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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三年之后 办公室的玻 ...

  •   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外,上海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示,发件人:Ian。

      “Ashley,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她起身时理了理西装裙的褶皱。三年时间,将当年那个从校园走出的女孩打磨成了都市丽人的模样:抓夹盘发,米白色西装套装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姿挺拔,裸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只有仔细看时,才会发现她眼底偶尔还会闪过恍惚。

      Ian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落地窗外的黄浦江景扑面而来,江面上货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

      “来,坐吧。”Ian抬起头,“来点咖啡?刚煮的蓝山。”

      她在皮质沙发上坐下,“谢谢Ian,”她笑了笑,“咖啡对我威力太大,会失眠。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完成吗?”

      Ian起身走向咖啡机,倒了两杯,一杯给自己,另一杯换成温水递给她。“下周北京分公司那边有个业内会议,关于医疗数字化营销的论坛。”他坐回椅子上,“你方不方便出个差?我看你本科和硕士都是在北京读的,对北京应该挺熟悉吧。”

      “我……”

      她低头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水面,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她维持着嘴角的弧度,抬眼时已整理好所有情绪。

      “可以啊,我时间OK的。”

      北京。

      即便是三年过去了,听到这两个字时,心脏像是被一双熟悉的手攥紧,浑身蔓延着猛烈而持久的钝痛。

      “好,那我找人给你订机酒。”Ian啜了口咖啡,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对了,上次公司联谊,研发部那个Peter后来还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说对你印象很深,他是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的......”

      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低低的运转声。她将水杯缓缓放在茶几上,玻璃与木质桌面碰撞出轻微的脆响。

      “Ian,我还是想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好吧,不勉强。”Ian耸耸肩,靠回椅背,“看来我要跟我那哥们说一声他没戏了,”他笑了笑,“不过,换个城市换个磁场,说不定到北京,桃花就来了。Ashley,冒昧问一下你今年……?”

      “二十七。”她声音平静。

      “好,二十七。”Ian从善如流,“总之,放松点Ashley。你工作很出色,但人生不只有工作。”

      “好,借您吉言。”她站起身,“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先回去准备会议资料了。”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有同事抱着文件笑着跟她点头示意,她回以微笑,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直——这是三年来她学会的伪装:用完美的职业形象,包裹不愿示人的脆弱。

      下班后,上海的傍晚起了风,吹散白日的闷热,她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缝隙里透出最后一抹暗红,像即将愈合的伤口。

      地铁车厢拥挤,她拉着扶手,在摇晃中闭上眼睛。耳机里随机播放着歌单,‘许多人来来去去,相聚又别离,也有人匆匆逃离,这一个人的北京……’她猛地睁眼,手指慌乱地屏幕上滑动,切了歌。

      太刻意了。她自嘲地想。

      出租屋在浦东一个老旧小区,一室一厅的布局,装修简洁:木质色调,家具很少,阳台上除了晾衣架,只有两盆半死不活的植物——她总忘记浇水。

      放下通勤包,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走到冰箱前打开,冷藏室里整齐排列着啤酒。她取出一听,易拉环拉开时发出“呲”的轻响。

      她拿着啤酒走到阳台,夜风毫无阻挡地灌进来,吹起她松散下来的发丝。

      远处是陆家嘴璀璨的灯火,东方明珠塔变换着颜色,繁华得不真实。而阳台对面则是另一栋同样老旧的居民楼,几户人家亮着灯,有一户正在做饭,抽油烟机的轰鸣和炒菜的香气飘散在夜风里——那是属于家的声音和气味。

      家?家是什么?想到这里她竟然笑了,也许在几年前,她差点就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吧,如果顺利的话,孩子应该要上幼儿园了吧。想到这里,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轻轻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而后举起铝罐,对着夜空中那轮半隐在云层后的月亮,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月光清冷,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而孤独的轮廓。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大概是被夜晚的风刺伤,但她没哭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口一口喝着酒,直到罐子见底。

      那是她不曾对任何人提起的往事,是锁在心底最深处的盒子,钥匙早已扔掉。而现在,这个盒子即将被带回它最初的地方——无论她是否准备好。

      北京,昌平区碧水园,还有那个人。

      他还在北京吗?过得好吗?会不会……已经结婚了?又或者已经当了爸爸?想到这里,她摸了摸颈间那枚戒指——那是颜培安的求婚戒指,它贴着她的肌肤那么多年,早已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也成了心上最温柔最顽固的伤。

      这些问题像细密的针,扎在心上,不致命,却绵长地疼。她又何尝不想他呢,在秋天下雨的时候、在冬天下雪的时候,在春天樱花开的季节,以及在夏天,蝉鸣如浪的夜里,他们第一次赤裸相拥......他的味道、他的体温、他的眼神——她不曾忘记,她又怎能忘记?

      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在无数个黑夜里温暖着她的梦,也灼痛着她醒来的每一刻。

      她欠他太多了,又怎么能是一句‘对不起’能说得清的?

      她把酒罐丢进垃圾桶,关上灯,在黑暗中躺下,睁着眼望向天花板。天花板上仿佛出现他的笑、他的眉眼、他的唇,她伸手,指尖只触及到一片虚无。

      ‘颜培安......’她念着这个名字,像触碰到一个愈合又裂开的痂。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

      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像一条通往过去的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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