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火九重》阎力文

3、第3章 小灰

　　无边沼泽的东南，有一座桓望山。
　　在那里，群山交错，山体各个灵秀。方圆几千里的山中，山泉、古树、奇珍异果应有尽有。
　　“归一，快来，快过来。我们在这里！”
　　满是繁花的主峰草坪上，几个孩童在嬉笑玩耍。其中，一个粉衣女童被丝巾蒙住了双眼。
　　“来呀，来呀，来捉我呀。”年纪看上去稍微大一些的绿衣女童，用一双小手搭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冲着粉衣女童叫着。
　　找准方向，粉衣女童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慢慢摸索了过去。
　　“归一，我在这里。”绿衣女童边走边喊，不一会儿就跑到了悬崖边缘。但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继续不怀好意的用声音引导着归一向着此处靠近。
　　被丝巾蒙住眼睛浑然不知的归一，毫无防备的继续向前，不一会儿就被引到了悬崖边缘。
　　见时机已差不多，绿意女童朝着离归一最近的黄衣女童使了个眼色。
　　黄衣女童立马会意，即刻佯装着脚下被拌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归一撞了过去。
　　“啊......”身体猛一腾空，归一慌乱中把眼上蒙着的纱巾拽了下来。
　　幼小的身体朝着下方的万丈悬崖急速坠了下去。
　　“哈哈……”崖上传出那群小伙伴刺耳的哄笑声。
　　半空中的云雾快速闪过，归一被吓得脸色煞白，只能张开稚嫩的小手胡乱扒拉起来。
　　幸好，在落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本能的抓住了长在崖壁上的一条崖柏树枝。
　　摇摇晃晃中，归一的脑袋已经眩晕的不听使唤。谁想祸不单行，在她抓住树枝后的不一会儿，一块石头就从上方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剧痛感从脑壳处清晰传来，致使归一松开了抓着树枝的手。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恐怕又要摔得断胳膊短腿了。”
　　想到那种痛楚，要比头上的伤还要痛上十倍，归一吓得闭上眼睛双手抱住头，浑身颤抖起来。
　　正当她已放弃挣扎的时候，腰间突然一紧。
　　一根粉色丝带缠上归一。下一秒，丝带带着她朝着崖上飞了去。
　　这时的悬崖边上，除了刚才的几个小伙伴，还多了一个妃色的女子身影。
　　“媚娘，你回来了？”
　　归一被丝带送到了媚娘身前，问出这句话后，立马趴在地上疯狂吐了起来。不知为何，不管她以什么方式去空中，都会眩晕非常，搞得媚娘都不怎么敢带着她御空飞行。
　　归一头上流下的鲜血看在媚娘眼中，让她顿时心疼不已。脸上即刻阴云密布。
　　满是冷意地看向和归一一起玩的几人，媚娘开口：“你们是想死？!”
　　“主上！”几个孩子一改刚刚嚣张形象，紧张跪下，低下头去。
　　“这次，绝对不能饶你们！”
　　“主上，不关我们的事啊，刚才我们和归一玩儿，她是不小心失足掉下去的。”绿意女童仰头开口辩解说。
　　“哼，是吗？”媚娘冷笑。
　　“是的，是的。”绿衣女童赶忙点头，眼珠子咕噜一转，接着跪地而行，来到归一身前，佯装可怜的摇了摇归一的肩膀，柔声问道：“你说是不是？归一！”
　　这样一摇，刚刚把眩晕感压下去的归一，立马又头晕了起来。
　　“够了！”媚娘看着好不容易脸色好转的归一，又恢复了难受的神态。心疼的手轻轻一挥，一道气流朝着绿衣女童而去。
　　眼瞅着绿衣女童飞出很远后，媚娘恶狠狠的说：“兰儿，你觉得，你能糊弄的了我？就算不通知你的爹娘，本座也有权利废了你的所有修为，扔进南荒十万大山中。当然，还有你们！”媚娘说着手指向跪着的所有的孩童。
　　“主上饶命啊，这一切可都是兰儿一个人的主意。”有两个胆小的孩童已被吓得哭泣起来。
　　“好了，媚娘。”归一一手摸着头，一手抓住媚娘的袖子，劝道：“她们毕竟修行不易，况且，我也死不了。”
　　说着归一抬头看着媚娘咧嘴一笑，继而晕了过去。
　　一把把归一提起，横抱着，媚娘忧心忡忡的长叹一口气。

　　漫天繁星时，归一从洞窟的石床上醒来，抬眼就看见了布满窟顶的点点粉色荧光。
　　那是，桓望山里特有的萤火虫。
　　摸了摸头上之前受伤的地方，不出意外的，已经痊愈了大半。归一慢慢坐起身，双目即刻撞进一双盯着她的狐狸眼中。
　　“媚娘。”归一小声叫道。
　　“说过多少遍了，叫姑姑，怎么老是这样没大没小的。”本在旁边石桌前的媚娘起身，缓步走到离归一两步远的地方说。
　　“你不是说我是你捡来的吗？为什么还要叫你姑姑，难道你认识我爹娘？”归一小嘴撅起，乌黑清澈的眼睛忽闪了下。
　　“不认识。”媚娘一愣神，继而摇头。
　　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归一失望的叹了口气，低下头，手指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起左手腕上戴着的五颗石头。这五颗和寻常山石无二的石头，从小就戴在她的手腕上。听媚娘说，捡到她的时候，这五颗石头就放在她的襁褓中，是爹娘留给她的，再普通也要当成宝。
　　“呜呜......”
　　也不知为何，归一鼻子一酸，泪珠夺眶而出。
　　“唉......这爱哭的毛病也不知是随了谁？”
　　媚娘无奈，撩起裙摆，轻轻坐在了归一身旁，静静看着归一哭泣的小脸，没有去打断她，内心却有些焦躁。
　　归一的长相，无疑是美的，要不也不会招来兰儿一众小妖的嫉妒，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她。而归一又是弱小的。在这个弱肉强食，妖魔横行的世界，这种美丽，会让她险上加险。
　　你的一生，我竟掐算不出。
　　归一，你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呢？媚娘心里莫名生出了一种危机感出来。
　　“归一，你知道吗？你太善良，也太容易心软了，这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良久后，见归一止住了哭泣，媚娘终于忍不住摸着归一的小脑袋语重心长开口，“别觉得我不知晓，我本让老树妖在我不在的这些时间照看你，而你却总是喜欢把我珍藏的千日醉给他喝，就像今日，出了这般事，他至今还没醒来。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你是怕脾气不好的树妖，伤害那几只小狐狸吗？”
　　归一擦干眼泪，红红的眼睛看着媚娘，点点头。
　　“你啊你......”媚娘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戳戳归一的脑门。
　　荧光下，可以看到，归一脑袋上的伤口已全部愈合。
　　“哎呦。”归一龇牙咧嘴。
　　“怎么，我这一戳，竟比山崖上的石头砸的还痛？”媚娘没好气的说。
　　归一歪头，没有回答，却问：“媚娘，你这次从人界回来，要呆多长时间？还是马上又要走了？”
　　“这个嘛......”媚娘心虚的把脸转向别处，不敢对上归一那亮晶晶的眼睛。
　　“我知道。”
　　归一收起心底的期盼，缓缓说：“人界那里有什么好的，竟然让媚娘如此留恋？连归一都顾不得了。”
　　媚娘晃神，一抹哀伤夹杂着眷恋从她的眸中闪过，“你还小......”
　　每次都是这个借口，归一也懒得拆穿。眸光转到了自己身上。
　　“咦？!”
　　媚娘还没把解释想好，就被归一的小声惊叫打断了。
　　只见归一把手伸向胸前的衣襟中，掏出一个又小又柔软的布袋来。媚娘暗松一口气，随即也看向了归一手中的布袋。
　　布袋和归一手腕上的石头一样，当初是放在了归一的襁褓里的。而布袋中，装着一枚不知名的小小紫色鸟蛋。
　　从媚娘把归一抱回的那日算起，日月飞梭，已过去了几百年。
　　在这几百年中，归一也长成了孩童模样，而这个蛋，一直被她贴身带在身上，自始自终都没有动静。而在此时，几百年都没动静的布袋，终于肉眼可见的在颤动起来，并散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归一又激动又小心的把布袋打开，把那枚蛋倒在了她的手掌中。
　　霎时，整个洞窟内都被红色光芒填满。
　　媚娘目光炯炯的盯着蛋上渐渐出现的裂痕，心里竟也生出了些莫名的期待。
　　上古时期，一些神兽是愿意追随比它强的神兽成为其灵宠的。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神兽修炼成神，原本的神兽族成了几大神族。鉴于他们高傲的身份，已没有神兽愿意成为灵宠，臣服在别人的脚下。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传承和自愿。
　　神兽体是比神体威力大的存在。一些大的神族如果有恩于另一个神族，受恩的一族就会选择一个子孙甘愿成为灵宠，守护在施恩一方的其中一个神身边。
　　不过，时光荏苒，这种事情越来越少，但以归一父母的身份，也不是完全不无可能。
　　媚娘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不由得屏住呼吸等待着。
　　要是这枚蛋真能孵一只厉害的神兽出来，有它守护，归一以后的安全将会大有保障。
　　而被手心柔柔紫光照耀下的归一，丝毫不晓得媚娘脑中所想，她只是感觉得出，蛋中的小生命即将要出世，她就再也不会孤孤单单了。
　　在两人的注目下，没过多久，紫色的蛋壳终于全部破掉，化作一缕缕紫色烟雾消失在空气中。
　　等烟雾散去时，紫光也散了去，一只和麻雀长的一样，身形却比麻雀还要小上许多的小鸟显出身形。
　　“额......”媚娘皱眉。这长相，还真是有点不敢恭维，真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难道是隐藏物种？这样想着，媚娘不禁把那只小鸟从归一手中捏了起来，放在眼前端详。
　　“它刚出生，你可别把它捏坏了。”归一紧张又担心的盯着小鸟，赶忙出声提醒着的媚娘。这只不知名的小东西，可是在她记事时就带在身上的。只要爹娘留给她的物件，都要保护好。
　　“知道了。”媚娘嘴里答应着。
　　狐狸眼一眨，一抹粉色微光就从媚娘眼中飘出，把小鸟包裹了起来。
　　“唉......”
　　良久后，媚娘发出一声叹息，松开了捏着小鸟的手指。
　　“真的就是和寻常鸟类并无二般。”刚才，她已探究过这小鸟的元灵和根骨，结果，很是让人失望。
　　见媚娘突然收回手，归一害怕刚出生的小鸟摔在地上，赶紧用手去接，却接了个空。
　　那鸟儿已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在洞窟内打着圈。
　　不去追究媚娘今日怎么会有如此多叹息，归一目不转睛的看着飞的欢腾的灰色小鸟，开心叫道：“我叫它小灰可以吗？”
　　媚娘一脸无精打采的没有作答。
　　“小灰，咯咯......”
　　归一拍起小手，开心的跳了起来。
　　大概这就是小孩子的而乐趣吧，媚娘无奈撇撇嘴，眸中闪过复杂和纠结。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归一就是人界的普通孩童，可惜她的身份，怕是注定了要一生坎坷。
　　“媚娘你快看！”归一兴奋的尖叫声打断媚娘的神思。
　　半空中扑棱着翅膀的小灰，浑身发出了微弱的荧绿微光。
　　那团绿色光亮在粉色萤火中穿梭，就像一片绿色的新叶落入了粉色的花海中，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