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火九重》阎力文

16、第16章 包子

　　等到去人界的那一日，白潇潇很早便来了云痕洞。在洞前，归一瞧着她从袖中掏了两只纸鹤朝着半空一抛，纸鹤变成了真鹤的模样，盘旋而下。
　　以鸟类为坐骑，在归一这儿并不算稀奇，毕竟她之前坐过若耶的伤魂鸟，而且坐这个比被人带着御空飞行要舒服的多。白鹤升空，沿着边缘区域，向着灵渊的另一边展翅而去。
　　这可是归一第一次，在白日里的半空俯瞰灵渊，此刻天色尚早，灵渊内雾气弥漫，雾气里带着层层叠叠的金色柔光。灵渊很大，又因为他们只在边缘的地方绕行，看不清全貌，却也给人一种神秘又炫美的感觉。再看旋绕在中间那座山旁的彩云，光华更胜。
　　凉风阵阵中，归一乌黑的发丝被扬起，晨曦倒映在她的眸中，闪烁着点点琉光。
　　“我们这次是去离灵渊百里外的葫芦镇，里面多是些散修和低等妖修。那里之所以成镇，皆是因那些低等小妖和凡人渴望得到灵渊内的天材地宝和灵气，又不得入，才在离灵渊最近的地方停留，祈望着哪日能在边缘区域碰见些机缘，得到些低等灵果或药材，也算不白来。镇子的形状也被修成了葫芦，葫芦口正对灵渊方向，据那里人说，这样可以吸收些灵渊里的灵气，嘁……”说着说着，白潇潇最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些不屑。
　　白潇潇此时白衣翻飞，一副飘飘然仙子的身姿，表情上却带着幽幽的轻视。归一知道，对方有轻视那些人的资本。能被生机谷下泮宫选中的，虽不是各大神族嫡系，修为皆都不会差，如若有朝一日能被上仙们选中，又有可能一飞冲天，更能藐视众生。这样一想，归一似乎可以理解当初玉梧仙长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愤怒了。
　　一个时辰后，三人在靠近葫芦镇的地方降落下来，白潇潇收起纸鹤，随即对归一两人说道：“我要和下泮宫的其他人去汇合了，太晚了会被他们怀疑，你们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就能能进到镇里面，到晚些时候我再来接你们啊。”
　　白潇潇说完一个转身消失在原处，留下有些不知所措的归一两人。
　　鼓起勇气拉着无声走向小路，刚看到第一个人的时候，她的心就七上八下起来。
　　缓慢的从第一个人身旁走过，并没有什么异样，再遇到三三两两，多次下来，总算放下了紧张的心。
　　“不怕。”低沉的声音响起，使得归一转头，眸光对上了无声关切的眼神。
　　原来，他知道她的紧张。归一的心里暖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对着无声安慰一笑。
　　见她笑了，他也勾起了嘴角，本就生的好看的脸，如幽兰般发出了清新的光泽。
　　随着他们越往镇子的深处走，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归一和无声也开始打量起这个新奇的地方。
　　交错纵横又大小不一的街道两旁，各种木屋阁楼林立，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与鬼怪的阴沉和仙族的冰冷不同，人的表情都是丰富的，好像都各有各的事情在干，自成故事，又自成喜怒……归一置身其中，感觉自身都变得鲜活了。在他们两人在观察这里的同时，他们的到来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目。一个身穿玄衣长的十分好看，一个却浑身打着补丁长相普通。这样的两人组合在一起，想不让别人侧目都难。而被别人盯着议论的不适感，则被第一次来人界城镇很是激动的他们，完全忽视掉了。
　　像一个孩子得到了新玩具一样，到处都是那么新奇，两人一时兴高采烈，巴不得看到什么都跑过去瞧瞧，如果不是理智还在，归一都好想去伸手全摸摸。
　　如此这般不知走过了多少条街巷后，归一才感觉到有些累的在一个巷子的岔路口放慢了脚步。不得不说，葫芦镇确实很大。
　　“饿了。”无声撅嘴说。
　　这可是这许多年间，无声最经常说的两个字，归一熟练的拂过发髻，一个苹果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随即递给无声说：“给你。”
　　没想到之前吃饭很积极的他，却蹙眉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道：“我想吃那个。”
　　归一顺着无声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远远的另一个巷口，正对着的街道的另一侧，几个蒸笼冒着热气。仔细闻闻，竟还有一股香味飘散出来。这香味不同于他们经常吃的果香，那种浓郁的烟火和混合的肉香，真的是令人食指大动。这时，正好有人过来给了摊主几个铜板，摊主立马笑嘻嘻的把蒸笼打开，把里面拳头大小白白胖胖的东西拿了两个出来，递到了来人手上。只见那人接过，随即就送到嘴边，一口下去，脸上尽是满足……
　　咕咚，归一也咽了咽口水，那好像是传说中的包子吧，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可惜，听闻和刚才所见，要吃上，是需要银子的。而自己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又是羡慕那些会法术人的时刻，要是能动动手指就变出银子来多好，可是，会法术的，好像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正在归一苦恼的时候，无声已大踏步朝着那包子摊走了过去。
　　“哎哎……”归一叫之不住，只能赶紧追了过去。
　　在摊前停住脚步，无声眸光灼灼的盯着蒸笼。
　　“来一个吗？”摊主见到来了客人，忙问道。
　　见无声点头，摊主手脚麻利的拿出一个递了过来。
　　等归一追过来的时候，那个包子已被无声塞进了嘴里。从他明亮的眼中就能看出，这包子应该很好吃。
　　几口下肚后，无声又朝着摊主伸出手。
　　一眼就看出他意图的摊主没有动作，笑呵呵的开口道：“一个两个铜板。”
　　完了，瞅着无声可怜巴巴看过来的眼神，归一心内哀嚎着露出一丝苦笑。
　　迟疑良久，她终于举起刚刚被无声弃之如敝履的苹果，鼓起勇气说：“要不，我拿这个苹果给您换吧。”
　　“......可以吧。”
　　三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后，摊主叹口气后，终于做出了无奈地回答。
　　呼……归一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
　　“不过……”摊主眸光微闪，继续开口，归一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个只能换一个，我看他这吃法，这一个怕是不够啊。”
　　“有的有的！”归一咧开嘴笑道。没想到这摊主是说的这件事，她还以为不行呢。倏然间，她对长的老实巴交的摊主增加了许多好感。
　　生机谷里的植物生机盎然，野生果子自是不缺，闲来无事她摘了许多存在发簪里，除了酿酒外，还剩颇多，没想到还能用到此处。
　　“您等下啊。”归一说着跑进小巷子，快速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才从发簪里取出几个果子捧在手中。她一直没有忘记媚娘曾经的嘱托，没有能力灵力之前，不能轻易把法器示人。
　　几个果子交与摊主手中后，无声巴巴的眸光都带上了光泽。
　　摊主收下果子，就拿了几个包子递过来，无声接在手中，眉眼弯弯。不过这次他没有着急着吃，而是先拿了一个递给了归一，微笑着说：“你也吃。”
　　归一咽了咽口水把包子接过来，闻了闻，香味扑面，更加让人垂涎欲滴，不禁一大口咬了下去。
　　原来人界的东西这么美味啊，自己往日一直在吃的果子和它比起来，简直都想扔好吧。
　　几口把一个包子解决掉后，无声又递了一个过来，而他的嘴巴也没闲着。区区几个包子，两人不一会儿就吃完了，而且都还意犹未尽。归一只好又跑到原来的地方，这一次她用前面的裙摆兜了几十个水果出来。摊主倒是没有犹豫，乐呵呵的收下，直接给他们端出一笼包子。
　　两人简直是狼吞虎咽，一时把周围行人的目光吸引了住，不一会儿，在两人周围，就围起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咯……”
　　终于吃饱的归一打了个饱嗝，立马引起了围观者的哄堂大笑。
　　归一的脸一下子通红，刚才吃的太专注，根本没注意身周，现下看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恰好此时的无声也吃好了，她拉起无声逃一样的快速离开包子摊。
　　“哎哎……你给的果子还多了几个呢！”摊主忙挥手叫道，这一声让归一拉着无声走的更快了。
　　等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摊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被人用果子换了包子，还这么开心，我这每天在你旁边卖果子，也没少见你买多少啊！难道是看那少年长得俊俏？”在包子摊旁边卖水果的矮瘦年青人终于忍不住嘲讽道。
　　“你懂个屁！”包子摊主瞥了年青人一眼，望了望四周，小声说道：“看在我们两人关系好的份上，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
　　“我们两个什么关系？你还信不过我？快说吧，我本来就疑惑呢。一直不做善事的你，今日为何那样好心？”年青人忙问。
　　“嘿嘿……”摊主笑了笑，“你怕是忘记我之前是做什么的了？”
　　“修道啊，只是被赶出来了，这谁不知道啊。哦！你看出什么来了？难道他们不是普通人？”年青人的脸色认真起来。包子摊摊主的底细，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对方修道不行，却也在道门浸染许久，眼光还是有的。
　　“那丫头给的果子，表面带有灵气，怕是灵渊的产物，你说我是不是赚大发了！”摊主忍不住自鸣得意。
　　“哇，哇……真的?”年青人瞪大眼睛。来葫芦镇的人，大多是修行的凡人，他们都是奔着灵渊而来，却又因灵渊内的灵兽太过强大，又加上有生机谷内的下泮宫守护，只能取其次，在灵渊外沾沾灵气就已心满意足。里面的果子更是不常有，一旦有，便会被疯抢，价钱更是高的离谱。
　　包子摊摊主闻言，有些愠怒，“我还会骗你不成！”
　　见对方信誓旦旦，这恐怕是真的。年青人盯着包子摊摊主身后案板上被码的整整齐齐的果子，顿时神采非常，“好哥哥，你吃肉，也让我喝点汤呗，别忘记，上次你背着嫂子去见小翠的事，可是我帮你瞒……”
　　年青人还没说完，包子摊摊主就急忙捂住他的嘴巴。
　　“我怎么可能不想着弟弟你呢……”
　　此刻，两人对视的眸中都是喜悦。却没想到，他们的对话，都被远处倚着墙壁站立的人听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