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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场意外 陈国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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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栋死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至少现场勘查报告是这么写的。门从内部反锁,窗户紧闭,邻居在凌晨两点听到持续的重物倒地声和压抑的呻吟,持续了整整四十七分钟。
警方破门而入时,这个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两百斤的男人蜷缩在客厅地板上,全身遍布瘀伤,肋骨断了七根,颅骨凹陷,死状像被一群看不见的拳击手围殴致死。
奇怪的是,地上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陈国栋指甲缝里只有自己的皮肤组织。更奇怪的是,尸检显示部分伤痕的发力角度,与陈国栋本人的臂长完全吻合。
“就像他把自己活活打死了。”年轻刑警在案情分析会上小声说。
没有人笑。
第二起案件发生在同一天下午三点。著名情感导师王明哲正在“做自己的女王”千人演讲会现场,讲到“女性必须通过服从获得真爱”的段落时,他突然停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排空座。
然后他开始扇自己耳光。
不是作秀式的轻拍,而是实打实的狠掴,左右开弓,掌声在礼堂麦克风里放大成雷暴
助理冲上台试图阻拦,被他一把推开。他继续扇,嘴角开裂,鼻血飞溅,眼镜碎在台上,直到昏厥倒地。现场视频在网上疯传,有人数了——正好一百个耳光,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第三起更离奇。人贩子团伙头目刘老拐在警方收网前夜,梦游般走进城南派出所。值班民警认出这个通缉令上的脸时,刘老拐正用脑袋有节奏地撞击接待台,嘴里反复念叨:“有手……好多手……推我……”
他全盘招供,精确到每个受害者的姓名、贩卖地点、交易金额,还主动交代了三处埋尸地点。但问及自首动机,他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说:“她们不让我睡了,一直推,一直推……”
三起案件被并案调查,代号“幽灵推手”。
警方没有找到任何物理层面的共犯证据。
。。。。。。
时烬租下青云街17号顶楼时,中介老太太欲言又止。
“这层以前住的是个独居女人,”老太太摸着锈蚀的楼梯扶手,“三年前跳下去了。之后换了三任租客,都说……睡不安稳。”
“正合我意。”时烬说。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灰。
房间几乎空荡,只有朝南一整面墙的玻璃陈列柜异常干净。时烬从随身携带的旧皮箱里取出几件物品,逐一放入柜中:一枚生锈的发夹,一把断了齿的梳子,一本封皮烧焦的日记,一条褪色的红头绳。
最后一件是一小块槐树木片,纹理扭曲如痛苦的脸。
她将木片放在柜子中央,后退两步审视。午后阳光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沉降,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左手腕内侧,一圈黑色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被烧灼过的绳子留下的烙印。
窗外传来城市惯常的喧嚣——车流声、叫卖声、孩童嬉笑。时烬闭上眼睛,那些声音渐渐淡去,另一些声音浮上来:
女人压抑的啜泣,皮带抽打的脆响,婴儿被捂住嘴的闷哭,玻璃破碎,骨头折断,漫长的沉默。
百年,千年的沉默。
她睁开眼,瞳仁在光线折射下泛着暗红。陈列柜玻璃映出她的倒影,也映出身后无数模糊的女性轮廓——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