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踏苍云》亭泪

5、青苍遇烬5

　　谢无烬躺在床上，身体僵硬，任由侍女摆布，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屋顶的横梁，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防备。

　　他不习惯被人触碰，更不习惯这样暴露自己的伤口，可他现在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别人摆布。

　　但他的心里，却从未停止过思考——他要尽快好起来，要尽快学会本事，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站稳脚跟。

　　楼清恙坐在廊下，能听到房内侍女的低语，心里一阵难受。他从自己的锦囊里拿出一瓶伤药，那是兄长特意为他准备的“玉露膏”，药效极好，止血止痛，还能不留疤痕，是用多种名贵灵药炼制而成，寻常弟子根本得不到。

　　他拿着药瓶，起身走到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姐姐，我这里有瓶药，药效很好，你试试看能不能用。”

　　侍女打开门，见是楼清恙，连忙躬身行礼：“小公子。”她接过药瓶，看了一眼，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她自然认得这玉露膏，知道其珍贵。“这太贵重了，小公子，还是留给您自己用吧。”

　　“没关系，”楼清恙摇了摇头，轻声说，“他伤得比我重，更需要这个药。你放心用，兄长那里还有很多。”

　　侍女见他坚持，便点了点头：“那多谢小公子了。”

　　她关上门，将玉露膏涂在谢无烬的伤口上。药膏清凉，刚一涂上，便传来一阵舒适的凉意，疼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

　　谢无烬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放松了些许，盯着横梁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这药的药效极好，比他以前用过的任何伤药都要管用。

　　楼清衍带着医官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小小的谢无烬躺在床上，眉头微蹙，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警惕，而他的幼弟楼清恙，正坐在廊下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还咳嗽两声。

　　医官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灰色长袍，背着一个药箱，是青苍宗最有名的医官，姓莫，人称莫医官。

　　莫医官上前为谢无烬诊治，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他的脉象。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对楼清衍说道：“宗主，这孩子伤势颇重，多处软组织挫伤，右腿有轻微骨折，还有些营养不良和风寒，不过好在没有伤及内脏，性命无忧。老夫开一副药方，让他按时服用，再配合玉露膏涂抹伤口，不出半月，便能痊愈。只是这孩子心思重，脉象不稳，怕是受了不少惊吓，还需好生静养，莫要让他再受刺激。”

　　“有劳莫医官了。”楼清衍点了点头，示意侍女送莫医官出去抓药。

　　他走到廊下，坐在楼清恙身边，摸了摸他的头：“阿恙，你也累了，先回房休息，等他醒了，兄长再告诉你。”

　　楼清恙摇摇头，抬起头看着兄长：“兄长，我想在这里陪着他。他一个人，肯定会害怕的。”

　　楼清衍看着他眼中的坚持，无奈地笑了笑：“好，那你待在这里，若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兄长。”他转身吩咐侍女：“去给小公子端一碗温水和一碟点心来。”

　　“是，宗主。”侍女应了一声，很快便端来了温水和点心。

　　楼清恙端着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始终落在东厢房的门上。

　　他不知道谢无烬是谁，也不知道他来自哪里，只知道他很可怜，需要人照顾。

　　谢无烬醒来时，已是黄昏。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房间里，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饭菜香。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整洁的房间，墙壁是白色的，屋顶挂着一盏精致的铜灯，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和一碟清淡的小菜。

　　他愣了愣，一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想起白天在溪涧旁遇到的楼清衍和楼清恙，想起自己被带回了青苍宗，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谢无烬抬头望去，只见楼清恙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却也越发温润。

　　楼清恙见他醒来，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他慢慢走进房间，将粥放在床边的桌子上，轻声说：“莫医官说你醒了就能吃东西了，这是小米粥，很养胃，你尝尝？”

　　谢无烬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戒备。

　　楼清恙也不在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有点烫，吹凉了再吃。”

　　谢无烬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照顾，更不习惯吃别人递来的东西。

　　在他的认知里，任何东西都要靠自己去争、去抢，别人主动给予的，要么是陷阱，要么是施舍，而他不需要施舍。

　　楼清恙也不勉强，把勺子放在碗里，轻声说：“那你自己吃吧，小心烫。桌子上还有汤药，莫医官说饭后要喝的，有点苦，我给你带了蜜饯，喝了药可以吃一颗。”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放在桌子上，里面装着几颗晶莹剔透的蜜饯。

　　说完，他便转身走到房间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再打扰谢无烬，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谢无烬盯着桌子上的粥和汤药，又看了看角落里的楼清恙，肚子里传来一阵饥饿的叫声。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拿起勺子，慢慢喝起了粥。

　　小米粥熬得很软烂，带着淡淡的米香，很好入口。他饿了太久，很快便把一碗粥喝光了，又拿起汤药，皱着眉头喝了下去。汤药确实很苦，苦得他皱紧了眉头，嘴角都咧了起来。

　　楼清恙见状，连忙把蜜饯递了过去：“快吃颗蜜饯，就不苦了。”

　　谢无烬看了他一眼，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嘴里的苦味，让他舒服了不少。

　　“谢谢。”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比之前清晰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