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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过梧桐   “少年 ...

  •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黑板右上角的粉笔字被值日生擦去一半,只剩辛弃疾的半句残词,悬在灰白的墙面上,像极了高三教室里每个人悬而未决的青春。晚自习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卷着窗外梧桐叶的碎影,落在夏淮南摊开的语文课本上,也落在斜前方顾北洋挺直的背影里。

      夏淮南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泛白,视线黏在那人的后颈,一寸都挪不开。十年,从七岁巷口的初遇,到十七岁同间教室的并肩,他把一场心动藏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正如村上春树所说:“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他以为自己能做到,可每一次看向顾北洋,所有伪装都溃不成军。

      前排的齐子豪突然转过来,胳膊肘撞了撞夏淮南的桌沿,压低声音打趣:“淮南,又发呆呢?林老师刚在后门盯了半天,再走神,小心被叫去办公室喝茶。”他说着,顺着夏淮南的目光瞥向顾北洋,撇了撇嘴,“真搞不懂你,顾北洋那冰块脸,有什么好看的。”

      夏淮南慌忙收回目光,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痕,低声应了句“没什么”。他不敢说,那是他藏了十年的光,是贯穿他整个青春的、唯一的执念。汪涵抱着一摞英语周报从过道走过,停在他桌前,将卷子轻轻放下,温柔的声音里带着关切:“淮南,上周的周测卷,错了几道阅读,记得整理错题本。最近看你总是心不在焉,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三毛说过:‘心之何如,有似万丈迷津,遥亘千里,其中并无舟子可以渡人,除了自渡,他人爱莫能助。’”

      夏淮南抬头,对上汪涵温和的眼,轻轻点头,说了声谢谢。他知道,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压力太大,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迷津里,站着一个叫顾北洋的人,而他永远无法自渡。

      教室前门被推开,班主任林霞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让原本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消散。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终定格在顾北洋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顾北洋,跟我到办公室一趟。”

      顾北洋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时衣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从夏淮南身侧走过,没有停顿,没有回眸,连一个余光都未曾给予。夏淮南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投入深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太了解顾北洋了,永远冷静,永远疏离,永远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也永远是他触不可及的月亮。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白居易的诗突然闯进夏淮南的脑海,他攥紧了课本,指节泛出青白,一种不祥的预感,密密麻麻爬满心头。

      旁边的林子涵微微侧过身,看向夏淮南,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同情,他轻声说:“我听说,顾北洋家里早就安排好了,出国读预科,开春就走。”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夏淮南紧绷的神经。他终于明白,最近顾北洋为何总是早出晚归,为何书包里多了陌生的外文教材,为何对所有人都愈发冷淡——原来不是错觉,是离别早已注定。

      他暗恋了顾北洋十年,从垂髫稚童到青葱少年,从巷口的追逐到教室的相邻,他以为至少能走完高中最后的时光,以为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能守住这点卑微的温暖。可正如席慕蓉所言:“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我们含着泪,一读再读。”他的这本书,还未翻到结局,就被人强行合上,连一句道别,都来不及准备。

      没过多久,顾北洋回来了,脸上依旧是没什么波澜的平静,走回座位,坐下,翻书,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刚才的谈话,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林霞紧随其后,站在讲台上,声音清晰地传遍教室的每一个角落:“跟大家宣布一件事,顾北洋同学因家庭规划,将于下月办理离校手续,提前出国求学,这是他在班里的最后一段日子,希望大家珍惜。”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议论声,有人羡慕,有人惋惜,齐子豪拍着桌子感叹“学霸就是不一样”,汪涵轻轻叹气,林子涵沉默地低下头,只有夏淮南,僵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课本上,晕开了墨迹,也晕开了他十年的心事。他死死低着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狼狈,不敢看顾北洋的方向,更不敢去想,此后山高水远,天各一方,他们再也不会有交集。

      “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要去接你。”梁实秋的话在心底反复回响,可夏淮南清楚,他没有资格去送,更没有资格等待。他的喜欢,从一开始就藏在阴影里,见不得光,也终不得果。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划破寂静,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喧闹的教室渐渐空荡。汪涵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有多言,只是默默陪伴;齐子豪喊了他两声,见他没反应,也背着书包走了;林子涵路过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已经收拾好东西的顾北洋,最终转身离开。

      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暖黄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桌面的试卷,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距离。顾北洋背起双肩包,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很淡,浅得像傍晚的风,在夏淮南颤抖的肩膀上停留了不过一秒,便移开了。没有问候,没有道别,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顾北洋拉开门,冬夜的寒风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门被轻轻合上,彻底关上了两个世界。

      夏淮南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又看向顾北洋空出来的座位,干净,整洁,却再也不会有那个少年的身影。窗外的月光清冷,洒在梧桐枝桠上,也洒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

      他想起张爱玲说的:“暗恋是一种自毁,是一种伟大的牺牲。”

      十年暗恋,从心动到沉默,从期待到绝望,他把一整个青春的温柔与执念,都给了顾北洋。而顾北洋自始至终,都只是他青春里,一场遥不可及的梦,一阵抓不住的风。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这句被人说烂了的词,此刻却成了夏淮南心底最痛的写照。初见时的阳光正好,巷口的少年伸手拉他起来,笑容干净;再见时,同处一室,却已是陌路,离别在即,心事成空。

      风过梧桐,叶落成霜,他藏了十年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在高三的冬夜里,随着顾北洋的离开,悄然落幕,没有回响,只剩遗憾,永远封存在这间装满青春的教室里,成为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BE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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