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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冲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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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磐出去没多久,窗外忽然亮如白昼。
园区打开了所有灯,肖赤瑛站到阳台边,清楚地看到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园区很大,有东西南北四个出口。
此刻每个关卡都挤着一大群人,有底层员工,也有园区的打手。
激烈的争吵声、叫喊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枪声混在一起,听着令人心慌。
肖赤瑛这才意识到,他们在冲卡!
北区出口离肖赤瑛住的这栋楼最近,可园区里有些身份的人基本住在中心位置,只有这边偏僻,所以这边出口的防卫是最松的。
也许正是这个理由,往这边冲的人是最多的。
冲卡的人不知哪弄来的酒精,泼在拦路的守卫身上,瞬间把他们烧成一个个尖叫的火人。
人群瞬间暴动,剩下的守卫抄着电棍拼命拦,企图打退冲卡的人。可打退一波又来一波。
途中不知谁抢了枪乱射,一颗子弹直接打在肖赤瑛靠着的阳台边缘。
他被枪声惊得立刻退回屋内。
窗外冲突愈演愈烈,枪声接连不断,夹杂着凄厉的哭喊,听得他头皮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等叫喊声和枪声渐渐变弱,肖赤瑛想着再去阳台看看情况。
可不等他走过去,一阵密密麻麻的急促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站住!”
他听见声音,立刻贴在门上,隔着猫眼往外看。
一个熟悉的人影一晃而过,身后还跟着几个背枪的守卫紧追不舍。
那个人..是李岩松!?
李岩松也是参与冲卡的人吗?他跑去哪儿,这里一共就六层,再上去就是楼顶了。
肖赤瑛来不及多想,被这一伙人追上就完了。
可刚伸出手,又想起储磐说的绝对不能开门。
他内心忐忑,反复思忖,最后一咬牙,还是救人要紧。
“怎么打不开!”
肖赤瑛使全力,却还是打不开门锁,他检查锁孔,并没有被堵上,可就是拧不动。
脑子转了一圈,唯一一个可能性在脑子里出现。
储磐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妈的!”
肖赤瑛骂了一句,猛踹了几脚,门板却毫发无损。
楼顶的叫骂声听得越发清楚,想必两边应该在对峙。
情况紧急,他想起储磐给他的枪,忽然有了主意。
腰间那冰冷的枪管,已经在他的体温下变得温热。
这是肖赤瑛第一次在射击馆之外的地方拿到真枪,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他稳住心神,举枪对准锁孔,准备开枪破门。
就在这时..
“咚——”的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
沉闷、短促。
像装满重物的麻袋砸在水泥地上。
肖赤瑛心头一紧,快步冲到阳台往下看。
楼下,一个人形在水泥地上炸开,血液沿着他身体一圈,晕出大片刺目的猩红。
肖赤瑛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凭着对身形和衣服的记忆,他知道,那是李岩松。
没来得及..
还是没来得及..
肖赤瑛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场景,喉结微微滚动,浑身脱力,跌坐在阳台上。
一条人命,不过短短几分钟..
就这么没了。
他在地上不知僵坐多久,天蒙蒙亮时,园区里的广播突然炸响。
“所有员工到广场集合!”
“所有员工到广场集合!”
“所有员工到广场集合!”
喇叭里用三种语言轮番播报,各重复了三遍,最后只剩电流穿过线路的沙沙杂音,格外刺耳。
锁芯传来响动,肖赤瑛抬眼看向大门。
储磐像是跑得很急,喘着粗气推门进来,目光搜寻一圈,与阳台上的他撞个正着。
肖赤瑛从地上爬起来,眼神瞟到储磐衣摆,有一丝暗红。
他没问,只是一言不发地将手中的枪,递还给他,径直出门,走向广场。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员工。
园区大批守卫端着枪在四周巡防,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冲卡的事无人不知,不管逃跑的人有没有成功,反正留下的,绝不会好过。
肖赤瑛想起李岩松,如果他没死,怕是也得受尽各种酷刑。
还想救他,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到底凭什么,敢生出这样的念头。
人分几列站好,大家都跟着各自的组长团长列队,待清点完人数,广场高台上,忽然拉亮一盏大灯。
六七个人被押到台上,他们双手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团,被看守狠狠按跪在台前。
“这些人,就是这次冲卡的主谋。”
台上,敏昂握着话筒,声音冷硬,传遍整个广场。
台下终于有了一丝声音,几不可闻的议论,悄悄蔓延。
肖赤瑛斜对面站着何家桢,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她一转头,目光恰好与他相撞。
她的嘴唇都在颤抖,眼神异常复杂,肖赤瑛甚至都有些看不明白。
“其他参与者已经全部关押,这几个,罪大恶极!”
敏昂的声音暴戾又狰狞,像是恶鬼在嘶吼。
“你们以为能跑得掉?我告诉你们,做梦!在这里老老实实挣钱,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如果敢跑,下场就和他们一样!”
敏昂的视线忽然扫向台下角落。
肖赤瑛下意识跟着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掸川隆基的男人站在暗处,看不清脸。
那人微微一点头,敏昂像收到指令,立刻对台上的守卫下令。
清脆的上膛声响起,肖赤瑛瞬间明白要发生什么。
他紧盯台上众人,瞳孔猛地骤缩。
预料之中的枪声接连响起,可他还没看清台上的画面,眼前忽然一暗。
一只宽大粗粝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带着淡淡的香皂味道,又混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耳边传来尖叫和压抑的抽泣。
肖赤瑛颤着胳膊,缓缓拉开面前那只手。
原来血腥味不是储磐身上的,而是从高台飘来的。
台上的人像被肆意宰杀的牲畜,话都没说一句,纷纷倒在血泊里。
敏昂还在上面气势汹汹发表着什么,肖赤瑛一个字也听不清,他对着那滩鲜红,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吧。”储磐轻声叫他。
集会散场,大家受到冲击,气氛压抑又凝重,有人手脚瘫软走不动路,互相搀扶着挪回了宿舍。
肖赤瑛沉默地点头,跟在储磐身后。
一月的掸川清晨,太阳还没升起,风里还带着微微的凉意。
住的地方离广场有一段距离,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影子在探照灯下拉得很长。
走了片刻,前头的高大身影忽然停下脚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回身罩住身后的人。
储磐给他披好衣服,用袖子在胸前系了个结。
肖赤瑛看着他温柔的动作,喉间异常紧涩。
“他们..非得死吗?”他盯着储磐,声音又干又哑。
储磐系结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望向他。
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淡漠,深不见底,看不出半分波动。
算了,问也没意义。
肖赤瑛不等他回答,便侧身推开他,独自朝前走去。
只不过是人贩子又多了一条刽子手的罪行。
也许早就有这个罪名,只是自己当不知道,直到今天,血淋淋的一切摆在面前,才不得不承认罢了。
他苦笑着,觉得一切都无比恶心,又想起台上那溢出来的红色。
滴答、
滴答、
顺着高台一直往下淌,在地面上积成一滩。
肖赤瑛忽然觉得胃里翻涌着一阵难受,直冲喉头。
“呕——”
他再也忍不住,冲到垃圾堆旁边,控制不住的剧烈呕吐起来。
可还没吐出什么东西来,肖赤瑛却被垃圾堆里的什么东西惊到,猛地后撤一大步,险些撞到赶来的储磐。
“没事吧?”储磐顺着他僵直的视线望去。
原来垃圾堆里躺着个人。
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脸色发黑,干瘦嶙峋,衣服也破烂不堪,像被丢弃的破烂垃圾,连苍蝇都停在他脸上。
肖赤瑛刚开始以为这是一具尸体,可分明,又听见他口中的呢喃。
男人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枯瘦的手颤巍巍伸过来,要抓他的脚踝。
储磐眼疾手快,揽着人往后退了几步,随即掏出手机,不知给什么人打去电话。
“北区垃圾场,来收废料。”储磐盯着男人扫了一眼,“不是冲卡的,应该是吸多了。”
废料..
废料。
原来人在园区就是一块料子,能赚钱的就是好料,失去价值躺在垃圾堆的就是废料。
什么家人、朋友、亲情、爱情、喜怒哀乐,在这里都抵不过能多谈一个单,多骗一分钱。
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来这里之前刀美兰就说过的不是吗,这里是地狱啊。
肖赤瑛轻轻推开储磐,像丢了所有力气,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挪。
地狱地狱,深入其间,无人不受十八般苦楚。
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自这天起,肖赤瑛像是变了一个人。
异常沉默,常常坐着发呆,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连小顽童都看出了他不对劲,时常买些好吃的来哄他。
可储磐却始终无动于衷,小顽童急得偷偷提醒他大哥要多上心,结果依旧什么行动都没有,给他气够呛。
这天夜里,小顽童又当乖小弟来给送宵夜,他凑到肖赤瑛身边,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嫂,还记得之前说的那个老阿婆吗。”
肖赤瑛抬眼,“嗯,怎么,能去找她了吗?”
“有机会!”
小顽童把肉串递到他手里,又瞥了眼正在另一桌上埋头看电脑的储磐,压低声音:“最近老板要在金池请一群当官的,需要很多人服务,到时候我把你塞到服务员名单里去。”
“真的?”肖赤瑛眼睛瞬间亮了。
“我办事,你放心。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说不定问不出什么来,到时候别太失望了。”
“没事,总比没得问好。”
肖赤瑛笑了笑,咬下串上的肉。这大概是他这段日子以来,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不远处,储磐轻轻掀起眼皮,看着肖赤瑛终于舒展的神色,嘴角也极淡地上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