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倾听万愿修补神格》普鱼

2、跛道指迷津

　　雨势渐大，砸得破庙如同随时要散架。

　　林溪僵在石台上，泥塑的心脏在狂震。他能看见，他能闻到她这块“肉”！

　　老道士浑浊的眼珠盯着她，像在打量一件奇货。他没再靠近，反而在干草堆坐下，掏出硬饼子嚼起来。

　　“饿了吧？”他含糊地问。

　　林溪的“饿”是泥身干涸的濒死感，与食物无关。她只能摇头，泥屑簌落。

　　“啧，雏儿。”老道士咽下饼，“知道‘灵骨’是什么吗？天生的通灵胚子，也是没主的肥肉。修邪道的、养小鬼的、山精野鬼……都馋你这一口。”

　　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林溪的泥身里。

　　“听听，”老道士竖起手指，指向庙外黑夜，“多少‘东西’在躁动？它们等的可不是雨停。”

　　林溪屏息，将意识沉入那片嘈杂。农人的祈求，母亲的哭嚎……之下，果然还有一层更粘稠的低语：荒山里的贪婪嗅探，乱葬岗的冰冷注视，甚至地底混乱的翻滚。

　　它们被她“吸引”了。

　　“我……怎么办？”她声音嘶哑如磨砂。

　　“两条路。”老道士伸出两根枯指，“一，装聋作哑，封死你那对‘幽冥耳’，当块真泥巴，灵光自晦，或许能躲。”

　　林溪沉默。那些声音往脑子里钻，怎么封？

　　“看来不行。”老道士撇嘴，“那就二，当个‘真聋子’。听见了也当没听见。心硬点，血冷点。别回音，别插手，一沾因果就露馅。这世道，你管不过来。”

　　心硬如铁？林溪“眼”中灵光微颤。

　　脑海里那孩童气若游丝的“饿”正一点点弱下去。

　　老道士不再多言，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塞进她僵硬的泥手里。

　　“贴上，能遮点味，挡挡小鬼。省得还没学会当聋子，就先被吃了。”

　　符纸入手微凉，带着股艾草硫磺味。

　　“为什么帮我？”林溪握紧符纸。

　　“帮？”老道士笑了，黄牙在昏暗中发亮，“结个善缘罢了。这乱世，多个眼缘，多条路。”

　　他背起包袱，拄棍走向门口，末了回头，“记住，想活，要么装傻，要么……心狠。”

　　他踏入雨幕，身影消失。

　　破庙重归寂静，只剩雨声和永无止境的悲愿低语。

　　林溪小心翼翼将符纸贴在胸口龟裂处。

　　那一股微弱暖意漫开，像层薄纱，将外界粘稠的低语稍稍推远。

　　她获得了一丝喘息。

　　她看向庙外沉沉的夜，又“听”向那个即将消失的孩童的“饿”。老道士的话在回响，但她做不到——至少，无法对这一个声音完全漠然。

　　她尝试，将一丝极微弱的意念，像抛出一缕蛛丝，轻轻拂过那个祈愿的方向。没有承诺，没有力量，仅仅是一丝“我听到了”的共鸣。

　　刹那间——
　　孩童的“饿”声似乎凝滞了一瞬。

　　而林溪泥身深处，那空泛的饥饿感，竟被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缓解了，仿佛干裂的土地渗入一滴甘露。

　　但与此同时！

　　庙外荒山方向，那道贪婪的嗅探低语，骤然清晰、兴奋了起来，仿佛终于锁定了方位！

　　符纸在胸口微微发烫。

　　林溪猛地僵住。

　　她“听”见了：不止荒山。

　　乱葬岗的磷火幽光，在雨中似乎朝这边飘移了一寸。

　　脚下泥土深处，有东西在蠕动。

　　夜还很长。

　　而她刚刚学会的“回应”，似乎已为她招来了第一头清晰的……猎食者。

　　腰间的旧布条，在无风的庙里，无风自动，轻轻抽打了一下她的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