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等你》酌风

10、第 10 章 心痒

　　嘴型瘪又张，张了却合，池涣干脆闭上眼冷静，忽而想到什么，再睁开眼时双眼熠熠有光。
　　“舒乔，你把问题抛回给我，还帮我想好了选择，真是贴心。”

　　舒乔知道池涣话里的意思，就故意不搭腔，反而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
　　她的双眼水润灵光，黑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池涣在这场无声的注视中败下阵来。

　　“舒乔，你赢了，反正我也输习惯了。”
　　池涣说这话时，脸上却没半点输了的神态，反而像即将走向胜利般期待。
　　“我要你当作听到了此事，给我个回应。”

　　舒乔不解，“你要我拒绝你？”
　　“嗯，如果你的回应就是拒绝，那就是拒绝。”

　　拒绝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但是念在过往情谊的份上，只简单说句拒绝的话，好像不大礼貌。舒乔决定，那就多说几句。
　　像生怕错过任何微小的反应般，池涣的目光停留在舒乔的脸上。

　　“池涣，我对你没有任何想要谈恋爱的想法，所以我只能拒绝你的好意。”
　　说到这，舒乔顿了顿，令池涣的嘴角上扬起来。池涣猜到，此刻的她肯定在搜肠刮肚，为了给他多找几句回应。
　　“你也知道，我从小就目睹过爸妈的婚姻情况，对婚姻有阴影，更不相信什么爱情。我以前把你当作好朋友，虽然我们绝交过，但是再见到面，小时候熟悉的感觉依旧没变。如果你以后觉得跟我见面会尴尬，我们也可以不必再做朋友。”

　　“也就是说，做不做朋友的选择在我？”
　　她点点头，清晰地看到眼前人眼里的笑意在绽放，染上眉梢，整张脸都笑得温柔起来。
　　舒乔微微皱起眉头，歪头打量着池涣，却被他轻轻扶正了脑袋。

　　“那我们就还是好朋友。我这个人抗压能力强，所以你以后也不用顾忌我，躲着我之类的，就还是照以前那样就好。”
　　舒乔睁大眼睛，不禁做出鼓掌的手势，“池涣，你是真的长大不少。”
　　“以前多亏你，我才改邪归正，考上还算不错的大学，见到更广阔的世界，不再闹小儿科的脾气。所以呀，我打算报答你，接下来好好对你，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也随时跟我说。”

　　这时候正好搬家的工人喊了池涣，池涣直接大步走开，不给舒乔回应的机会。
　　笔直的背影，宽阔的肩膀，与小时候确实是不同了。
　　她注视着他的背影，又庆幸无形的许多东西没有变化。刚才她决心拒绝，也隐隐地担心看到池涣失落且再也不理她的场面。
　　拿得起又放得下的成熟，在舒乔面前得到具象的呈现，她决定要向池涣学习成熟社会人的风度。

　　邻居女孩观察到舒乔进屋后，才悄声问池涣。
　　“姐姐不喜欢你这款帅的？你被拒绝了？”
　　“毕竟婚姻是大事，当然要好好思考，拒绝是正常的。”
　　女孩看到池涣心情大好的样子，摸不着头脑，“你跟姐姐求婚了？”
　　“也不是，告白被拒而已。”
　　原来人受到打击的时候也是可以笑出来的，女孩学习到人性的未知面，一溜烟地跑回家去告诉奶奶这新发现。

　　一连几天工作，舒乔的本子上已经画好几张不同的手绘风格，电脑上是一份刚刚做到最后一页的汇报PPT，还有小镇的资料文档。
　　舒乔确认一切无误后，才给学姐发消息同步下进度，顺便借机请学姐吃饭。奈何学姐最近工作太忙，都抽不开身，只好约定等舒乔做完汇报再一起吃饭。
　　回完消息，将工作台收拾一下，她才意识到肚子饿了，原来已经下午三点了。

　　前几天买的面包已经吃光了，翻看下冰箱，又在厨房转悠一圈，好像只能轮到拿手菜上场了，煮个方便面。
　　她刚把包装袋撕开，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舒乔随即把火关掉，走到院子里，果然看到池涣。

　　他身上的衬衫袖口挽起，手上没有戴手表，双手插兜，闲散地笑着。
　　“今晚我办乔迁宴，赏脸过来吃个饭？”
　　舒乔刚想开口答应，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替她抢答。

　　他的目光立即变得深了起来，扫在舒乔身上，落在她随意扎起又垂落的头发上，量过她尖尖的下颌线。
　　舒乔看到池涣脸上的笑意消失，转而视线变得像有实质般胶着，看似沉默，但她知道那是他在生气的表现。
　　她刚想问，就被他推着肩膀，往他家走去。

　　“你马上到我家吃饭去，正好我炖了肉，再炒个菜就可以开饭了。”
　　原来他看出她沉迷工作，废寝忘食了。在高中的时候，舒乔就经常因为学习而忘记喝水，都是池涣在一旁提醒她，还不时给她塞些小零食。
　　当时他看见她慢悠悠喝水的样子，感慨幸好他在她身边，不然她就要渴死。
　　舒乔放下水瓶，淡淡地看着他，顺着他的话说了句“那还真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池涣借机邀功，让舒乔请他吃饭，两个人放学后就又凑到一块。

　　一样的两层小楼，一楼被装修成客厅以及开放式厨房，装修简约，但软装都是有质感的家具，看起来不奢华，但其实都是低调的享受。
　　舒乔打量着池涣的家，一边点头，觉得这很符合池涣的性格。

　　“过来这边坐，我去盛个饭。”
　　她移步到餐桌旁，看着桌上热腾腾的菜，露出微笑。
　　之前只沉浸在不想揭开过去的情绪里，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当下的一切，现在才觉得池涣会做饭是件很新鲜的事，但想到池涣向来照顾人的性格，倒也在情理之中。

　　“池涣，谢谢你。”
　　“不谢，你待会负责洗碗。”
　　“没问题。”

　　她夹起一块肉，发现软烂适中，咸香程度更是刚刚好，美味俘虏了她的舌头。
　　池涣本想跟她说些什么，看到她吃东西时嘴角带着微笑，一下子就安静了。

　　她的唇薄厚程度刚刚好，唇形如樱桃，唇珠微动，缠绕着他的视线。
　　红唇微启，露出编贝白齿，传出柔和的声音：“好吃。”
　　他回过神来，视线又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唇边，克制道：“那你多吃点，免得你那身板被风一吹就跑了。”

　　舒乔的心跟着胃暖和起来，一反常态，不跟池涣呛声，反而乖巧地说：“是是。”
　　许久没见舒乔顺他意的样子，如今见上一回，他脸上的红晕漫到耳根上，心跳如鼓点，反应跟高中生无异。

　　他的内心软成一滩水，此刻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直接答应。
　　可惜她不会对他提出什么要求，从来不习惯向他人求助。
　　池涣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的心会被舒乔牵得紧紧的。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经历过许多事，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只要安静下来，总会想起舒乔。

　　她走路的步伐，她点头的样子，她持笔写字的模样，她说话或平静或微笑的神情，全都落在他的心里。
　　只要她过得好，他可以不在乎她身边的位置被谁占据，但眼下她身边的人只能是他。

　　“舒乔，我这些年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她点点头，停下筷子，想象着池涣努力学习工作的样子，跟高中时池涣在他身边认真做题的样子重合。
　　“你不嘲笑我是母胎单身吗？”

　　“这是可以嘲笑的点吗？”
　　舒乔疑惑的样子都很真挚，让人会忍不住顺着她的话，表示这跟“嘲笑”一词无关。
　　“人的精力本来就是有限的，有些人现阶段就是需要学习工作带来的成果，恋情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她思考着，补了句：“我也没谈过恋爱，但是身边的人从没嘲笑过我，顶多就是觉得我要求比较高。”

　　她说话的样子总是恬静而真诚的，像水上细细的波纹轻轻荡漾着，挠得有心人的心痒痒的。
　　他的眼里深邃，漆黑的眼里只有她的身影，眼角染上笑意。
　　“我喜欢你的这番话，很有道理。”

　　他故意在说到“喜欢你”时停顿了下，再接上后面的话。当时舒乔正舀着汤，看似没有反应，但是他注意到她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她顺手帮他舀汤，他突然莫名说了句：“你觉得石头会开花吗？”
　　“石头当然不会开花，但是如果有种子落在石头缝里，倒是能给人造成石头开花的错觉。”
　　“是，所以有两步，第一步是找到石头的缝隙，第二步是埋下种子。”

　　在客厅的电视柜上，摆着一个微缩自然景观箱，箱子里倒是有几颗石头。
　　舒乔指着景观箱，“你喜欢这种？要不我送你一个当作乔迁礼物？”
　　“不用，自己动手做比较有意义。”
　　“好吧，那我想想别的。”

　　从以前开始，两个人除了学习以外，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天话题一下子是明天的考试，一下子是眼前路过的小摊，把有趣的无聊的都聊了个遍。
　　像这样突然聊起石头的话题，舒乔觉得也不突兀，然而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对了，我们这算是提前把乔迁宴吃了吗？”
　　“不算，我的乔迁宴要分几轮，你明天后天也都来我家吃饭。”
　　“那我就承了你这番好意，毕竟接下来我工作很多，估计只能靠你才能记起吃饭这件事。”
　　“没事，我图回报，你就当先欠我人情。”
　　池涣说话时，目光一直缠绕在舒乔身上，手指轻点桌面，心里打响了好几个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