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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晚风知意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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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教学楼的走廊,把晚自习的蝉鸣揉得细碎,顾北洋趴在桌角补数学卷子,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和夏淮南翻书的轻响缠在一起,成了高三七班最寻常的背景音。
夏淮南的视线落在顾北洋后颈的碎发上,十年了,从小学课桌挨在一起的懵懂,到初中同校不同班的刻意偶遇,再到高中三年同班同桌的朝夕,他的目光追着这个人,像追着一束抓不住的光,藏在每一次递过去的草稿纸、每一杯温好的牛奶、每一次替他挡下班主任林霞的批评里,从来没敢让对方察觉。
汪涵戳了戳夏淮南的胳膊,递过来一颗橘子糖,眼神往顾北洋那边瞟了瞟,压低声音:“又看呢?你这眼神,再藏就快溢出来了。”
夏淮南慌忙收回目光,指尖捏着糖纸皱出细纹,扯着嘴角笑了笑:“别瞎说,刚看题走神了。”
齐子豪从后面探过头,胳膊搭在两人的椅背上,大大咧咧的:“顾北洋,夏淮南,下晚自习去打球不?林老师刚走,溜了溜了。”
顾北洋抬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敲了敲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不去,这道题还没解出来,夏淮南,你帮我看看?”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落在夏淮南耳里,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涟漪。夏淮南凑过去,肩膀几乎贴着顾北洋的,指尖点在题目上,语速放得极慢,怕自己的声音抖,怕自己的呼吸落在他颈侧,怕这份藏了十年的心思,在这样近的距离里,露了马脚。
顾北洋听得认真,偶尔偏头问他思路,额前的碎发扫过夏淮南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擦过耳廓,夏淮南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只能逼着自己盯着题目,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想,十年啊,怎么就十年了。
从第一次在小学操场,看见顾北洋替被欺负的同学出头,拳头攥得发白,却笑得眉眼明亮,他的心就落在这个人身上了。后来的岁岁年年,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做他最好的朋友,陪他熬夜刷题,陪他打遍学校的篮球场,陪他走过春夏秋冬,却从来不敢说一句“我喜欢你”。
他怕,怕说出口,连朋友都做不成,怕这十年的陪伴,最后只剩一句“对不起”。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学楼里的人潮涌出来,汪涵和齐子豪先走了,喊着让他们俩快点跟上。顾北洋收拾好书包,回头看夏淮南:“发什么呆?走了,送你到小区门口。”
这是他们多年的习惯,哪怕不同路,顾北洋也会绕远送夏淮南,夏淮南总说不用,却每次都乖乖跟着,贪恋这短短十几分钟的独处。
晚风更凉了,桂花香裹着夜色,两人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极了夏淮南藏在心底的奢望。
“顾北洋,”夏淮南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以后想考哪个城市的大学?”
顾北洋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漫不经心:“北方吧,想去看看雪,北京或者哈尔滨,你呢?不是一直想去南方吗?江南水乡,挺适合你的。”
夏淮南的脚步顿了顿,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神色。他想去的从来不是南方,是顾北洋在的任何地方。可他不能说,只能扯着嘴角:“嗯,南方挺好的。”
顾北洋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着:“以后上了大学,估计就不能经常见面了,你可得照顾好自己,别老熬夜,胃不好就别吃凉的,还有……”
他絮絮叨叨的,像个老母亲,夏淮南却听得鼻尖发酸。十年的陪伴,到最后,也只是“以后不能经常见面了”。
走到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顾北洋停下脚步:“就到这吧,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读。”
夏淮南抬头看他,夜色里,顾北洋的眉眼依旧明亮,像他初见时那样。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你也一样,路上小心。”
顾北洋挥挥手,转身走了,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没再回头。
夏淮南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蹲下来,抱住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落了他眼角的泪,没人看见,也没人知道,那个陪了顾北洋十年的夏淮南,把满心的欢喜和爱意,都藏进了这无尽的夜色里,藏进了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里。
山海皆可平,可他和顾北洋,隔着的从来不是山海,是不敢说的心意,是注定的错过,是这场长达十年的,无人知晓的暗恋。
林霞路过小区门口,看见蹲在梧桐树下的夏淮南,叹了口气,没上前打扰。她教了这两个孩子三年,怎会看不出夏淮南眼里的情意,只是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林子涵在不远处的公交站,看着这一幕,也轻轻叹了口气。他是顾北洋的发小,早就知道夏淮南的心思,也知道顾北洋的心里,从来只有自由和远方,装不下别人的情意。
这场暗恋,从开始,就写好了BE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