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昕清叙散》乔南七

8、 热牛奶

　　夜色淌过窗缝时，言承旭踩着一地霜气推开门。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只留了盏昏黄的落地灯，暖光刚好笼住趴在餐桌旁的人影。

　　那抹扎眼的红太好认，翡星衍的长发散在臂弯里，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蹭着脸颊，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他大概是等言承旭等困了，胳膊垫着下巴，绿眼睛阖着，周身漫着淡淡的玫瑰花信息素。（这章说一下为什么突然提起信息素原因是我才想起来我写的是abo…）

　　桌上摊着半本没看完的书，旁边的玻璃杯里，开水早就凉透了。

　　言承旭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栀子花信息素下意识地收敛着，淡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只有一丝极浅的甜香，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漾开。

　　随后言承旭转身去卧室抱了条薄毯回来，弯腰给人盖上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翡星衍后颈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那处的皮肤下，正是alpha腺体所在的位置。

　　就在这时，翡星衍的睫毛颤了颤。

　　没等言承旭直起身，手腕突然被攥住了。力道不大，却带着点刚睡醒的执拗。

　　翡星衍没睁眼，声音哑得像揉过沙子，尾音还沾着点迷糊：“你回来了。” 随着话音，他周身的玫瑰香陡然浓了几分，像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地往言承旭的方向靠了靠。

　　言承旭僵在原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传来的温度，还有alpha指尖细微的颤抖，这种亲近的触碰快让他浑身的猫毛都快炸起来，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甩开了手，连带着自己的信息素都惊得散了一瞬，栀子香混着玫瑰香，在空气里撞出一阵暧昧的涟漪。

　　翡星衍的手落了空，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才缓缓收回去。

　　他终于抬起头，绿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惺忪的雾气，看向言承旭的目光里，藏着点没来得及掩饰的失落，周身的玫瑰香也跟着淡了下去，染上几分涩意。

　　言承旭错开眼，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转身往厨房走，声音硬邦邦的，像裹了层冰：“我去热牛奶。” 他的尾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空气中残留的玫瑰香让他的后颈腺体隐隐发烫。

　　客厅里的暖光，突然就凉了半截。

　　———

　　另一边，老城区的窄巷里，易青岚正蹲在楼梯口，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作为beta，他向来都有些自卑，晚风里带着点深秋的凉意。

　　紫色眼睛正盯着联系人列表里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他原本盘算着，提前跟对方通个气，把下周那个兼职的细节敲定，够给妈妈买半个月的药了。

　　可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听得他心里发紧。

　　“妈？”易青岚猛地站起来回头，手机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他冲上楼，推开那扇木门，就看见母亲蜷在床上，脸色白得像一张没留痕迹的纸，额头上的冷汗浸透了枕巾。

　　“又难受了？”他的声音发颤，伸手去探母亲的额头，烫得惊人。

　　他手忙脚乱地去翻床头柜的药箱，指尖都在抖，“我去叫救护车…”

　　“别…”李静诚慌忙拉住他的手。

　　“吃点药就行了…”

　　易青岚看着她苍白的脸，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医生上周的叮嘱，说母亲的病不能再拖，得住院调理，可那笔住院费，像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手机屏幕暗下去，联系人的号码隐在黑夜里。他坐在床边，替母亲擦去额角的汗，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涌上来，密密麻麻地裹住了他。

　　兼职的事，母亲的病，像两把锁，把他困在了这逼仄的巷子里。

　　———

　　牛奶在锅里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白瓷锅壁凝着薄薄一层水汽。

　　言承旭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锅柄，余光却能瞥见客厅里那抹影子，翡星衍没再趴回桌上，只是坐着，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玫瑰香低低地萦绕在他周身，像在无声地委屈。

　　锅里的奶沸了，言承旭手忙脚乱地关火，溅出的几滴烫在指尖，他却像没知觉似的。

　　他拿了两个玻璃杯，倒了两杯温牛奶，转身时，正对上翡星衍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绿眼睛在暖光里浸着点湿意，像揉碎的春潭，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言承旭的脚步顿了顿，把其中一杯放在翡星衍面前的桌上，声音还是冷冰冰的：“喝了。” 他的后颈腺体还在隐隐发烫，栀子香被他死死压着，只敢漏出一丝半缕。

　　翡星衍没动，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指尖上，轻声问：“烫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探过去，轻轻蹭过言承旭的手腕，像在安抚。

　　言承旭连忙缩回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语气更冷冰。

　　“不关你事。” 他的尾巴尖绷得紧紧的，猫耳也微微抖了抖，显然是被这过于亲昵的信息素触碰弄得慌了神。

　　空气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掠过树梢的声响。翡星衍终于伸手，端起那杯牛奶，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时，他微微蜷了蜷指节。“等了你很久。”

　　他忽然提起，声音很轻“桌上的菜热了三遍，还是凉了。”

　　言承旭没说话。

　　他就知道翡星衍在等他，从推门看到那人趴在桌上的那一刻就知道。可他没法回应，那些翻涌的情绪堵在喉咙里，烫得他发疼。

　　他天生敏感又别扭，更何况是omega对alpha的本能依赖，让他格外抗拒这种亲近。

　　他转身想走，手腕却又被攥住了。

　　这次翡星衍的力道很轻，像是怕他再甩开，指尖小心翼翼地贴着他的皮肤，像在撒娇。“别走。”翡星衍的声音低了些，绿眼睛里的光暗了暗，“就坐一会儿，好不好？”

　　言承旭的睫毛颤了颤，挣扎的力道小了些。

　　一缕栀子香不受控制地飘了出来，和玫瑰香缠在一起，在暖黄的灯光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甜。

　　与此同时，老城区的窄巷里，易青岚正蹲在路灯下抽烟。紫色眼睛里却没什么情绪。

　　作为beta，他感受不到不远处高楼里飘来的，属于alpha和omega的暧昧气息，只觉得晚风又冷了几分。

　　母亲已经睡熟了，额头的温度降了些，可那笔住院费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盯着那个联系人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悬了半天。

　　他并不知道是什么活，言承旭介绍的，但报酬应该很高（高到足够支付母亲半个月的住院费。）

　　烟蒂烧到了指尖，易青岚猛地回过神，把烟摁灭在地上。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望向巷口外的车水马龙。

　　夜色很深，霓虹的光映不进这条窄巷，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咬了咬牙，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易青岚的声音沉了沉：“喂…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