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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风漫过旧台阶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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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磨碎了暮色,教学楼的灯一层叠一层亮起来,把走廊的影子压得又细又长。夏淮南捏着笔的指尖泛白,视线却不受控地飘过三排座位,落在顾北洋的后颈上。
那截脖颈线条干净,发尾剪得利落,低头算题时会轻轻抵着桌沿,连耳尖的弧度都刻在夏淮南心里——十年了,从小学课桌并课桌的夏天,到如今高中教学楼的南北相望,他像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季风,把心事吹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不敢落在那人肩头。
放学铃响时,顾北洋几乎是立刻收拾了书包,喊上后座的男生去操场打球,声音穿过喧闹的教室,撞得夏淮南耳膜发颤。他慢吞吞地收着书,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才循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往楼下走。
操场的铁丝网外,夏淮南靠在老梧桐树下,看着顾北洋在球场上跑跳。橘色的灯光落他满身,汗水打湿额发,抬手擦汗时露出的锁骨沾着细碎的光,夏淮南的目光黏在上面,连晚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分明。
他口袋里揣着一瓶冰矿泉水,是顾北洋喜欢的牌子,冰碴子隔着瓶身沁着掌心的凉,像他藏了十年的心思,凉丝丝的,不敢靠近。
直到球场的人散得只剩顾北洋,他才走过去,把水递过去时,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刚打完球,喝点水。”
顾北洋接过,扯着领口扇风,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模样:“谢了啊,夏淮南。”
简单的五个字,夏淮南却在心里反复描摹了无数次。他跟着顾北洋往校门口走,两人并肩走在斑驳的石板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交叠,又在脚步错开时分开,像他们这些年的距离,不远,却始终隔着一步,跨不过去。
“下周校运会,你报项目没?”顾北洋忽然开口,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没,”夏淮南摇头,目光落在他晃动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简单的运动表,是去年生日夏淮南攒了很久的钱买的,借口说“抽奖中的,用不上”,塞给了他,“你报了一百米和跳远吧?”
“嗯,”顾北洋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妈让我周末带同学回家吃饭,你要不要来?就咱们俩,我妈做的红烧肉超赞。”
夏淮南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攥紧了书包带。十年里,他无数次想象过走进顾北洋家的样子,想象过和他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可真的被邀请时,却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字落口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周末的阳光很好,顾北洋家在老小区的三楼,推开家门时,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顾妈妈很热情,拉着夏淮南的手问长问短,顾北洋在一旁笑:“妈,你别吓着他,他脸皮薄。”
夏淮南坐在餐桌旁,看着顾北洋大口扒饭,看着他被红烧肉塞得鼓着腮帮,看着顾妈妈给他夹菜,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太美好,美好到不真实。他怕这美好是泡沫,一触就碎。
吃完饭,两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吹着晚风,聊着学校的琐事。顾北洋忽然说起未来:“我打算高考考去北方,去北京,听说那里的冬天雪下得超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雪呢。”
夏淮南的心头猛地一沉。北方,那是离江南千里之遥的地方。他一直以为,他们会一起留在江南,一起考同一所大学,哪怕只是同校不同系,哪怕只是能每天看见他,就够了。可他忘了,顾北洋的世界很大,他想去更远的地方,而自己,只是他世界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北方挺好的,”夏淮南扯着嘴角笑,笑得眼眶发酸,“冬天的雪,肯定很好看。”
“是吧,”顾北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憧憬,“到时候我拍照片给你看,要是你也考去北方,咱们还能一起看雪。”
他说的轻松,像一句随口的玩笑,可夏淮南知道,自己考不上北京的大学。他的成绩中等,拼尽全力也只能留在江南,而顾北洋,成绩优异,去北京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之间,从来都不只是一步的距离,而是隔着山川湖海,隔着他不敢说出口的喜欢,隔着十年的暗恋,和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
晚风漫过阳台的栏杆,吹起顾北洋的发梢,他侧头看着夏淮南,忽然问:“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吹风吹的?”
夏淮南赶紧别过脸,抬手揉了揉眼睛,掩饰着翻涌的情绪:“没事,可能是沙子进眼睛了。”
他不敢回头,怕顾北洋看见他泛红的眼眶,怕自己忍不住,把藏了十年的心事,一股脑地说出来。他怕,一说出口,就连现在这样并肩吹晚风的机会,都没有了。
夜色渐浓,夏淮南离开时,顾北洋送他到楼下。路灯的光落在顾北洋身上,他挥着手说:“下周校运会,记得来给我加油啊。”
“好。”夏淮南点头,转身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见顾北洋还站在楼下,挥着手,身影在夜色里温柔又明亮。夏淮南别过脸,快步往前走,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砸在冰凉的石板路上,碎成一片。
十年,从懵懂的童年到青涩的少年,他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了时光里,藏在了每一次的目光追随里,藏在了每一次的默默陪伴里。可他终究还是明白,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独角戏,而这场戏,终有散场的一天。
晚风依旧温柔,却吹不散夏淮南心头的寒凉,就像他知道,顾北洋的未来里,有大雪,有远方,却没有一个叫夏淮南的人。
要不要我接着写校运会的情节,让两人的矛盾和情绪再推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