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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午夜收音机   林家母 ...

  •   林家母子在午夜被声音惊醒。
      起初是细微的、像电流的沙沙声,从客厅传来。林母迷迷糊糊地起来,走到客厅,发现声音来自茶几上那个旧收音机——白天那个奇怪女人留下的破玩意儿。
      收音机没插电,但指示灯亮着暗红色的光。沙沙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变成了别的声音: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清晰,像有人在厨房忙碌。
      林母皱眉,走到厨房,里面空无一人。但声音还在继续:洗菜的水声,切菜的哒哒声,油锅的滋滋声。
      然后是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稚气:
      “妈妈,早饭做好了。”
      林母愣住了。那是林默默小时候的声音,七八岁的样子。从那时起,默默就每天早起给全家做早饭,因为“女孩子要勤快”。
      收音机里的声音继续:
      “妈妈,我数学考了满分。”
      “哦。”
      “老师表扬我了。”
      “嗯。”
      “妈,你看我的奖状!”
      “垫锅底了,别挡着我做饭。”
      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扎进林母的耳朵。她记得这些场景,但她从没注意过女儿声音里的期待,以及期待落空后的失望。
      收音机切换了场景:
      “妈,我发工资了。”
      “拿来,我给你存着。”
      “我想买件新衣服……”
      “女孩子打扮那么好看干嘛?省着点,将来给你弟弟用。”
      “可是……”
      “可是什么?你弟弟是家里的根,你不帮他谁帮?”
      然后是林默默压抑的啜泣声,很轻,但持续不断。
      林母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发冷。这些对话,这些场景,她都经历过,但当时她觉得理所当然——女儿就应该为家庭付出,为弟弟牺牲。
      可当这些对话被单独抽离出来,被那个旧收音机一遍遍播放,她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
      “吵死了!”儿子林强从卧室冲出来,抓起收音机就想砸。
      但收音机突然变重了,重到他拿不动。它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但没摔坏,反而声音更大了。
      这次是林默默确诊那天的录音:
      “医生说是早期,能治好。”
      “治什么治?浪费钱!”
      “妈,我想活……”
      “活什么活?你死了你弟弟还能多分点钱!”
      “妈……”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然后是漫长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
      林强愣住了。他记得那天,但他当时在打游戏,根本没注意姐姐和妈妈的对话。现在听到,他才意识到那些话有多残忍。
      “妈,”他声音发干,“你真这么说了?”
      林母脸色惨白:“我……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就让姐去死?”林强的声音在抖,“她是胃癌,早期,能治好!你为什么不让她治?”
      “我……”林母语塞。
      收音机又开始播放新的声音,这次是很多女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有林默默的,也有别人的:
      “妈,我也疼。”
      “妈,我也冷。”
      “妈,我也饿。”
      “妈,我也想被爱。”
      无数个“妈”,无数个“也”,汇成一股悲伤的洪流,冲击着这个小小的客厅。
      林母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她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她从小就被教育“女孩没用”“要为弟弟牺牲”。她以为这是天经地义,所以也这样教育自己的女儿。
      可现在,听着这些声音,她突然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女孩就不值得被爱?为什么女孩的生命就不重要?为什么女孩的梦想和痛苦就可以被无视?
      她没有答案。
      收音机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是成年林默默的,很轻,但很清晰:
      “妈,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后悔吗?”
      然后,收音机“咔哒”一声,彻底安静了。
      指示灯熄灭。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母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女儿,还是为自己,还是为所有被这样对待的女孩。
      林强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又看看那个收音机。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姐姐总是把好吃的留给他,总是帮他写作业,总是在他闯祸后替他挨打。
      他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才知道,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妈,”他说,“我们把姐接回来吧。她的病,得治。”
      林母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天快亮了。
      。。。。。。
      同一时间,时烬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林默默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费是吴老板垫的,她说:“就当是我女儿没能做手术的补偿。”
      时烬站在走廊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黑纹已经蔓延到整张脸,像一张黑色的蛛网,覆盖了她的面容。她的身体淡得像晨雾,几乎要融进晨光里。
      陆明来了,站在她身边。
      “张振华自首了。”他说,“今天凌晨,他走进公安局,交代了所有罪行。纪委已经介入,他的公司完蛋了。”
      时烬点点头,没说话。
      “槐树村的时间循环,昨天解除了。”陆明继续说,“村民醒来,发现已经过去了七天。井水变清了,槐树长出了新叶。但所有人都记得那七天的暴雨,记得那些循环的恐惧。派出所已经进村调查,找到了许清的日记碎片,还有其他证据。这个村子,以后不会再买媳妇了。”
      时烬还是没说话。
      陆明看着她淡得几乎透明的侧脸,声音低了下去:“你……还有多久?”
      时烬抬起手,看着自己几乎透明的手指
      “今天。最多到今晚。”
      “林默默的手术很成功,早期,切除干净了,以后定期复查就行。”陆明说,“许清已经联系上家人,昨天被接回家了。周婷和小蕊在南方过得很好,小蕊上小学了。林薇去了国外,开始新生活。杨春梅……她女儿的事,终于有了交代。”
      他顿了顿:“你帮过的所有人,都开始新生活了。”
      时烬终于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实。“那就好。”
      “可是你……”陆明的声音哽住了。
      “我本来就不该存在。”时烬说,“我是所有被消音的痛苦汇聚成的存在。现在,那些痛苦有了回应,那些声音被听见了,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她转身,看着陆明:“你会继续吗?”
      陆明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会。用我的方式,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继续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那就够了。”时烬说,“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我这样的存在。有人能在系统内改变系统,更好。”
      她看向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城市。
      “我要回公寓了。”她说,“最后看看那些‘痛苦证物’,然后……就该散了。”
      “我送你。”
      “不用。”时烬摇头,“最后一段路,我想自己走。”
      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穿透她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陆明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城西青云街17号顶楼的租客信息。对,现在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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