得沈清辞的巴掌脸，配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特别像《猫和老鼠》里的Jerry。

　　“你才‘大懒猫’呢。大懒猫，你几点起的？”

　　“七点半。”

　　“这么早？！那你怎么不叫我？”

　　“我晨跑完，悄悄来看过你，你还睡得很香。”他顿了顿，“而且一直在笑。”

　　沈清辞的动作僵住了。

　　“笑？”

　　“嗯。”江述白的语气宠溺的不得了，“还说梦话。”

　　“……我说了什么？”

　　江述白沉默了两秒，“‘这个参数不对’……‘再跑一组循环’。你是不是在梦里把今天的活都干完了？”江述白笑着搂住了沈清辞。

　　“不取再笑话我了！”沈清辞假装一副懊恼的样子，推开了他。

　　江述白——那个在董事会上一句话能让会议室温度下降三度的江述白——此刻正半蹲在她的床边，唇角还压着一个根本没藏住的笑。

　　“你故意的。”她说。

　　“嗯。”他承认得很快。

　　沈清辞把枕头抄起来，作势要扔过去。

　　江述白没躲。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那只悬在半空的枕头上，又落回她脸上。那眼神里没有闪躲，没有胜负欲，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安静的等待。

　　好像在说：你扔，我接着。

　　沈清辞举着枕头，举了三秒。

　　然后她默默把枕头放回原处。

　　“……不扔了？”

　　“手酸。”

　　“饿了吧？我做了早餐。”他用极轻柔的声音说。

　　沈清辞想说还好，但肚子在这个时候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江述白垂眼看着她。

　　“去洗漱。”他说，“下楼吃饭。”

　　沈清辞掀开被子，脚刚触到木地板，又缩了回去。

　　江述白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她光着脚，十颗脚趾紧张地蜷曲着，像排排队受检阅的小兵。

　　“拖鞋呢？”

　　“不知道……昨晚可能踢到床底了。”

　　江述白没有去床底找拖鞋。

　　他弯下腰。

　　下一秒，沈清辞感觉身体一轻——他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扶住她后背，把她整个人从床沿捞了起来。

　　沈清辞的大脑在这一刻执行了一次完整的系统崩溃。

　　她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它们自己做了决定——松松地抱着他的脖子。

　　“你、你干吗——”

　　“你不是没穿鞋吗。我的‘公主’！臣抱你去洗漱……”江述白居然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着如此荒诞的话。他说着，又低头亲了一下沈清辞。

　　他抱着她穿过卧室，走进与卧室相连的独立卫生间。洗脸台前的防滑地垫是软绒材质，他把她在垫子上放下来，动作很轻。

　　沈清辞的脚趾触到柔软的绒毛，蜷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

　　江述白已经给她挤好了牙膏。

　　牙刷横架在杯口，薄荷味膏体挤成完美的两厘米，末端收成一个小小的尖。

　　沈清辞看着那支牙刷，半天没动。

　　“怎么了？”

　　“……没什么。”她接过牙刷，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你以后要是失业了，可以去高端民宿当管家。”

　　江述白没有说话，直直的环抱住了她，“我只服侍我的‘沈小鼠’公主！”。

　　“我就这么‘贼眉鼠眼’吗？”沈清辞照着镜子，脑到晃来晃去地仔细瞧着自己。

　　“我是觉得你可爱的像‘Jerry’，是上天派来专门收服我这个‘Tom’的。”说着他自己也笑了。

　　被他这么一说，沈清辞觉得此同框的两人，像在演一部动画片——Jerry被Tom捉住了。

　　沈清辞含着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说：“你这么抱着我，我怎么刷牙？一会漱口水溅你身上了。”

　　“没关系。我就喜欢这么抱着。好香！”江述白闻着沈清辞脖颈见的味道，“Tom是不会让Jerry跑掉的！”

　　沈清辞加快速度漱口，扯过毛巾擦脸。毛巾带着淡淡的甜橙香味，让整个人的心情更好了。

　　她刚把毛巾挂回架子，转身——

　　他再次吻了下去。

　　这次还是蜻蜓点水。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

　　沈清辞攥着毛巾边缘，瞪大眼睛看着他。

　　卫生间的暖光从镜前灯倾泻而下，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像在等待什么。

　　她踮起脚。

　　这一次，是她主动碰了碰他的唇角。

　　“江大猫。”她说。

　　江述白抬起眼睛。

　　那双向来沉静、很少泄露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明亮地融化。像封冻了整个冬天的湖面，终于在某个无人察觉的清晨，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他伸出手，指腹很轻地擦过她下唇边缘——那里还残留着一小点没擦干净的牙膏沫。

　　然后他把拇指收回去，指腹在空气中微微蜷曲，没有立刻放下。

　　沈清辞看见了。

　　她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与他掌心相抵，十指交握。

　　“走吧。”她说，“下楼吃饭。”

　　江述白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像在确认这不是另一次梦境。

　　然后他收紧手指。

　　“好。”

　　他没有放开她的手，她也没有抽开。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穿过卧室，穿过走廊，走到电梯口。

　　江述白在电梯口停下。

　　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自己还没穿拖鞋呢。光溜溜的脚丫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脚趾紧张地蜷成小丘。

　　“等我一下，我去穿——”

　　话没说完，身体再次腾空。

　　“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他抱着她，走进电梯，走得很稳，“但我今天想抱。”

　　沈清辞攥着他前襟的布料，把脸埋进他肩窝。

　　他的肩线比她想象中硬，硌着脸颊，但很安心。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暖意，让她整个人都浸在了蜜糖中。

　　她没有再挣扎。

　　只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弯起了唇角。

　　一楼的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煎好的荷包蛋有些凉了，边缘的蛋白微微塌陷。吐司在烤面包机里保温，发出细微的嗡鸣。咖啡壶坐在隔热垫上，杯口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白雾。

　　他把她在椅子上放好，转身去热牛奶。

　　沈清辞托着腮，看着他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江大猫。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就这么叫你。”

　　“嗯。”他倒牛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牛奶杯放进微波炉，按下三十秒，转过身。

　　“‘沈小鼠’公主，今天还满意我的服务吗？”

　　沈清辞歪着头想了想。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很轻地落下一个吻。

　　微波炉“叮”一声响了。

　　“发给你的工资。”她狡黠地边笑边说。

　　江述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已经溜回餐桌边的背影。

　　她正若无其事地拿起刀叉，切开那枚凉掉的荷包蛋，蛋黄流出来，浸透了烤吐司的金黄边缘。

　　他走过去，从背后俯身，在她耳侧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那我要预支明天的。”

　　窗外，六月的银杏枝叶正绿得发亮。新生的叶片在晨风里轻轻翻动，像无数把小小的团扇，把筛过的日光扇成满室清凉。

　　一只长尾鹊扑棱棱地落在枝头，歪着脑袋，隔着玻璃看屋里那两个挨得很近的人影。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浅色的木地板上，边缘模糊，界限消融。像两片云终于飘进同一片天空；像两条河终于流进同一道河床；像两粒不同的种子，终于在同一寸土壤里，长出了交缠的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