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绝：无恙》薄似纱

22、昭雪

　　三月，国民政府公开宣判李崇山罪行，判处其死刑，立即执行。
　　消息传来，举国欢腾。二十年前宋参将的冤案，终于得以昭雪。国民政府为宋参将恢复名誉，追赠其“忠勇将军”称号，并在京城为其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仪式。
　　萧殊安作为翻案的关键人物，受邀参加了追悼仪式。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胸前佩戴着那方残砚，站在宋参将的灵位前，神色肃穆。
　　灵位上，宋参将的照片依旧英武，只是那笑容，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萧殊安看着照片，仿佛看到了宋拾韵的影子——一样的温润，一样的坚韧，一样的心怀家国。
　　“宋伯父，您的冤屈，终于洗清了。”他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拾韵他，没有白等，没有白牺牲。”
　　追悼仪式上，无数百姓前来吊唁，缅怀这位忠勇的将军。赵队长也来了，他站在萧殊安身边，轻声道：“萧先生，宋公子若泉下有知，定会安息的。”
　　萧殊安点点头，眼中却满是无尽的悲伤。
　　昭雪又如何？洗清冤屈又如何？那个他想要守护一生的人，那个他深爱之人，再也回不来了。
　　仪式结束后，萧殊安独自一人来到京城城南的客栈。客栈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只是房间里，再也没有了那个温润的身影。
　　他走进宋拾韵曾经住过的房间，里面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桌上的笔墨，床榻上的薄被，窗棂上的积雪，都像是在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萧殊安走到案前，拿起桌上那支宋拾韵用过的狼毫笔。笔尖早已干涸，却依旧能感受到主人曾经的温度。他想起宋拾韵写信时的模样，想起他信中工整的字迹，想起他刻意掩饰的疲惫与病痛。
　　“拾韵，你写的最后一封信，我看到了。”萧殊安喃喃自语，“你让我忘了你，忘了过往的恩怨，找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稳度日。可我怎么能忘？怎么能忘？”
　　他想起宋拾韵信中“很想再看看姑苏的梅花”的字句，想起他临终前的遗憾。萧殊安握紧了手中的笔，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带宋拾韵回家。
　　他拜托赵队长，找到了宋拾韵的遗体。宋拾韵的遗体被妥善安置在一处义庄，虽然已经过去数月，却依旧保持着安详的模样。
　　萧殊安看着宋拾韵苍白的脸，泪水再次滑落。他轻轻抚摸着宋拾韵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拾韵，我们回家。”他轻声说道，“回姑苏，看梅花。”
　　萧殊安将宋拾韵的遗体火化，装在一个精致的瓦罐里，贴身带着。他离开了京城，踏上了返回姑苏的路。
　　一路上，他走走停停，像是在完成与宋拾韵的约定。他路过曾经两人养伤的村落，溪边，老槐树依旧，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个劈柴的身影，再也没有了那个坐在树下研读密册的身影。
　　曾经救过他们的大娘和大叔见到他，眼中满是惊讶与悲伤。当他们得知宋拾韵已经病逝的消息时，都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萧公子，宋公子是个好孩子，可惜了……”陈大娘哽咽着，递给萧殊安一袋晒干的梅花，“这是今年春天刚晒的，宋公子喜欢梅花，你带给他吧。”
　　萧殊安接过梅花，心中满是酸楚。他点点头：“多谢大娘，我会的。”
　　离开村落，萧殊安继续赶路。他带着宋拾韵的骨灰，带着那方残砚，带着那封未被拆开的告白信，带着满心的悲伤与遗憾，一步步走向姑苏。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将独自一人，守着回忆，守着约定，守着那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姑苏的梅花，依旧年年盛开。只是，再也没有人，能与他共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