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再无眼泪》松落雪

12、那你早点回来 要过年了，

　　要过年了，梁晨开始整理回家的行李。颜培安靠在门框上看她叠衣服。

　　“别回家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跟我在北京过年好不好？如果不想在北京，我们就去旅行，三亚或者西双版纳，还是说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梁晨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抬头看着他：“你怎么光想着我们俩？爷爷和玥玥怎么办？爷爷还要定期化疗呢。”

　　“我不想让你走。”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要不……我跟你回家吧？”

　　“什么？”梁晨转过身，差点撞到他下巴。

　　“对呀，你反正要嫁给我的，我跟你回家见家长，不是理所当然吗？”

　　“不行不行，”她连连摇头，脸颊发烫，“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我英俊潇洒、事业有成、尊敬长辈，标准模范男友，谁不喜欢这样的女婿？”

　　梁晨被他逗笑了，“我还没有跟妈妈说起你。而且我弟弟还在备考，离高考就剩四个月了，我怕突然带个男朋友回家，会让他分心。”

　　“那好吧……”他的肩膀垮下来。

　　看着他转身要走，梁晨心里一软，上前几步从背后抱住他。“我答应你，从明年开始，以后的每一个春节我都陪你过，好不好？”

　　颜培安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看来我要准备娶媳妇儿了？”

　　“你真讨厌。”她把手环在他的脖子上。

　　“好吧，”他伸手挂了个她的鼻子，“放过你这一次。”

　　去高铁站那天，颜培安坚持要送梁晨进站。

　　“时间差不多了，你快下车吧。”梁晨看着他那张写满不高兴的脸，“你怎么了？干嘛这么严肃啊？”

　　“我怕你回去就不会回来了。”他皱着眉头。

　　“怎么会呢？我还没毕业呢，怎么着也得把毕业证书拿了再‘跑路’吧。”

　　“你——”颜培安捏了捏她的脸蛋，随即把她的包拿起来，“你再这么说，我就把你身份证带走，不让你回家了。”

　　“颜先生，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她又将包从他手中拿回。

　　“我要早点把你娶回家，”他在她耳边小声说，“那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梁晨心软成一团，“初四就回来，行不行？”

　　“初二。”

　　“初二太早了，家里亲戚还要走动呢。”

　　“好吧……那你要记得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好，”梁晨承诺，“每天都打，跟你汇报我吃了什么、见了谁、做了什么，好不好？”

　　广播开始催促。颜培安终于松手，却在她即将转身时又拉住她，飞快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一路平安，到了给我发消息。”他朝她挥手，身影逐渐消失。

　　列车启动，梁晨收到一条消息：

　　“春天玉渊潭的樱花可好看了，到时候我们一起陪爷爷去看。”

　　“好，等我回来。”

　　她拖着行李箱下车时，天空正飘着细密的雪花，小城的年味儿已经很浓了——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春联和福字贴满商铺玻璃，楼道里弥漫着油炸食品的味道和肉香。

　　“晨晨回来了！”母亲手上沾着面粉从厨房走出来，眼里充满笑意，“快进来，外头冷。”

　　家里弥漫着韭菜猪肉馅儿的味道。梁宵正从卫生间走出来，手机外放音效噼啪作响。

　　半年不见，他似乎又窜了一截，头发染成了栗棕色。

　　“是不是又长个了？”梁晨放下行李坐在他身边，“期末考试怎么样？”

　　弟弟歪靠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梁晨抽走他的手机，“你这是什么态度，满打满算还有4个月就高考了。”

　　“姐！”他终于抬起头，脸上写满不耐烦。他的视线在梁晨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被拿走的手机上，“还我。”

　　母亲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声音带着疲惫：“晨晨，大过年的算了。宵宵，你好好跟姐姐说话。”

　　他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好了，我自己知道不是学习的料！等混到毕业我就去打工，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满意了吗？”

　　这话说得又冲又冷。母亲眼眶一下子红了。

　　梁晨看着弟弟那张写满叛逆的脸，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了多赚点钱都晕倒住院了，我们怕影响你学习就没告诉你，”说完，她从卧室里轻轻捧起父亲的遗像，她把相框转向梁潇，“爸爸去世前，你答应他要好好学习，难道都忘了吗？”

　　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衬得屋里更加寂静。

　　他脸上的不耐烦僵住了，目光落在父亲的黑白照片上，半晌，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好了好了，我学，别念了。”

　　母亲捂住嘴，眼泪终于掉下来。梁晨把遗像轻轻放回原处，转身时，看见妈妈走进厨房继续做年夜饭了，而弟弟又拿起手机躺在沙发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感觉心脏像被冰水浸过一般，一阵发寒。

　　窗外雪下大了，雪花密密麻麻地扑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一道道水痕，像无声的眼泪。

　　“头发是什么时候染的？”她又拿起桌上的蓝牙耳机，“还有这个，是刚买的吗？”

　　正刷短视频的梁宵闻言翻了个身背对她：“那是我好哥们送的生日礼物，不行啊？”

　　“哪个同学这么大方？”梁晨把耳机放回去，声音严肃起来，“还有，上了那么久的补习班，英语怎么才考63分？等过几天我去找你们英语老师聊聊——”

　　“别！”他猛地坐起来，拉住梁晨的胳膊，声音软了下来，“姐，我错了。我不该乱花钱，不该撒谎……我再也不这样了，行了吧？”

　　这种见风使舵的认错态度让梁晨心里更沉。她看着弟弟——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男孩，如今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可却让她感到如此陌生。

　　“四个月很快，咬咬牙，拼一拼，不行吗？”

　　“知道了知道了。”他不情愿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叠卷子，上面的红叉触目惊心，“我马上做，行了吧？”说完走向卧室。

　　“梁宵，”她站在门口，“你不是为我学的，也不是为妈妈学的，是为你自己。”

　　回应她的是砰的关门声。

　　客厅里，母亲正在包饺子。昏黄的灯光下，她鬓角的白发格外刺眼。“算了晨晨，”母亲叹了口气，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动出单调的声响，“不学就不学吧，考不上有考不上的出路。只要他别走歪路就行。”

　　梁晨洗了手过去帮忙：“妈，不能这么惯着他啊，听到你生病住院，宵宵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也不问问你现在怎么样了。”

　　“这孩子……可能就是不擅长表达感情吧，男孩不都这样吗？”说完，妈妈指了指背，“晨晨，帮妈妈揉一揉，不服老不行了，稍微干干活儿就累了。”

　　可那不是不擅长表达。梁晨给妈妈揉着背，在心里默默反驳。那是冷漠，是薄情，是对家人付出的漠视。

　　“好了好了，不疼了，你来包吧。”

　　她接过母亲手里的擀面杖：“妈，我来擀饺子皮，你来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