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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最初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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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黄色药膏在皮肤上轻轻推开,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清凉。
这是掸川最有名的药膏,据说什么跌打损伤、蚊虫叮咬,样样管用。
“神药啊!”肖赤瑛赞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让储磐给他搽药。
储磐目光落在他背上,微微一顿。
昨夜匆匆睡了,都不知道给他背上也弄了这么多痕迹。
“愣着干嘛?动手啊。”
肖赤瑛像个地主似的发号施令,储磐立刻回神,心甘情愿地贴身服侍。
“疼吗?”
他指尖掠过腰眼处一抹淤青,这是昨天托着他腰时弄的,下手重了。
“还行吧。”
肖赤瑛趴在枕头上,答得漫不经心,手上还揪着根线头,一圈圈绕个不停。
“储磐。”
他忽然开口,“你真叫这个名字吗?储磐?不会是化名吧?”
储磐嘴角微扬,“是真的。”又补充一句,“有化名,但告诉你的,是真的。”
“哦...”
肖赤瑛手上一用力,将线头揪断,“那你是哪里人?这能说吗?”
“奶奶捡了我,她是北方人,我就是北方人。”
闻言,肖赤瑛突然猛地翻身坐起来,追着问:“啊?你是北方人?那你怎么跑这么南边的地方来了。”
储磐没急着回答,把他身上的药膏一点点抹匀,才不慌不忙地说:“我十七岁在滇城当兵。”
“真的啊!”
肖赤瑛眼睛都亮了,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最后伸手在他下巴揩了把油。
“怪不得气质这么好呢,我在酒吧一眼就看到你。身材板正,眼睛也那么勾人。”
“嗯?”
储磐替他拉好衣服,顺手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头顶,听他侃侃而谈。
“你的眼睛很亮,很有野性,好吸引人,我一看就喜欢。”
储磐轻笑一声,“所以你就亲我?”
“嗯!”肖赤瑛毫不害臊地承认,“我那不是逃命吗,想着反正亲的是帅哥,也不亏!”
他一说完,忽然想起储磐这人在床上是个毛头小子,那不会...
“那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嗯。”储磐轻应了一句。
肖赤瑛心里一阵惊奇,又觉得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年近三十没有性经验就算了,竟然连初吻都还在。
“可是你好好当着兵,怎么就进了园区呢?”
“意外。”
“啊?”
“嗯。”储磐贴着他的脸蹭了蹭,轻声道:“其实真有个人叫岩帕,他是我朋友,当时意外用了他的身份。”
储磐思绪慢慢飘远,那件事,距今已经有五年多。
那时他二十四岁,是滇城的边防排长,带队在历史战争遗留区域排雷,也因此结识了孤山上种三七的岩帕。
岩帕是个佤族汉子,为人爽朗大方,两人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可三七对土壤和海拔要求都很严苛,就算是水土丰润的滇城,也只有少数地区适合栽种。
种植条件异常艰苦,山上水电网几乎都没有。
奶奶去世后,储磐每次探亲假没地方去,就会买些东西送到岩帕这里,顺便陪他说说话。
当储磐又一次登上三七小屋时,他才知道,山中路滑,岩帕摔了腿,已经住院好几天。
他谢过帮忙看顾的老农,独自留在小屋接手一切事宜。
可这回没有等到朋友归来,却第一次,见到了和霆。
和霆是带着伤闯进来的,身边只有敏昂和两个跟班,以及一个女人。
当时储磐正给三七配肥,就被这一伙人用枪指着脑袋找药。
储磐一见他们手中有枪,便知这几人绝非善类,只得先配合行事。
“叫你找药,你搞什么!”
和霆流血不止,这人还拿着几株破草在不停捣搅,敏昂心头的怒气瞬间点燃。
“我没有外伤药。这是三七,可以止血。”储磐语气冷淡,手中动作没停。
等他捣好,那女人似乎懂些药理,细细查看闻嗅,确认没有问题,才亲自给和霆敷药。
和霆腹部中枪,子弹看着已被取下,只剩个烂糊糊的大□□不断往外冒血。
三七刺激性不小,药一碰到伤口,他便疼得闷哼一声,连额角青筋都在皮肤下齐齐暴起。
等敷完药,和霆已经痛到浑身虚汗,瘫软倒下。
“你,弄点吃的来!”
敏昂支使着他给大家做饭补充体力,全程在身后看管,直到入夜,方被允许歇息。
储磐被绑在小屋的柱子上,不动声色地观察几人。
他们长相与华国人差距不大,只是肤色偏深,可说话却很不一样,特别是那几个看着像马仔的人,口音很重。
滇城地处边境,储磐在心里猜测,这几人十有八九是掸川来的。
他们手里有枪,多半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拐卖,甚至是贩毒。
夜色渐浓,天空忽然下起细雨,淅淅沥沥。
许是累了,伴着雨声,屋中之人都渐渐发出鼾声。
和霆与女人躺在小屋唯一的床上,那几人和储磐一样,席地而眠。
雨势渐大,窗缝飘进一丝雨珠打在储磐脸颊,可他根本无暇顾及。
因手脚被束的极紧,他只能艰难地挪动一小步,费力地用脚勾着远处的小石子。
一点一点,好不容易才捡到手心。
可惜,石头不够尖锐,他只能在地上一点点磋磨,企图制造逃脱工具。
可他这边还没有任何进展,床上却先有了动静。
女人环顾四周,悄无声息越过众人,蹑手蹑脚走出屋外。
不多时,原本看似熟睡的几个马仔,竟也翻身而起,跟了出去。
中间发生了什么,储磐不得而知,再见那女人时,她是被提着头发扔回来的。
“真的是你。”和霆坐在床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呵。”女人一言不发,只嘴角轻蔑一笑。
“大哥,我就说是她,不然怎么会我们去哪儿,条子就跟上来!”
敏昂气急败坏地指着女人骂了一串掸川话,身边的两个小弟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叫嚣着要杀了她。
“到底谁派你来的,他们给你什么好处?”和霆神情冷漠,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怎么,还不信吗?”女人笑着回答,眼中带着几分讥讽。
这么明摆着的事,和霆偏要自欺欺人。
“别听他们的,徐霜。”
储磐突然蹲在她面前,连腹部伤口渗血都不管不顾,紧紧捏住她的下颌。
“你知道,我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他语气沉缓,竟像含有几分深情,“到我身边来,今天的事,我既往不咎。”
此话一出,敏昂和身边的跟班都炸了锅,纷纷上前阻拦。
和霆却充耳不闻,只死死盯住徐霜的眼睛,等她回应。
“和霆,你觉得可能吗?”
徐霜轻扯嘴角,脸上沾着的黑泥顺着脸颊滚落。
和霆看着她那张倔强到刺眼的脸,缓缓阖上双眼,后槽牙几乎要咬碎。
下一秒,猛地一把将她甩在地上。
“把她捆好,你们出去探路,看有没有警察跟来。”
“是。”敏昂几人听令,立刻出发。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俩,和一个被绑着的储磐。
和霆按着不断渗血的伤口,慢慢又坐到被捆作一团的徐霜身边。
他脸色发白,额角都冒着冷汗,可看起来更痛苦的,是他那双眼睛。
“你说园区吸毒不好,我和丹爷都在着手改,以后我接手,会慢慢砍掉这部分业务。”
“......”
“你说女人也可以谈单,现在学历高的女人,我都让她们从红楼出来了。”
“......”
“小霜,你知道的,园区根系太大,上面的人都等着摘果子,不是说关就能关的。给别人管着,还不如我自己管,对不对?你想做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和霆腹部的血一点点淌到地上,却无人在意。
不知多久,徐霜终于抬起头,声音冰冷得可怕。
“和霆,别骗自己了。你就是想要权力想要钱,却又舍不得我给你的那几分温存,总爱做些于事无补的表面功夫。
你该知道的,只要这园区开下去一天,罪恶根本就不会停止。而你,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贪得无厌的恶鬼!
我跟一个恶鬼,没什么好谈的!”
“你..”
和霆被她戳中痛处,瞬间面目狰狞,竟伸手掐住她喉咙。
“当初是你说,会比我阿美还爱我。是你说,永远不会丢下我。
怎么,现在想走了?难道你说的全是骗我的?你敢骗我!!”
他瞪着眼睛,手下掐着人的力道越来越大,整个人几近癫狂。
徐霜被牢牢捆住,根本动弹不得。
她被掐得透不过气,面色发青,双眼发直,几乎就要窒息。
发现她骇人的脸色,和霆才骤然回神,又慌忙松开了手,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咳咳...咳咳咳...”
徐霜瘫倒在地上,一阵急急地咳喘。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她撑着地面抬起头,声音沙哑。
“和霆,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爱不爱的,没有任何意义。
你在园区做的每一件事,你身边围绕的每一个人,与你有关的一切…我从来都觉得恶心无比!!”
“闭嘴,臭婊子!再胡说八道,我宰了你!”
敏昂正好从外头进来,听见她在这放狗屁,当场从腰间抽了把刀就要往徐霜身上捅。
和霆下意识阻拦,可就在这瞬间,徐霜的动作却更快一步。
她伸手夺刀,反身就在敏昂脸上重手一划。
顿时,哀嚎声瞬间响彻整间小屋。
原来储磐早就将手中磨得尖锐的小石块,悄无声息递给了徐霜。
她这才在紧要关头,挣开了束缚。
身边两个小弟见敏昂受伤,不管不顾地拔枪就射。
储磐心急如焚,但他仍被绑着,什么也做不了。
好在徐霜身手不错,两个利落的翻身躲过子弹。
可惜的是,还有个和霆。
和霆从浸满鲜血的腰间掏出把枪,直直对准徐霜额头。
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停止,小弟们一拥而上,夺下她手中的刀。
“还是想离开我?”
“......”
和霆自然等不到回答,回应的只有那一脸冷硬神色。
“砰——”
一声枪响猝不及防,子弹打进徐霜的腿,她痛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和霆居高临下,看她抱着腿蜷缩发抖,冷漠地开口:“是你说的,不会离开。腿断了,就走不了了。”
他收了枪,冷声问道:“有条子吗?”
一旁的小弟立刻回答:“暂时没发现。”
和霆点了点头,看了眼满脸是血的敏昂,“给他处理好,我们走。”
待他们简单包扎完,和霆命人背上徐霜,正准备出发,却被敏昂叫停。
“等等。”
他脑袋缠满绷带,活像刚出土的木乃伊,只剩双眼睛露在外面。
敏昂眯起那双眼,眼神阴鸷,死死盯住角落里的储磐。
“我先清理掉废料。”他举起枪,瞄准储磐。
徐霜在一边疯了般挣扎着想冲过来,可敏昂的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山下忽然传来了电喇叭的喊话声。
“上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立刻放下武器!不要做无畏抵抗!”
“条子来了?”
声音听着有些距离,敏昂却慌了神,想必是之前的枪声引来了人,否则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妈的都是你!”
他用枪抵住徐霜的脑袋,恨不得一枪打死她泄愤。
“敏昂!”和霆冷声叫住他,“冷静,还远。”
“实在不行,用他做人质。”
和霆示意角落里的储磐,敏昂看到他,这才勉强镇定下来,又安排身边两个小弟出去望风。
“过境有新路,离这里不算远,先撤。”
和霆让敏昂背着徐霜,自己用枪压着储磐,一起往小屋后山退去。
可徐霜像是要跟他们死磕到底,奋力挣脱敏昂,用剩下能发力的好腿不停地蹬,用牙咬,用身上每一分还能出力的位置挣扎。
“草!”
敏昂破口大骂,拔出刀威胁,“再动,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废了!”
“来啊!”徐霜大喊一句,丝毫不惧。
和霆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上前几步,走到徐霜面前。
“徐霜,别白费力气,你说过不会丢下我,我记一辈子。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霜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忽然放声大笑。
“和霆,你做梦!”她一字一句,“我就算死,也只会死在我国家的土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徐霜猛地起身,竟当着众人的面,直直撞向面前的刀尖。
刀子瞬间穿透她的喉咙,和霆瞳孔骤缩,伸手去拦,却无法阻挡这一切的发生。
血从她的颈间涌出,像玫瑰花瓣飘落,染红了衣襟,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一旁的储磐,脑袋嗡的一声全空了,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后来和霆让我和敏昂用担架把徐霜的尸体带回了园区,我就顶了岩帕的身份,顺势留下,直到今天。”
储磐淡淡的说完事情经过,随即又紧皱眉头。
那之后,他找遍园区,都不知道和霆把徐霜的遗体葬去了哪儿!
他的目光落在小臂那串梵文刺青上。
这是在进入园区不久纹的,为了不忘记徐霜的牺牲,也为了不堕入地狱,镌下永恒的警戒铭。
肖赤瑛听得入迷,却又总觉得有些熟悉。
“你说,那个女孩儿叫什么来着?”他又确认了一遍。
“徐霜。”
肖赤瑛像是猛地想起什么,脸色骤变。
他一把抓住储磐的手,“我好像..知道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