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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 ...

  •   何皎皎在黑板上写下“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时,窗外的暮色正漫过教学楼后的青山。晚风掀起窗帘一角,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粉笔灰在斜射的霞光里浮沉,像极了她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同学们,这首诗出自宋代女词人张玉娘,她用山的高峻衬月亮的小巧,又以月亮的皎洁喻相思的纯粹。”何皎皎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几十张稚嫩的脸庞,“真正的思念,就像这山巅的小月,看似微弱,却能在漫长的黑夜里,照亮远行的路,也同样温暖等待的人。”

      下课铃响时,手机在讲台抽屉里轻轻震动。何皎皎拿起一看,是许南山发来的消息:“今晚有巡查任务,归期不定,照顾好自己。”没有多余的话,像他这个人一样,沉稳得有些笨拙,末尾还附了一个黄月亮表情包,那是他们约定好的平安讯号。

      那约定是去年夏夜定下的,彼时两人坐在南山脚下的石凳上,晚风卷着蝉鸣,月亮挂在山尖。许南山捏着她的手,指尖带着薄茧,认真道:“我这工作,难免有突发情况,要是遇上危险,没法发文字,我就给你发白色的月亮表情包,你看到了,就知道我需要支援,但是也别太担心。”何皎皎当时揪着他的衣角,眼眶发红,只敢点头,又补了一句:“那平安了,就发黄月亮,我每天都等你的黄月亮。”他笑,把她揽进怀里,“好,每天都给你发。”

      何皎皎指尖摩挲着屏幕上的黄月亮,望向窗外。远处的南山连绵起伏,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正如那个总是来去匆匆的身影。她和许南山相识在三年前的一场公益活动上,她是负责讲解传统文化的志愿者,他是维持秩序的民警。活动结束时突降暴雨,他脱下警服披在她肩上,自己顶着雨跑回单位,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和一句“衣服下次还我”。

      后来的故事顺理成章。他会在她晚自习结束后,默默守在学校门口的路灯下;会在她批改试卷到深夜时,发来一杯热奶茶的定位,附一个黄月亮;会在她因为学生调皮而烦躁时,笨拙地讲着辖区里的趣事逗她开心,末了又发个黄月亮,说“我的皎皎别生气”。他不懂诗词歌赋,却记得她随口提过喜欢张玉娘的《山之高三章》,在她生日时,用刚劲的毛笔字抄录下来,卷面工整,却在“相思”二字上洇了墨,像是他藏不住的局促,贺卡里还夹着一张画着黄月亮的小纸条。

      何皎皎收拾好教案走出教学楼时,月亮已经挂上了南山的山脊。山的高峻衬得月亮格外小巧,却透着清辉,将石板路照得明晃晃的。她想起许南山常说,他巡逻时最喜欢看南山的月,“再黑的夜,只要抬头看到那轮小月,就觉得心里踏实,想着给你发个黄月亮,就更有劲了”。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张照片。照片里是南山山顶的夜空,一轮小月悬在墨色的天幕上,清辉洒在连绵的山岚间,照片下方配着一行字:“今日月色正好,与君共赏。”末尾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黄月亮。何皎皎停下脚步,望着天边那轮与照片里别无二致的月亮,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们的爱情,就像这山与月,一个沉稳矗立,一个皎洁守望。许南山的工作总是充满不确定性,加班、突发任务、异地支援更是常态。有一次,他被派去邻市执行专项任务,那一走就是两个月,期间只能偶尔在休息时发来简短的消息,却从未落下每日的黄月亮。那段日子,何皎皎每天都会在晚自习结束后,独自走到学校后山,望着南山的方向,一遍遍默念“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我心悄悄”,也会每天给许南山发一张她拍的月亮,附一句“我很好,等你回来”。

      她会把想对他说的话写在笔记本上,从学生的趣事到窗外的花开,从课堂上的感悟到深夜的思念。她知道他忙,从不主动打扰,许南山也懂她的细腻,每次任务结束,不管多累,都会第一时间赶来看她,哪怕只是坐一会儿,说几句话,看她一眼,再给她补一个当面的“黄月亮”。

      记得有一次,许南山执行任务时受了轻伤,他瞒着不说,依旧每天给她发黄月亮,直到何皎皎在新闻里看到相关报道,疯了似的给他打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许南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电话那头的许南山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歉意:“不想让你操心,一点小伤,不碍事。我这不是好好的,还能给你发黄月亮。”

      “什么叫不碍事?”何皎皎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是警察,是我的爱人,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我不要你当英雄,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只要你每天的黄月亮都是真的平安。”

      那天晚上,许南山冒着大雨赶了过来。他浑身湿透,额角的纱布渗着淡淡的血迹,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何皎皎一边给他擦着身上的雨水,一边掉眼泪,他笨拙地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却被她拍开。

      “以后再有这种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何皎皎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委屈和心疼,“就算是小伤,也不能瞒我,从来,我要的不是黄月亮,是你真的平安。”

      “好。”许南山点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枚用山间石子打磨成的月牙形挂坠,虽然粗糙,却透着几分质朴的可爱。“执行任务时在山里捡的,想着你喜欢月亮,就打磨了一下,戴着它,就当我陪着你。”

      何皎皎拿起挂坠,指尖触到石子的微凉,心里却暖得发烫。她想起张玉娘的诗:“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雪洁。”许南山的心意,就像这金石般坚定,而她的等待,也如冰雪般纯粹,就像他们的黄月亮与白月亮,简单的约定,却藏着彼此最深的牵挂。

      日子在等待与相聚中缓缓流淌。何皎皎依旧在三尺讲台上,教孩子们读诗写字,将相思藏进“一日不见我心悄悄”的讲解里;许南山依旧在岗位上坚守,用责任与担当,守护着一方平安,将牵挂融进深夜巡逻时抬头望向的那轮小月,也融进每日给她发的黄月亮里。

      这年深秋,许南山被派去偏远山区开展扶贫警务工作,那里信号不畅,交通不便。出发前,他特意来到学校找她。那天傍晚,他们并肩走在学校后山的小路上,月亮已经早早升起,挂在南山的肩头。

      “这次去的地方比较偏,可能联系会不太方便,黄月亮或许没法每天发,但我一有信号就给你发,要是真遇上事,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发白月亮。”许南山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手掌紧紧攥着她的手,“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经常想你。”

      何皎皎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她:“这是我抄录的诗词,里面有很多关于山水和月亮的句子,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我也会对着月亮想你,每天都给你拍月亮,等你的消息。”她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背,“许南山,山高路远,你一定要平安,我等你回来,等你每天的黄月亮。”

      “我会的。”许南山接过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枚简单的银戒指,他套在她的无名指上,“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换个钻戒,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皎皎。”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暖得让人心颤,何皎皎看着他,用力点头,泪水落进他的掌心。

      他走后,日子变得格外漫长。何皎皎每天都会对着南山的方向望很久,月亮升起时,就拿出他送的月牙挂坠,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默念着诗词里的相思,也会每天拍一张月亮的照片发给许南山,哪怕知道他可能收不到。他偶尔会发来消息,有时是一张山里的日出,有时是一句简单的“我很好”,有时是分享笔记本里看到的诗句,每条消息末尾,都有一个黄月亮,每次都能让她开心很久。

      有一次,她收到他发来的照片,照片里他站在一座高山上,身后是连绵的群山,头顶是一轮小巧的明月,清辉洒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坚毅。照片下方配着一行字:“山高月小,思念不减。皎皎,等我。”末尾的黄月亮,在屏幕上格外温暖。

      何皎皎看着照片,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夜晚,想起他说过的话,想起张玉娘的“千里相思共明月”,也想起他们的黄月亮与白月亮。原来,真正的相思,无关距离,无关时间,只要心在一起,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能在同一轮明月下,感受到彼此的温暖,也能因一个简单的表情包,安心等待。

      冬天来临的时候,山里下了大雪,交通和通讯都受到了影响。何皎皎有半个多月没有收到许南山的消息,心里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疯长。她每天都会刷新手机无数次,查看天气预报,甚至忍不住给他们单位打电话询问情况,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那个白色的月亮表情包,却又拼命告诉自己,他只是没信号,只是忙,很快就会发来黄月亮。

      直到春节前夕,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许南山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惨白的月亮表情包,在屏幕上格外刺眼。何皎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指颤抖着回消息,却显示发送失败,再拨打电话,已是无人接听。她攥着手机,浑身冰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出事了。她疯了般跑去找医院,只看见他血淋淋地躺在医院的床上。

      她吓醒了,看了眼手机,还好没有消息。但是没过多久,许南山单位的电话打了过来,民警语气沉重:“何老师,您方便来一趟吗?许队他……出了事。”

      何皎皎的世界瞬间崩塌,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冰凉,几乎站不稳。她跌跌撞撞地赶到市局,看到的是穿着警服的同事们凝重的脸庞。他们告诉她,许南山在执行任务时,发现几名留守儿童横穿结冰的马路,一辆货车因路滑失控冲了过来,他来不及多想,冲上去推开了孩子,自己却被货车撞倒。

      “许队出事前,还在摸手机,嘴里念叨着‘皎皎,白月亮……’”一位老民警红着眼眶,递给她一部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何皎皎打开了手机页面,还停留在聊天界面,除了那个未发送的白月亮,以及一条未读却发送成功的文字:“皎皎,雪停了,我买了你爱吃的糖糕,明天就回去陪你过年。”

      手机的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是山里的月亮,比往常更圆更亮,他还没来得及发给她,没来得及附上那个黄月亮。他的随身背包里,装着她送的诗词笔记本,扉页上他写的“等我回来”被泪水晕开,里面夹着一张他们唯一的合照,照片上的她笑得眉眼弯弯,他站在身边,眼神温柔,还有一张他画的黄月亮,旁边写着“皎皎的月亮,平安的月亮”。背包侧袋里,是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一看,是一枚银质的月牙吊坠,上面刻着“山高月皎,相思可寄”八个小字,和他之前说的“惊喜”一模一样,吊坠的背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黄月亮。

      何皎皎抱着那个背包,捏着那部碎屏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惨白的月亮,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吊坠上,晕开一片冰凉。她想起他们的约定,想起每天的黄月亮,想起他说的“要是遇上危险,就发白月亮”,想起他承诺的“等我回来就结婚”,想起他说的“以后不会再让你相思成疾”,可现在,只剩下这枚吊坠、一本笔记、一个碎屏的手机,还有那个刺目的白月亮,和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

      那是他对她最后的牵挂,也是他最后的讯号。

      除夕那天,天空飘着雪,月亮却格外皎洁,挂在南山巅,清辉洒在雪地上,格外凄冷。何皎皎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枚刻着黄月亮的银吊坠,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屏幕上那个白月亮,她始终舍不得删,就像舍不得删去他最后的讯号。她打开许南山留下的笔记本,里面有他偶尔写下的字迹,大多是简单的句子:“今日读‘一日不见我心悄悄’,甚是想念”

      “山里的月亮很圆,像皎皎的眼睛,该发黄月亮了”

      “任务顺利,很快就能回家,给皎皎带糖糕”。

      最后一页,是他用笔勾勒的两个月亮,一个黄,一个白,旁边写着:“黄月亮守着皎皎,白月亮护着皎皎,自此余生都相伴。”

      窗外的南山在雪夜里静静矗立,何皎皎靠在窗边,轻声念着张玉娘的诗:“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我心悄悄。”念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她对着月亮,轻轻说:“许南山,我看到你的白月亮了,你怎么不守约定,怎么不发黄月亮了……我还在等你,等你的黄月亮,等你回家。”

      没有回应,只有风雪呜咽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

      春节过后,何皎皎依旧回到了学校,回到了三尺讲台。她的课堂上,依旧会讲解张玉娘的《山之高三章》,依旧会写下“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每当这时,她的目光总会望向窗外的南山,望向天边的月亮,指尖会不自觉地摩挲着胸前的月牙吊坠,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怅惘。学生们问她:“何老师,你是不是也有思念的人呀?”

      何皎皎笑着点点头,眼眶却红了:“是啊,我思念的人,像这南山一样坚定,像这月亮一样皎洁。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临走前,给我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包,那是他对我最后的牵挂。他会在月亮里看着我,陪着我,就像我们约定的那样。”

      她的爱情,终究停留在了那个雪夜,停留在了那个刺目的白月亮里,停留在了“山高月皎,相思可寄”的约定里。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没有缠绵悱恻的遗言,却在生死相隔的遗憾中,透着最纯粹、最坚定的深情。他用生命践行了使命,也用最后的力气,完成了对她的约定;她用余生守护着回忆,守护着那轮山巅的月,也守护着他们的黄月亮与白月亮。

      又是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何皎皎独自走在南山脚下的小路上。月亮挂在高高的山巅,清辉洒在她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她紧紧握着胸前的月牙吊坠,无名指上的戒指依旧闪亮,手机里的聊天界面,永远停留在那个白月亮上,而她的相册里,存满了这些年拍的月亮,从春到夏,从秋到冬,每一张,都在等一个未归的人,等一个迟到的黄月亮。

      “许南山,你看这月亮。”她抬头望向天空,声音轻柔得像晚风,拂过南山,拂过月色。

      山再高,也挡不住月亮的清辉;距离再远,也隔不断我们的思念。只是这相思,再也等不到归期,再也等不到你的黄月亮了。

      晚风轻拂,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他未曾远去的温柔。月光下,她的身影孤单却挺拔,像一株守望的树,守着这座山,望着这轮月,守着那份藏在黄月亮与白月亮里的约定,守着那个永远无法圆满的相思。

      山高月皎,岁月漫长。那枚白月亮,是他最后的牵挂;那轮山巅月,是她永恒的守望。相思可寄,唯无归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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