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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孤途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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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愈发崎岖,宋拾韵扶着树干,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碾过。黑衣人的拳脚留下的瘀伤在颠簸中隐隐作痛,胳膊上的刀伤虽已用布条草草包扎,却仍有血珠渗出,将粗布短打浸得发暗。他的咳嗽愈发频繁,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手帕攥在手里,早已被血渍与汗渍浸透,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他辨着方向,朝着江南腹地前行。沿途避开村落与官道,专挑荒僻的小径走。饿了便采些野果充饥,酸涩的汁液刺激着干裂的嘴唇,却聊胜于无;渴了就掬一捧溪水喝,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胸口的灼痛。夜里宿在山洞或破庙,裹着单薄的衣裳抵御寒气,咳嗽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常常咳到后半夜才能昏昏沉沉睡去,梦里全是父亲的背影与老陈临终前的嘱托。曾经要多辉煌有辉煌,而如今却是如此堕落。宋拾韵不禁感到一阵心酸。
残砚与账目底稿被他贴身藏着,布袋的棱角硌着心口,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他一遍遍摩挲着砚底的暗记,想起“西园寺藏”四个字,想起萧殊安在江南的木屋,想起蜂蜜炖川贝的清甜,那是乱世里唯一的暖意,支撑着他走过一程又一程。
行至第三日,他终于走出深山,远远望见了一片错落的屋舍与隐约的寺塔轮廓。西园寺的飞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如同他心中摇摇欲坠的希望。可此时的他,早已油尽灯枯。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的疼痛骤然加剧,他咳得弯下腰,一口鲜血直直喷在身前的石板上,殷红的颜色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他扶着路边的老槐树,缓缓站稳,视线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西园寺——那里有萧殊安,有解开谜团的关键,也有他唯一的归宿。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片熟悉的轮廓挪去。长衫下摆拖在地上,沾满尘土与血渍,单薄的身影在晚风中摇摇欲坠,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一步一步,走向那场迟来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