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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寒灯纸上,梨花雨凉,我等春雪又一年。 ...

  •   上海的冬夜,寒意袭来,渐渐在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春涞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泛着微凉的黄,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像极了多年前那个梨花飘雨的夜晚。她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输入框里的文字删了又改,最终只剩下一句:“谢礼,上海今天下雪了,很小,像你当年给我折的纸雪花。”

      春涞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像无数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春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微信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春涞盯着那个红色符号,眼眶慢慢泛红。她忘记了,忘记这个号码的主人,已经离开她五年了。五年里,她换了几次手机,却始终舍不得删除这个对话框,舍不得清空那些还带着他温度的旧消息。就像她始终舍不得承认,那个答应要陪她看遍上海每一场雪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记忆的闸门,在红色感叹号出现的那一刻,轰然开启了。

      那是2016年的春天,南京的樱花正开得热烈。春涞作为中文系的新生,在图书馆的古书籍区域找着资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抱着书的男生。怀里的《唐诗宋词选》散落一地,书页里夹着的那一张便签飘到了男生的脚边。

      “对不起,对不起!”春涞慌忙弯腰去捡,她的指尖却先一步触碰到了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男生的手带着暖意,还有淡淡的墨香。

      “没关系。”低沉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春涞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像盛着春日的暖阳。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染成了浅金色,他的手里还抱着一摞厚厚的医学专业书,封面上的“病理学”三个字格外醒目。

      他帮她捡起散落的书,将那张飘落在地的便签递还给她。他看见便签上是春涞抄录的句子:“寒灯纸上,梨花雨凉,我等春雪又一年。”

      “你也喜欢这句?”男生笑着问,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喜。

      春涞点点头,脸颊有些发烫:“嗯,就觉得很有意境。”

      “我叫谢礼,医学院大二的。”他伸出手,“你呢?”

      “春涞,中文系大一。”她轻轻握住他手指的前端,这时的她感觉自己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那是他们的初遇,像一场不期而遇的春雨,温柔地滋润了彼此的青春。

      后来,他们常常约在图书馆见面。春涞在靠窗的位置读诗选文,谢礼在不远处的书桌前啃着晦涩的医学书籍。累了的时候,他们会相视一笑,分享彼此带来的零食,聊诗词,聊理想,聊未来。

      谢礼告诉春涞,他之所以选择学医,是因为自己小时候体弱多病,受过很多医生的照顾,他想成为那样温暖而有力量的人,守护更多人的健康。春涞则说,她喜欢文字的力量,想通过文字,记录下生活里的美好与感动。因为文字也存在一种力量。

      “春涞,你的名字真好听,像春天的溪流,带着希望。”谢礼常常这样说,眼神里带着温柔。

      “谢礼,你的名字也很好听,‘谢礼’,像是在感谢生命里的每一份馈赠。”春涞笑着回应。

      他们的爱情,像南京的春天一样,悄然生长。谢礼会在春涞下晚自习后,骑着自行车在宿舍楼下等她,车筐里永远放着一束新鲜的白梨花;会在她为了论文熬夜时,送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包她最爱的芒果干;会在她心情不好时,拉着她去湖边散步,指着天边的晚霞说:“再暗的天空,也会有温柔的光。”

      春涞则会在谢礼考试前,给他整理好重点笔记,用利落的字迹标注清楚;会在他实验失败情绪低落时,给他读自己写的小诗,安慰他“失败也是成长的一部分”;会在他生日时,亲手给他折了九十九只纸雪花,告诉他:“虽然南京的春雪很少,但我想把全世界的美好都送给你。”

      谢礼接过那九十九只纸雪花,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透明的罐子里,宝贝得像什么似的。“春涞,等我们毕业了,就去上海吧。我想陪你看一场上海的春雪,然后向你求婚。”

      “好。”春涞笑着点头,眼里闪着星光。他们约定好了,毕业后一起去上海,谢礼进医院当医生,春涞当一名文字编辑,在那个繁华的城市里,搭建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他们最憧憬未来的时候,悄然转动。

      当他们如愿以偿,刚到上海的那个秋天,谢礼总是莫名地感到疲惫,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起初,他以为是医院的压力太大,没太在意。可后来,他开始频繁地发烧、流鼻血,身上还出现了不明原因的瘀斑。

      春涞看着他日渐消瘦的模样,心里感到越来越不安。“谢礼,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别硬扛着,万事有我陪着你。”

      谢礼总是笑着安抚她:“没事,可能就是有点贫血,等我补补就好了。”

      可他的身体,却越来越差。直到一次医院实践活动上,他突然晕倒在地,被同事们慌忙送去急症室。

      当春涞赶到医院时,谢礼已经醒了过来,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医生把春涞叫到办公室,语气沉重地告诉她:“初步诊断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情况不太乐观,需要立刻住院治疗。”

      “白血病?”春涞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医生后面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那个总是温柔笑着、说要守护别人健康的少年,怎么会患上这样可怕的病呢?

      她强忍着眼泪回到病房,看着病床上的谢礼,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医生说没事,就是有点贫血,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谢礼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握住她的手:“春涞,别骗我了,我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白血病,对不对?”

      春涞再也忍不住,眼泪不断掉了下去:“谢礼,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我们还要在上海看雪呢,还要结婚呢。”

      “嗯,会好起来的。”谢礼笑着点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他轻轻为她擦去脸颊的眼泪,“别哭了,你一哭,我就该心疼了。”

      从那天起,医院成了他们爱情的主战场。谢礼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治疗,化疗让他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恶心呕吐,浑身酸痛,曾经阳光帅气的少年,变得憔悴不堪。

      春涞一边忙着工作,一边照顾谢礼。她会每天变着花样给谢礼做营养餐,尽管他常常吃不下;会在他化疗难受时,握着他的手,给他读诗,讲工作上的趣事;会在他因为脱发而自卑时,笑着说:“谢礼,你光头也很帅,像一个可爱的小和尚。”

      谢礼总是笑着回应她,可春涞知道,他承受着多么大的痛苦。有一次,她半夜醒来,看到谢礼坐在病床上,对着窗外的月光发呆,眼角挂着泪水。那一刻,春涞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但是她还是默默擦去眼泪,轻声问“谢礼,怎么了?”

      谢礼转过身,也赶忙擦去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想家了。”

      “我陪着你。”春涞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谢礼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春涞,对不起,可能我不能陪你留在上海了,不能给你求婚了。”

      “我不许你说这种话。”春涞打断他,“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约定要去实现。”

      可命运,终究没有眷顾他们。经过一年多的治疗,谢礼的病情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说,唯一的希望就是骨髓移植,但合适的骨髓配型却很难找到。

      春涞和谢礼的家人都做了配型,可都不合适。他们四处求助,在网上发布寻求信息,希望能找到合适的骨髓捐献者。那段时间,春涞一有空就去寺庙祈祷,祈祷奇迹能够发生,一声接着一声的撞钟,就像击打在春涞心口的石头,痛得站不住脚步。

      然而,奇迹并没有出现在谢礼身上。

      那年的冬天,上海下起了一场罕见的小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校园的樱花树,像极了春涞送给谢礼的纸雪花。那天,谢礼的精神状态格外好,他让春涞扶着他,坐在病房的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

      “春涞,你看,下雪了。”谢礼的眼睛里闪着光,“上海的雪,可真美。”

      “是啊,真美。”春涞的眼泪掉了下来,“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外面看雪,看一场在上海能够用手触摸到的雪。”

      谢礼笑着点点头,握住她的手:“春涞,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生活。要留在上海,要实现你的梦想,要找一个比我更好的人,能够替我照顾好你的人。”

      “我不要。”春涞哽咽着,“我只要你,只有你。”

      谢礼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温柔而不舍:“傻丫头,别难过。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年,是我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光。”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给她,“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本来想在上海的雪地里给你戴上。”

      春涞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的银戒指,戒指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春礼”。

      “春涞,对不起,不能陪你相守一生了。”谢礼的声音越来越轻,“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带着我的祝福,好好生活下去。”

      春涞紧紧握住那枚戒指,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窗外的雪还在下,而谢礼却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开了。他走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手里还紧紧握着春涞给他折的纸雪花。

      谢礼的葬礼上,春涞穿着一身黑衣,手上戴着那枚戒指,眼神是空洞的。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灵魂已经随他而去了。

      在那之后,春涞独自一人留在了上海。她成了一名有名的文字编辑,实现了当年的梦想,可是再也等不到那个陪她看雪的人。

      上海的冬天很冷,谢礼离开后的好几年,上海都没有再下过雪。

      去到别处,春涞看见雪花飘落的时候,春涞都会想起谢礼,想起他说过要在上海的雪地里向她求婚,想起他温柔的笑容,想起他温暖的手。

      有时,她会一个人去外滩,看着雪花落在黄浦江面上,想起他们在湖边散步的日子;会一个人去甜品店,点一份芒果蛋糕,想起他给她买的芒果干;会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写下对他的思念,就像当年在图书馆那样。

      她一直把那枚戒指戴在手指上,日夜不离。虽然她换了新的手机号,却始终保留着谢礼的微信。她会像以前一样,给他发微信,分享上海的美景,分享工作中的趣事,分享生活里的喜怒哀乐,哪怕从来没有收到过他的回复。

      她知道,这些消息,他永远也看不到了。可她还是愿意这样做,就像诗句里说的那样,“我等春雪又一年”。她等的,不仅仅是一场春雪,更是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今天,上海又下雪了。雪花很小,很轻,像羽毛一样飘落在地上。春涞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雪景,想起了谢礼,想起了他们的约定。她像往常一样,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分享上海的雪。

      可这一次,屏幕上却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春涞愣住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来了,微信账号长时间不登录,会被系统回收。那个承载着他们无数回忆的账号,那个她守护了五年的对话框,终于还是消失了。

      就像谢礼的离开,那样的彻底而决绝。

      她握着手机,肩膀微微颤抖。窗外的雪花还在飘落,落在玻璃上,融化成水珠,像极了那年梨花雨里的泪水。

      “谢礼,”她轻声呢喃,“上海的雪,真的很美。可惜,你再也看不到了。我再也不能给你分享上海的雪了。”

      房内灯光昏沉,字迹模糊。春涞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寒灯纸上,梨花雨凉,我等春雪又一年。雪落无音,念你无期。”

      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淡淡的墨痕,就像他们那段刻骨而铭心的爱情,虽然已经逝去,却永远留在了时光的深处,留在了春涞的心里深处。

      上海的雪还在下,可那个答应陪她看雪的人,却永远地留在了那年的冬天。春涞知道,她会一直带着这份思念,好好生活,带着他的祝福,走过一个又一个冬天,等待一场又一场春雪。

      只是,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会在她分享雪景时,笑着回复她:“春涞,等我,我们一起看雪吧。”

      红色的感叹号,像一把快刀,斩断他们的爱情,留下了一个遗憾而怅惘的结局。而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未完成的约定,那些深深的思念,都化作了上海的雪,落在了时光的长河里,无声无息,却从未消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寒灯纸上,梨花雨凉,我等春雪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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