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火九重》阎力文

15、第15章 白潇潇

　　归一第一次见到白潇潇的时候，是在一个夜晚。在此之前，她已在灵渊平平静静地过了几十个春秋。陪伴着她的无声，心智也从孩童般渐渐变得成熟了许多。只要有时间，她都会在能写能画的地方教他读书和认字，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那一日，灵渊上空的月亮特别亮。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萤光下，归一打了个哈欠，看向已昏昏欲睡的无声，轻笑出声。
　　如若不是当初“大魔王”对她的苦苦相逼，也许在读书的时候，她也会像无声一样吧，谁天生就爱读这些枯燥无味的东西呢？
　　拿起破布把墙壁上写的字抹掉，她刚要叫无声去歇息，不曾想，洞外就有动静传了过来。
　　在萤虫笼上打盹的小灰，第一个冲了出去。从吃了仙豆后，它的头上就长出了一簇紫色的羽毛，速度也快了许多，不过其它也没有什么的变化，包括它爱出走的毛病。
　　洞外的院子里，几个挂着萤虫笼子的架子歪倒在地，月色中，一个醉醺醺的白衣姑娘正在翩翩起舞……这就是归一出去看到的景象。
　　而此时的空气中，还弥漫着甜甜的酒香。那是归一亲手酿的果子酒，不过是残次品。这些残次品，她每次都会放在院外，去给生机谷中路过的小动物们喝，没想到却被莫名闯来的白衣姑娘喝的光光。
　　从这姑娘和当初带她来这里的幻云衣服上一样的标识判断，对方八成是下泮宫的人。只是这推测，没有很快被证实。因为，就在归一看到她后不久，白衣姑娘就醉倒在地了。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时，她才醒来。

　　“啊！你是谁？”白潇潇醒来第一眼，就瞧见无声那张离她很近又好奇的脸。
　　瞅见无声被这一声惊叫吓得直起身，在不远处站着的归一没好气的说：“你随便闯入我们居住的地方，把这里弄得一团糟，竟还问我们是谁？”
　　“哦……是吗？”白潇潇挠了挠头，一跃起身，面向归一两人，立马开口说：“嘿嘿，抱歉。”
　　“你……很特别。”头发凌乱的白潇潇仔细盯着归一瞧了瞧，没等归一开口，猛的又蹦出来一句话。
　　“是吗？”归一反问，低头看看身上已打了许多补丁的衣衫，苦笑一声。
　　“眼睛还是很好看的啦。”白潇潇没心没肺的说。
　　“呵呵……”归一干笑两声。
　　“那个……他。”知道自己似乎是说了不妥的话，白潇潇为了不让场面太过窘迫，转眼看向无声。刚刚迷迷糊糊没有太过注意，现在定睛凝视，一下惊住。
　　除了那几个传说中的人物，怕是没有像眼前这位一样好看的了吧！白潇潇在心中狂叹。
　　剑眉浓密，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脸庞白皙，身形修长……要说缺点，就是这个人白的过分又瘦的过分了。
　　白潇潇那过于火辣的眼神，让无声顿感不适，随即狠狠瞪了她一眼。
　　“咳咳……”感受到一股冷意，白潇潇回神，满脸涨红的抬头看天，咳嗽两声，似是想到什么惊叫起来，“哎呀！这么晚了，完了完了……今日可是玉梧仙长的法器课啊！”
　　话音未落，白潇潇已腾空而已，化作一只仙鹤，向着生机谷的另一边急速飞走。
　　还真是风风风火火，瞅着那个白色身影远远消失在视线中，归一撤回目光，撇了撇嘴。
　　而再见到白潇潇，已是几日之后。
　　没多少事情忙碌的归一闲下来，就喜欢去到附近比较高的山石上，眺望着灵渊发呆。从给小灰采取仙豆发生意外后，她就很少再踏足灵渊了。生机谷虽也在灵渊，却也和灵渊井水不犯河水。
　　所幸，附近的果子植物充沛到不至于让他们饿死。
　　也许是之前在苦海边的生活太过提心吊胆，才会让归一有些眷恋这些年的宁静。
　　像是照应归一此时惬意的心情一样，灵渊上盘旋的灵光更加幻彩了些，使得她一阵怔忡。这个时候，无声也来到了她身边，挨着她静静的坐了下来，而归一早已见怪不怪。自从他能开口说话开始，无论她去哪里，他都喜欢跟着她。
　　“哈，你们两个原来在这里啊！我刚去洞里没看到你们，才发现你们在这儿啊！”白潇潇忽然闪现在下方，打破宁静。一身白衣，头上红色的绒花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一双狭长的眼睛神采奕奕。
　　归一盯着不请自来的白潇潇，许是不想破坏刚刚的好心情，没有开口。
　　白潇潇也没有生气，而是纵身跃到了归一身边，自来熟的继续说道：“我叫白潇潇，仙鹤一族的，你的名字，我这几天可打听过了，但好多人都不知。不过，经过我不懈的努力，终于在幻云师姐那里，知道你叫归一，对不对？”
　　竟还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可是记得来的那天，似乎连介绍都没介绍啊，难道是玉桐仙长记得？归一有些惊讶疑惑的抬头。
　　看着归一有了反应，白潇潇很是得意，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到了归一另一边。
　　“你知道吗？在下泮宫我可是最喜欢往外跑的，几次夜里远远的就看到这里发的光与别处不同，老早就想来看看了，就前几日才如了愿，事实证明，我可没跑，那几支竹筒里装的酒很好喝啊！”白潇潇说着脸上露出回味，嘴巴竟然还砸吧了下。
　　“好喝吗？”归一蹙眉开口，像是问白潇潇，又像是自言自语。
　　“好喝啊，除了我阿爹酿的酒，我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呢！”白潇潇猛点头。
　　“那就好。”归一嘴角勾起，“这样，来回的小动物就不会嫌弃了。”
　　白潇潇瞪大眼睛，“那些酒你是给小动物喝的呀。”
　　“不然呢。”归一淡笑。
　　白潇潇愣了一会儿，不以为意微笑说：“呵呵，算起来，我也算动物吧，不亏。”
　　还真是单纯的可爱，很难见到这么可爱的女孩了，归一都要怀疑白潇潇是不是假的下泮宫学生了。
　　想到此处，归一问：“你又来这里，所谓何事？”她对这些有灵力又会仙法的人有种天然的排斥和警惕，更何况对方是下泮宫的人。
　　“那个……”白潇潇的脸色红了红，“我还能喝你酿的酒吗？”
　　“你刚从洞内寻过我们，怕是也闻到了酒香，知晓我还酿了许多。没有直接去拿，而是来问我？”归一看向白潇潇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以白潇潇的法力来看，几乎不用在意她这个毫无灵力的人，此刻还在征询她的意见，简直颠覆她对那些有灵力人的印象。
　　本来有些绷着的后背，这个时候放松了一下，归一半晌无语，转头看了眼无声，只见他垂头睡的香甜。
　　而归一这种无声的反应，却让白潇潇心中升起一丝焦躁。“你就给我一点，我可以给你一个最想要的物件，比如说，灵药呀，黄金呀，玉石呀，当然，还有许多漂亮的衣裳……”白潇潇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归一的面部变化。
　　这些都不能打动她吗？可是爹说，这些都是凡人最喜欢的呀。难道幻云师姐告诉我的信息有误，对方不是个凡人。看着归一那一直没有表情的脸庞，白潇潇不免在心中嘀咕了起来。
　　风吹过旁边的树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时，几只蝴蝶从不远处的鲜花上飞起，翩翩起舞，吸引了归一的目光。
　　白潇潇看见她的眸中似有一丝艳羡划过，若有所思起来。
　　“啊哈，我知道了。”静默一会儿后，白潇潇忽然打了一个响指。这一次，她的声音有些大，本睡着的无声搓搓眼睛，一脸朦胧的看了过来。
　　不用这么妖孽吧？白潇潇心里吐槽道。因为无声看过来的时候，她也正巧看了他一眼。这时的无声一脸迷糊懵懂的样子，配上他本就俊朗的脸庞，竟散发出一种别样的魅惑之感出来。
　　白潇潇咽了咽口水，转念想起自己此次来的目的，硬生生地把目光转向归一。她看的出来，在这里，还是归一说了算，随即一脸高深莫测的对归一说：“你去过人界吗？我是说凡人待的地方？”
　　归一很是认真的盯着白潇潇，问：“人界？”
　　白潇潇笑嘻嘻的回道：“是啊，你同类生活的地方啊。”
　　我的同类吗？归一心内一动，眸光微闪，那不就媚娘恋恋不舍的地方吗？那里到底有什么好呢？她也只能在读过的书里体会。应该是个很热闹的地方吧。
　　“众所周知，我们此刻虽和凡人同属下界，但所有有法力和灵力的族群居住之地和凡人居住的地方，是有各种结界相隔开的。有法力的一方基本不屑于与毫无抵抗之力的凡人往来。”说到这里，白潇潇一顿，偷眼观察归一的神情，见对方没有不悦的意思，又继续道：“当然了，同在这个世上，怎么能完全断开联系，下泮宫也是一样的。我们隔一段时日，也会去里灵渊最近的凡人聚集点，也就是凡人们通常所说的城镇去完成任务的。而过几天，刚好轮到有我，我可以偷偷把你带过去看看哦。你看，这个条件行不行？”
　　归一眸光闪闪看着白潇潇，唇角勾起，伸出一个手指头，“十个竹筒的酒，你那天夜里喝的那么大的。不过，你要是加上他，我给你二十个竹筒。”说完，归一指了指无声。
　　“成交！”白潇潇想到没想，兴高采烈的就答应了下来。在她阿爹的影响下，她从小就嗜酒如命，再说，去凡人地方这么件小事，下泮宫的人也只是走走形式，监管本就不严，偷偷带两个人简直小菜一碟。
　　白潇潇越想越划算，心中的得意一时无法明说，高兴的浓郁了，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归一，傻傻笑了起来。
　　归一被白潇潇的这一举动惊住，不过还没等她有动作，白潇潇就被无声一脸嫌弃的拉开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