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再无眼泪》松落雪

21、梁小姐还是不喜欢吃鱼啊 她失魂落魄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眼泪汹涌地滑入发间，烫得整颗心蜷缩起来。

　　颜培安，三年不见，我们怎么变成这样。

　　第二天的会议在报告厅举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京秋高气爽的蓝天，光线透过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投射在深蓝色的地毯上。

　　梁晨站在报告厅外的洗手间镜子前，昨晚几乎没睡，眼睛还有些肿，她用遮瑕膏仔细掩盖眼下的青黑。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珍珠耳钉闪着温润的光——完美的职场精英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盔甲之下是怎样的兵荒马乱。

　　“Ashley，五分钟后开场。”同事在门外提醒。

　　“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最后检查了一遍口红。镜中的自己嘴角上扬，标准到近乎冷漠的职业微笑。

　　走进报告厅时，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台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凝固了——第二排正中央，颜培安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会议册，侧脸的线条在报告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似乎是察觉到有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缓缓抬起头。

　　梁晨感到血液从脸上褪去，指尖冰凉。她迅速移开视线，看向会场后方悬挂的红色横幅，可那道目光像实质的火焰，烙在她的皮肤上，灼热得几乎疼痛。

　　“各位上午好。我是Ashley Liang，今天我将和大家分享医疗数字化营销的最新趋势……”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平稳，清晰，专业。她切换着PPT，讲解图表，分享案例，偶尔与台下进行眼神交流时，她刻意避开那个方向。可她能感觉到他的注视，一刻未停，像是将她彻底剖析。

　　四十分钟的演讲结束，掌声雷动。她走下台找了个后面的位置坐下，接下来的几个发言她听得心不在焉，在笔记本上机械地记录着关键词，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

　　午餐安排在报告厅外的露台自助区。秋日的阳光洒在白色桌布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梁晨端着盘子选了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人群。盘子里只有一份沙拉和两片全麦面包——她毫无胃口。

　　“Ashley，谢谢你的精彩发言。”

　　声音从头顶传来，梁晨手中的叉子轻轻一颤。

　　颜培安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从容，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手中的餐盘里是海鲜意面和一杯冰美式。他看起来比昨天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深藏的暗涌，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

　　“应该的，工作分内的事。”她低头用叉子拨弄着沙拉里的小番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人群的低语和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看来梁小姐还是不喜欢吃鱼啊。”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几乎没动的盘子上。

　　“嗯，”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视线转向他的盘子，“颜先生还是少吃点海鲜好。”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种带着关切的语气，这种属于过去的亲密，不该出现，不能出现。

　　“你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他看着她，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冰锥。

　　梁晨放下叉子端起餐盘，“我吃完了，不打扰颜总用餐了。”她起身，动作有些仓促。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Ian的名字。

　　“还是这么容易落东西吗？”他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她越是假装淡定，越是漏洞百出，刚准备转身回去拿，可颜培安先一步拿起了她的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你……”梁晨瞪大了眼睛。

　　“Ashley，会议反馈不错，辛苦了。”Ian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一贯的温和。

　　梁晨只好坐下，双手在桌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应该的，Ian。您看我什么时候回上海？”

　　“回上海？”Ian顿了顿，“其实……你要不要考虑在北京发展？”

　　梁晨愣住了。

　　“什么？”

　　“北京分公司的市场部缺人，和你在上海的职位相比是实打实的晋升，薪水也会涨。”Ian的声音带着笑意，“刚才你们演讲完，Andrew特意找我称赞你，怎么样？考虑一下北京？”

　　“我……”梁晨的大脑一片空白。

　　回北京？长期？

　　“不用考虑了。”颜培安忽然开口，“Ashley看上去很开心，她答应了。”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您是……？”

　　“我是Ashley的未婚夫，我想我们终于可以结束异地恋了。”颜培安面不改色地说，嘴角甚至扬起了弧度。

　　梁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哦……好，好。”Ian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但很快恢复了专业，“那我这边给北京分公司回复，人事流程会尽快走。Ashley，恭喜啊。”

　　电话挂断了。

　　“颜先生，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微微发抖。

　　“经济不景气，工作越来越不好找了。”他看着她，眼神冰冷，“难道你想主动离职？梁小姐，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样。”

　　“我没有答应留在北京……”

　　“那你现在打回去，告诉Ian你刚才被绑架了，说的话都不算数。”他打断她，“告诉他，你宁愿放弃晋升加薪，也要回你的上海去。”

　　梁晨沉默了。

　　“什么时候回上海收拾东西？”

　　“……明天。”

　　“我送你。”

　　“不用。”梁晨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刚转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抓住了。

　　“手机不要了？”他用她的手机按下了他的号码，“三年前你换掉所有联系方式，这次别想再消失。”

　　梁晨用力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紧，紧得她腕骨发痛。

　　就在这时，颜培安的手机响了。

　　他皱了下眉，松开她的手去掏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喂，玥玥？”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子崩溃的哭声，即使隔着距离，梁晨也能听见那撕心裂肺的喊叫：“哥！快来医院！爷爷他……”

　　颜培安的表情在瞬间凝固。

　　梁晨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爷爷……那个总是笑眯眯地叫她“晨晨”，说“培安欺负你就告诉爷爷”的老人……

　　颜培安猛地回过神，“跟我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梁晨。

　　他的眼睛红了，里面翻滚着巨大的恐慌、无助，还有祈求。

　　“爷爷……他一直在等你回来。”

　　这一次，梁晨没有反抗。

　　颜培安的车冲进车流。他开得极快，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变成模糊的色块。

　　梁晨偷偷用余光看着他——他眼眶通红，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那种强撑的冷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痛。

　　会不会当年她离开时，他也这样难过？

　　车子终于开到医院停车场。

　　梁晨跟在他身后跑进急诊大楼，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廊尽头的抢救室外，一个穿着浅粉色毛衣的女孩正抱着一个年轻男人，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男人轻轻拍着她的背。

　　“玥玥！”颜培安冲过去。

　　女孩抬起头——是玥玥。三年前她还是个高中生，如今已经出落成气质出众的女孩儿，可此刻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哥……”玥玥扑进他怀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爷爷……爷爷他……”

　　颜培安紧紧抱住妹妹，抬头看向那个年轻男人：“章宇，怎么回事？”

　　章宇成为了玥玥的男朋友，他脸色沉重的说：“爷爷下着棋突然昏迷了，送进来就直接进抢救室了。医生说……情况很不好，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颜培安的身体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目光扫过众人：“颜老先生家属？”

　　“我是。”颜培安松开妹妹，上前一步，“医生，我爷爷……”

　　“情况很不乐观。”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沉重，“谁是梁晨？”医生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来回扫射，“老先生一直在念‘梁晨’这个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梁晨身上。

　　玥玥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晨晨姐……？”

　　章宇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颜培安转过身，看向梁晨。“跟我进来。”他伸手，再次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