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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过去的礼物   会议结 ...

  •   会议结束后,张振华把时烬叫到办公室。
      门关上,隔音很好,外面的声音一点都听不见。办公室很大,装修豪华,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和企业奖杯。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阳光很好,但照不进这个房间深处的阴影。
      张振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时烬。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手术刀,试图剖开这个新来助理的表层。
      “刚才的音频文件,哪里来的?”他问,语气平静,但带着压迫感。
      时烬低着头:“我……我不知道。可能是电脑中了病毒,自动下载的……”
      “病毒?”张振华笑了,笑声很冷,“那些声音,是我以前的员工。有的离职了,有的……不在了。病毒怎么会知道她们的声音?”
      时烬的身体微微发抖——演出来的。“张总,我真的不知道……”
      张振华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时烬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但他最终挥了挥手:“算了,下次注意。你出去吧。”
      时烬如蒙大赦般退出办公室,关上门。背对门板的瞬间,她脸上所有惶恐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知道张振华在怀疑,但他找不到证据。那些音频确实像是“病毒”收集的——从员工电脑的录音文件、从公司监控的音频记录、甚至从某些人手机里自动上传的云备份中提取的。
      她只是用了一点小小的能力,把它们汇聚在一起,在最合适的时候播放。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时烬像一个真正的行政助理一样工作:打印文件,安排会议,订咖啡,处理各种杂事。她存在感很弱,弱到很多人跟她说过话,转身就忘了她的长相。
      但她用这层“隐形”的外衣,悄悄做了很多事。
      她找到杨春梅,在保洁间。老太太正在清点清洁用品,看到时烬进来,愣了一下。
      “杨阿姨,”时烬轻声说,“我听说您在这里工作很多年了。”
      杨春梅警惕地看着她:“有事吗?”
      时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枚发夹,很旧了,银色,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她把发夹放在杨春梅手里。
      杨春梅的手开始发抖。这是她女儿的发夹,女儿戴了很多年,直到那天去上班,再也没回来。
      “你……你是谁?”老太太的声音哽咽。
      “一个想帮你的人。”时烬说,“您收集的那些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杨春梅犹豫了一下,打开储物柜,拿出那个铁皮饼干盒。时烬打开盒子,看到了那些碎片:撕碎的笔记,药瓶,日记,考核表。
      她拿起一张考核表,评语栏里写着:“该员工情绪管理能力差,多次在办公室哭泣,影响团队氛围。”
      落款是张振华的签名,潇洒,有力,像在签署一份光荣的奖状。
      时烬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黑纹在皮肤下发热。她“看”到了这张表的主人——一个叫刘雯的女孩,二十五岁,三年前因为抑郁症离职,现在在老家养病,每天要吃七种药才能睡着。
      她把考核表放回去,又拿起一个药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帕罗西汀”,一种抗抑郁药。瓶子里还有半瓶药,白色的,小小的,像一颗颗微型的墓碑。
      “这些都是证据。”时烬说,“但还不够。我需要更多,需要那些真正能刺痛他的东西。”
      杨春梅看着她,突然问:“你认识我女儿,对吗?”
      时烬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我听过她的录音。”
      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落在饼干盒的铁皮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她是个好孩子……很努力,很善良……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有些人,把别人的痛苦当成功勋。”时烬说,“杨阿姨,如果您想帮您女儿讨回公道,帮我收集更多这样的东西。任何被丢弃的痛苦,任何被遗忘的哭声,都交给我。”
      杨春梅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好。你要我做什么?”
      时烬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个小小的木牌,每个木牌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刘雯,赵悦,李思雨,孙萌……都是被张振华逼走的员工。
      “把这些木牌,悄悄放在张振华办公室的角落里。”时烬说,“书架后面,花盆底下,地毯边缘——任何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地方。”
      杨春梅接过木牌,触手冰凉,但细看,木牌表面有极淡的暗红色纹理,像干涸的血。
      “这是什么?”她问。
      “痛苦的回声。”时烬说,“每个木牌都对应一个人,都承载着一段被消音的痛苦。当足够多的回声汇聚在一起,施害者就能听到那些他曾经无视的声音。”
      杨春梅握紧木牌,点了点头。
      。。。。。。
      三天后,张振华开始收到“礼物”。
      第一件出现在他办公桌抽屉里——一个母婴手册,很旧了,边角卷起,内页有被泪水泡皱的痕迹。手册里夹着一张B超照片,胎儿已经成形,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张振华皱眉,叫来秘书:“这是谁放我抽屉里的?”
      秘书一脸茫然:“张总,我不知道。早上我开抽屉时还没有。”
      张振华把手册扔进垃圾桶,但那天下午开会时,他总觉得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像是从垃圾桶里飘出来的。
      第二件礼物出现在他车子的副驾驶座上——一份心理治疗记录,患者姓名被涂黑,但诊断栏里清晰地写着:“创伤后应激障碍,与长期职场欺凌相关。”记录最后一页是医生的建议:“建议更换工作环境,远离刺激源。”
      张振华把记录撕碎,扔出车窗。碎片在风中飞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但从那天起,他开车时总感觉副驾驶座上有人,眼角余光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但一转头,什么都没有。
      第三件礼物是最诡异的。
      那天早上,张振华打开办公室的门,发现自己的椅子上放着一个旧收音机。黑色塑料外壳,很老式,天线都断了。收音机是开着的,但没有声音,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他拿起收音机,想关掉,但开关失灵。他拔掉电源线——收音机根本没有插电,但沙沙声还在继续。
      张振华把收音机扔进文件柜,锁上。但一整天,他都能听到那微弱的沙沙声,从柜子缝隙里渗出来,像无数只虫子在爬。
      他叫来保安,检查办公室有没有被安装窃听设备。什么都没找到。
      “张总,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保安小心地问,“要不休息几天?”
      张振华把他轰了出去。
      他坐在办公室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但他却觉得冷,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他打开电脑,想处理邮件,但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弹窗:
      “您收到一份新礼物。”
      弹窗自动打开,是一个视频。画面里是他自己的办公室,时间是深夜,空无一人。然后,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是五年前跳江的那个女孩,杨春梅的女儿。
      她走到办公桌前,看着空荡荡的椅子,然后开始说话:
      “张总,您说过,我很有潜力,是您最看好的新人。您说过,您把我当自己人,会好好培养我。您说过,严是爱,松是害。”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所以您让我每天加班到凌晨,所以您当着全公司的面骂我废物,所以您暗示我如果不懂事就在行业里封杀我。这些都是爱,对吗?”
      她笑了,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接受了您的‘爱’,张总。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但无论我怎么努力,您总说不够。我连续三天没睡觉做出来的方案,您说垃圾。我跪下来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您说我没有骨气。”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后来我想通了。不是我不够好,是您需要我不够好。您需要一个永远在追赶、永远在讨好、永远在自我怀疑的下属,这样您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强大,对吗?”
      她转过身,面对镜头——不,是面对屏幕前的张振华。
      “我跳江那天,江水很冷。但比江水更冷的,是想起您说的那些话。‘你什么都做不好’‘你是个废物’‘除了哭什么都不会’。这些话在我脑子里循环,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她顿了顿,轻声说:
      “现在,轮到您听歌了,张总。”
      视频结束。
      张振华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巨大的响声。他冲向电脑,想删除视频,但鼠标失灵,键盘失灵,屏幕卡在最后一帧——女孩的脸,苍白,平静,眼睛直视着他。
      “滚!”他对着屏幕吼,“你已经死了!死了!”
      屏幕闪烁了一下,女孩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张脸,层层叠叠,都是他曾经的下属,有他记得的,有他已经忘记的。所有脸都看着他,所有眼睛都在流泪,所有嘴巴都在说同一句话:
      “严是爱,松是害。”
      声音重叠,像合唱,像诅咒。
      张振华砸了电脑屏幕,玻璃碎片飞溅,划伤他的手。血流出来,滴在键盘上,渗进按键的缝隙。
      但声音还在继续,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墙壁里,从天花板上,从地板下:
      “严是爱,松是害。”
      “严是爱,松是害。”
      “严是爱,松是害。”
      他捂住耳朵,声音却直接钻进脑子。他冲出门,走廊上的员工都惊讶地看着他——他们只能看到张总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像见了鬼。但他们听不到那些声音。
      只有他能听到。
      张振华冲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下降时,四面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无数个张振华在镜子里看着他,所有嘴巴都在动,说着他听不见的话。
      他不敢看镜子,闭上眼睛。但闭上眼睛,那些脸更清晰了,那些声音更大了。
      电梯门开,他冲出去,跑出大楼,跑到街上。阳光刺眼,人潮汹涌,车水马龙。
      但声音还在。
      像一群看不见的幽灵,如影随形。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先生,您没事吧?脸色很难看。”
      “开车!”张振华吼道。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张振华靠在座椅上,喘着粗气。声音似乎小了一点,但还在,像耳鸣,嗡嗡作响。
      他想,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需要休息。对,休息几天就好了。那些视频,那些声音,都是幻觉,是工作太累产生的幻觉。
      他这样安慰自己,渐渐平静下来。
      直到出租车经过江边。
      司机说:“先生,前面堵车,可能要绕路。”
      张振华看向窗外,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江边的护栏旁,站着一个女孩,背对着他,长发在风中飘动。
      女孩缓缓转过身。
      是杨春梅的女儿。
      她隔着车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张振华听不见声音,但读懂了唇语:
      “我等你。”
      出租车开走了,女孩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张振华浑身冷汗,牙齿打颤。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先生,您要去医院吗?您看起来真的很不好。”
      张振华没回答。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止不住地抖。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那些过去,那些被他无视的痛苦,那些被他埋葬的哭声,回来了。
      回来找他讨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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