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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纸玫瑰 小顽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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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顽童的敲门声,比肖赤瑛闹钟还更早响。
他迷迷糊糊开门放人进来,脑子里却还是一团浆糊。
“干嘛?”
肖赤瑛揉着眼睛,一脸困顿,头发已经睡成了野蛮生长的杂草。
“给你送早餐啊。”
小顽童手上提着一兜吃的,稳稳放在茶几上。
肖赤瑛没搭理他,先去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思绪才慢慢回笼,突然想起昨天那张照片。
他慌张地摸了摸自己衣兜,还好,还在。
昨天是怎么睡着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感觉又做梦了,也好像没有?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右仔细看了一眼,黑眼圈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
那应该就是没有做梦吧。
“快来吃啊,热乎的才好吃。”
小顽童见他磨磨蹭蹭半天不出来,凑到洗手间门口催他。
“来了来了。”
肖赤瑛捏着照片往外走,却被小顽童看个正着。
“诶?怎么是这个人。”小顽童惊呼。
“什么意思?你认识?”肖赤瑛眉头一皱。
“也不算认识吧”小顽童坐回茶几前,拆开早餐,想了想,“叫什么来着..”
“罕茵茵。”肖赤瑛立刻接话。
“诶!对对对,就这个名字。”
小顽童惊喜地看向他,“我说怎么上次大哥从滇城一回来就叫我查这个人,原来是你朋友啊。”
肖赤瑛心中顿时滋味纷杂。
原来,储磐替他查过吗。
“那..你查到了吗?”
“没呢。”
小顽童有些丧气,“你这是医院的照片吧,我早看过了,卖出去的转运记录也查了,没有。再往下,就查不到别的了。”
“那..红楼..”肖赤瑛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小顽童嗦了根米线,嚼巴两口才摇头:“红楼是我第一个就想查的,可你不知道,前些年红楼失过火,人烧死一堆不说,别的什么东西都烧没了,根本没法儿查。”
“这样吗..”
肖赤瑛顿感失望,好不容易有一点线索,还没开始往下查,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小顽童见他瞬间就蔫了,挠了挠头,忽然眼睛一亮:“你别灰心啊,我还有个办法。”
他把筷子往肖赤瑛面前一递。
“红楼里有个保洁老阿婆,从开园就一直在这儿干活。火灾时腿脚受了点伤,不怎么出来了。听说现在是在地下金池做活路,她年纪大,说不定知道得多,有机会我带你去问问。”
“地下金池?”肖赤瑛接过筷子,这地方倒没听说过。
“先吃先吃。”小顽童赶着他吃东西,解释说:
“你不知道也正常。地下金池有两层,就在红楼底下,有赌场、ktv、酒廊、春宵房和拳赛馆。一般只接待贵客和管理层,普通员工根本进不去。”
“那我能进去?”肖赤瑛嘴里叼着颗菜,确认自己脸没大到这种程度。
“等着,我给你想办法!”小顽童拍着胸口打包票。
“行!”肖赤瑛心情好了不少,连米线都更香了,给自己塞了满满一大口。
“不过..大嫂。”小顽童突然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啊。”
“啊?”
......
小顽童说的忙,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竟是让肖赤瑛教他折纸玫瑰。
自打前段时间他和何家桢闹僵,小顽童就挖空了心思讨好。
可软话说了一箩筐,吃的玩的都送到面前,人家还是不搭理他。
他本想送一束玫瑰求和,可园区最近动荡,弄这东西实在太张扬,他不想给大哥惹麻烦。
思来想去,决定自己动手折纸玫瑰,既好看,又显得有诚意。
偏偏他手笨,看了无数个教程,纸都折废了几包,还是没学会。
实在没辙,只好厚着脸皮来求助肖赤瑛。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储磐每次回家,都能看见小顽童端端正正的坐在凳子上..
挨骂!
“瞧你那憨迷日眼的样子,这手是鸡爪子吗,折的什么东西!”
“我用脚都学会了,蠢死了你。”
“你看这像花儿吗?你看这像话吗!”
小顽童被骂得狗血喷头,也知道自己没长这根弦儿,只能委屈巴巴的小声央求:“再教一次吧,这次肯定能学会。”
肖赤瑛看着这倒霉孩子,眼神虽然愚蠢,却还算清澈。
他无奈叹了口气,拿起自己三分钟就折好的精致纸玫瑰,又一遍遍地拆解步骤讲给他听。
不知道熬了几个晚上,小顽童终于进化了,成为能看懂图解的恐怖直立猿,他学会了!
“我折好的这个你带走,忘了还能照着看看。”
“不用不用,我都记住了,不用看就会!”
小顽童急匆匆跑回家,想大折特折三万朵,高兴的什么也来不及带。
“行吧。”
肖赤瑛也不管了,把剩下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扔,倒头睡了。
真是教幼儿园也没这么累的。
没过几天,小顽童就大功告成。
足足九十九朵,红艳艳的一大捧,还包装得特别精致。
“手艺不错嘛。”
肖赤瑛看着面前的花束,忍不住出声赞叹。
虽然是纸折的,但别说,包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小顽童被夸得不好意思,赖着肖赤瑛帮他把何家桢约出来,想给她个大惊喜。
肖赤瑛当然是很乐意帮忙,下班约何家桢到了园区里的茶饮小店,还贴心的选了个最隐蔽的小隔间。
“在里面呢,你去吧。”
肖赤瑛中途找了个借口出来上厕所,把机会留给小顽童。
小顽童深吸一口气,伸手理了理衣服,看着有几分紧张,不像去求和,倒像要表白。
正好他今天还穿着何家桢买的那件白衬衣,洗的干干净净,衣服上那个小花朵胸针,和捧在手上那束花一样,鲜艳明亮。
“去吧,加油!”
肖赤瑛倚在门边,轻声给他打气。
虽然至今都没弄清楚这两人闹别扭的缘由,可看着小顽童这么用心努力的样子,还是打心底里希望他们能和好如初。
谁知进去没一会儿,预想中的和解没出现,隔间里反倒是先传出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肖赤瑛连忙遣散闻声赶来的店主和看热闹的人,独自守在门口。
里面争执声不断,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当个和事佬,何家桢却忽然夺门而出。
“家桢..”肖赤瑛看她少见的满脸怒色,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你也帮他!”何家桢一把将他狠狠推在身后的墙上。
“怎么,他施舍一点好心,我就该爱上他吗?我现在是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她逼近一步,眼里全是愤怒的质问。
“你有气别对我大嫂,他什么都不知道。”
小顽童追了出来,刚说完,就换来何家桢一声冰冷的嘲讽:“呵,大嫂?是啊,你们都是一路人!”
她转头望向小顽童,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知道,我长得不够漂亮,家里条件也差,上的只是普通学校。是你们嘴里那种最没价值最没脑子,送去红楼都嫌不够格的人!”
“可我也有家人,有朋友,有正常的生活!你们..”
何家桢颤抖着抬起手,指尖直直指着面前两人,“你们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如今轻飘飘说什么爱我?说要我原谅..”
“哈哈..哈哈哈..”
她放声笑了起来,两行眼泪跟着倏然落下。
“你们到底,把我当做一个人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肖赤瑛脑袋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忽然清醒过来,也许是这段时间储磐的庇护,日子过得太安逸。
他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还擅自做一些自以为是的事情。
这里,可是掸川园区,进来了就出不去,一个充满暴力和罪恶的地方。
被剥夺了一切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爱。
何家桢愤然离去,小顽童看着她园区的背影,垂着脑袋回到小隔间,收拾败落一地的纸玫瑰。
“大嫂,不好意思啊,害你也被误会了。”
肖赤瑛跟在后面进来,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你..”
九十九朵玫瑰的红色花瓣,飘散在各个角落,竟有些像未干的血迹。
“其实我早知道,她不会原谅我,也知道,她不会喜欢我。”
小顽童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着花瓣,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可我就是不死心,想试试。”
他轻轻叹了口气,身上干净的白衬衣也不知什么时候沾了块奶茶渍,也许是刚才争执不小心蹭上的。
“园区里没有真感情,那些什么亲父子、真夫妻把对方骗来的,我都见了那么多,也早该明白的。”
小顽童把满地的碎纸收拾干净,站起身,忽然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拎着那束早已摔的七零八落的玫瑰,和肖赤瑛一起走出店门,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回到住处时,夜已经很深了。
储磐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餐桌前,用电脑专注地看着什么东西。
肖赤瑛洗完澡,呆呆坐在沙发上,望着灯光下认真的储磐,心里翻江倒海。
园区的一切都是错位的,生理上的脆弱,终究会把心理防线也拖垮。
认知被扭曲后,最容易令人深陷其中。
何家桢算是没有完全麻木的人,所以尽管痛苦,她还是能分清事实和感受。
那自己呢?
储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又到底在干什么?
生活在这种与外界完全不对等的社会体系下,成为一个剥夺权利的人,储磐也是这炼狱里的恶鬼吗?
即使他对自己很好。
可这种好,也是踩在别人骨头上吗?
“喂?”
肖赤瑛的思绪还在混沌里拉扯,视线里的储磐突然接起电话。
“什么?好,马上到。”
他语气严肃,听着像出了什么大事,挂了电话快步走向卧室。
“怎么了?”
肖赤瑛少见他这么凝重的脸色,靠在房门口,看储磐翻开衣柜,竟然从里面掏出两把枪。
储磐快速将一把枪别在腰间,又拆下另一把的弹夹仔细检查。
“给你。”
储磐检查完,把枪递给了肖赤瑛。
不等肖赤瑛反应,人已经站在他身后,伸手覆上他的手,一同握住枪身。
“这样上膛,手臂绷直,瞄准,扣扳机,别抖、别闭眼。”
储磐声音低沉,语速极快,三言两语讲解完怎么用枪。
“我..”
事出突然,肖赤瑛握着枪,整个人都在发懵。
储磐看出他的茫然,手把手,又教了一遍。
“会了吗?”
肖赤瑛这才怔怔地点了点头。
“出事了,我要出去,把门锁好。除了我,谁来都不许开,非要进来,就开枪。”说话间,储磐已经穿上了鞋。
“啊?”
肖赤瑛握着枪,有些紧张,手里都是汗,他慌忙追到门口,“那你..你..”
储磐轻轻一笑,“我会小心。”
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