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下的笔记本》暮色鸢尾

2、第 2 章

　　暮春的风卷着紫藤花的甜香，绕着明德大学的老建筑转了个圈，落在苏栀夏攥紧的指尖。她抱着稿纸和笔记本站在花架下，看着陆燃的背影融进不远处的树影里，腕间的银链晃出细碎的光，像一颗落在时光里的星，晃得她心口轻轻发烫。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刚加上的微信界面，他的备注“栀夏，紫藤花下”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像一句藏了十二年的温柔告白。苏栀夏指尖悬在屏幕上，想发一句“再见”，指尖敲了又删，最后只收起手机，抱着东西慢慢往老图书馆走，脚下的青石板沾着细碎的紫藤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当年未说出口的心事上。
　　老图书馆的靠窗位置是她的固定座位，阳光透过磨砂玻璃落在书页上，映出淡淡的光斑。苏栀夏把稿纸摊开，却没心思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论文字句，指尖总忍不住摩挲着身旁那本硬壳笔记本的封皮。磨白的浅米色封面上，“栀夏”两个字依旧稚嫩，旁边那朵歪歪扭扭的紫藤花，花瓣边缘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当年少年落笔时的小心翼翼。
　　她终于还是翻开了笔记本。
　　纸页带着淡淡的樟木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紫藤花甜香，想来是陆燃收着时，总放在有紫藤花的地方。前半本是她高中时的字迹，记着琐碎的日常，记着解不出的数学题，记着晚自习时窗外的星光，也记着那个总坐在她旁边，耐心给她讲题的少年。
　　“今天陆燃又给我讲了函数题，他讲得好清楚，比老师讲的还好，耳尖红了，不知道是不是热的。”
　　“运动会他跑八百米，冲过终点线就朝我伸手，手心全是汗，递给我的矿泉水是冰的，他的手好烫。”
　　“紫藤花开了，他偷偷在我笔记本上画了一朵花，被我发现了，他还嘴硬说是不小心画的。”
　　一字一句，都是少年时的温柔，像紫藤花的蜜，甜得人心头发颤。苏栀夏翻着翻着，指尖顿在一页夹着干花的纸页上，那是一朵压得平整的紫藤花，淡紫的花瓣已经泛白，旁边是陆燃的字迹，娟秀的钢笔字，补在她的日记旁：“笨丫头，这道题我讲三遍了，下次再错，就罚你给我带一周的早餐。”
　　字迹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笑脸，画得圆圆的，像他当年弯起的桃花眼。
　　苏栀夏的眼眶轻轻发热，指尖拂过那行字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教室。午后的阳光落在靠窗的位置，少年低头给她讲题，笔尖划过草稿纸，留下工整的演算步骤，她偏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他察觉后抬头，桃花眼弯起，笑着说：“看我干嘛，看题。”
　　翻到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就是当年她大学毕业时看到的那张便签，米白色的纸页，陆燃的字迹清晰依旧：“苏栀夏，数学题我还能讲一辈子，等你说那句话，我等很久了。”便签旁边，还夹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高中时的他们，在教室外的紫藤花架下，她扎着高马尾，他穿着白衬衫，两人并肩站着，都笑得眉眼弯弯，身后的紫藤花穗垂落，遮住了半片天空。
　　这张照片，她以为早就丢在了时光里，没想到被他收着，夹在了笔记本里。
　　苏栀夏把脸贴在微凉的纸页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纸香和花香，心里像被温水泡过，温温的，软软的。原来那些年的心事，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原来他和她一样，守着那架紫藤花，守着那段青春，守着彼此，一等就是八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来自陆燃。
　　“图书馆人多，要是查资料需要帮忙，或者搬书，随时说。”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紫藤花表情，是他自己做的，简单的线条，像极了当年他画在笔记本上的那朵。
　　苏栀夏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指尖敲着屏幕，回了一个“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你今天帮我捡稿纸。”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回复：“应该的，同桌之间，不用客气。”
　　同桌。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藏在时光里的门，十二年的温柔，都藏在这两个字里。
　　苏栀夏合上书，抬头看向窗外，老图书馆的窗外也有几株紫藤，花穗垂落，在风里轻轻晃动。她想起陆燃说，他的研究室在老图书馆隔壁，每天都会路过那架百年紫藤花架。那是不是意味着，往后的日子，他们会经常遇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忍不住轻轻跳了跳。
　　傍晚的明德大学，被暮色染成了温柔的橘色，紫藤花的甜香在空气里愈发浓郁。苏栀夏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刚拐过弯，就看到了站在紫藤花架旁的陆燃。
　　他依旧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两杯奶茶，杯身上印着淡淡的紫藤花图案，是学校门口那家老字号的奶茶店，她高中时最爱喝的口味，芋泥波波，少糖少冰。
　　看到她，陆燃的桃花眼弯了弯，走上前，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她：“猜你没吃晚饭，顺便买的，还是你当年喜欢的口味，不知道有没有变。”
　　苏栀夏接过奶茶，杯身带着温热的温度，烫到了指尖，也烫到了心口。她低头看着杯身上的紫藤花，轻声说：“没变，还是喜欢这个口味。”
　　八年了，他竟然还记得。
　　两人并肩走在花架巷里，暮色落在青石板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偶尔有紫藤花瓣落在肩头，像时光轻轻的吻。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紫藤花架的簌簌声，像当年晚自习时，两人并肩走在放学路上，一路沉默，却又满心温柔。
　　“你当年……为什么突然搬家了？”陆燃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带着点小心翼翼，怕触碰到她的心事。
　　苏栀夏抿了一口奶茶，芋泥的甜糯在舌尖散开，像当年的温柔。她抬头看他，暮色里，他的眉眼依旧温柔，只是多了几分沉稳。“高考后找不到你，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去你家也没人，我以为你是因为高考失利，不想见我，心里难受，就跟着父母搬去南方了，还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藏着当年的委屈和难过。那时候的她，每天抱着手机等他的消息，等了一天又一天，从满怀期待到心灰意冷，最后只能选择逃离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
　　陆燃的脚步顿住，转头看她，眼底满是愧疚和心疼。他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像当年那样，却又在半空停住，轻轻落在她的肩头，拍了拍，声音里带着歉意：“对不起，栀夏，当年是我不好。我被父母逼着去外地集训，手机被没收了，根本联系不上外界。等我拿到手机，想联系你时，你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打不通了，我去你家，只看到搬家的痕迹，我以为……我以为你嫌我高考失利，配不上你，所以躲着我。”
　　八年的误会，终于在这一刻解开，像拨开了笼罩在心头的云雾，看到了漫天的星光。原来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误会着彼此，折磨着彼此，却又在时光里，守着那份从未改变的心意。
　　“那你后来为什么把笔记本放在我家门口的信箱里？”苏栀夏问，指尖摩挲着奶茶杯的杯身。
　　“集训结束后，我在桌洞里发现了你的笔记本，想立刻送还给你，却来不及了。后来我考上明德大学，回了这座城市，托了很多同学，才找到你的新地址。那时候不敢见你，怕你还在生气，只能偷偷把笔记本放在信箱里，想着你看到笔记本，或许会明白我的心意。”陆燃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当年的胆怯，“我没想到，你会留着这么久。”
　　“我收到后，赌气似的放了好几年，直到大学毕业才翻开来，看到了那张便签。”苏栀夏低头，看着脚下的紫藤花瓣，“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们都误会了彼此。”
　　暮色渐浓，风里的紫藤花香愈发温柔。两人并肩走着，没有再多说什么，却又觉得彼此的心贴得很近，像当年那样，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彼此心意。
　　走到花架巷的尽头，是学校的校门，门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美好。
　　“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陆燃说。
　　苏栀夏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从校门到女生宿舍，要穿过一条种满香樟的小路，香樟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和紫藤花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成了独属于这个春天的味道。两人并肩走着，偶尔有路过的学生笑着打招呼，陆燃笑着回应，桃花眼弯起，温柔又好看。
　　苏栀夏看着他的侧脸，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初秋，也是这样的傍晚，他陪她走在放学的路上，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他低头给她讲题，声音温柔，像风拂过紫藤花。
　　十二年的时光，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彼此的身边。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苏栀夏停下脚步，转头看陆燃，手里还捏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谢谢你送我回来，奶茶很好喝。”
　　“喜欢就好。”陆燃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在暖黄的灯光里愈发浓郁，“明天早上，我在紫藤花架旁等你，一起去吃早餐？学校门口的那家豆浆店，还是当年的味道。”
　　他的语气带着点期待，像当年邀她一起去图书馆学习的少年，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
　　苏栀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有思念，有期待，还有藏了十二年的爱意。她点了点头，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像当年那个被他逗笑的小姑娘：“好，我明天早点过去。”
　　陆燃笑了，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像十二年前那样，温柔又好看。“那我明天等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苏栀夏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陆燃还站在楼下，看着她的方向，白衬衫在暖黄的灯光里格外温柔，腕间的银链晃出细碎的光，紫藤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像落了一身温柔的雪。
　　她转身，快步上楼，心口的温度却迟迟降不下来，像揣了一颗温热的糖，甜得人心头发颤。
　　回到宿舍，苏栀夏把那本笔记本放在书桌的正中央，又把那杯没喝完的奶茶放在旁边，杯身上的紫藤花图案，和笔记本上的那朵，像隔着时光，遥遥相望。她拿出手机，看着微信里陆燃的头像，那张紫藤花的照片，是他在那架百年紫藤花架下拍的，花穗垂落，遮住了半片天空，像当年他们身后的模样。
　　她指尖敲着屏幕，发了一句：“我到宿舍了，你也早点回去。”
　　消息发出去，很快收到了回复，是一个小小的笑脸，还有一句：“晚安，栀夏。”
　　后面跟着一朵紫藤花表情。
　　苏栀夏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回了一句：“晚安，陆燃。”
　　窗外的风，依旧裹着紫藤花的甜香，漫过宿舍的窗户，落在书桌的笔记本上。纸页轻轻颤动，像当年少年少女懵懂的心跳，像藏在时光里的温柔，像八年后重逢的欢喜。
　　苏栀夏知道，从紫藤花下重逢的那一刻起，藏在笔记本里的心事，藏在时光里的温柔，都会慢慢开花。而那架百年紫藤，会见证着他们的重逢，见证着他们的温柔，见证着他们往后的岁岁年年。
　　明天的紫藤花架旁，会有温热的豆浆，会有温柔的晨光，会有等她的少年，会有藏了十二年的心意，会有属于他们的，崭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