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青山不动自如如，朝暮云霞任卷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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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老师，您笔下的暗恋总是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这是否源于您的亲身经历呢？”
演播厅的聚光灯打在文云溪脸上，暖黄的光线下，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麦克风，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如暮云掠过山巅时的缱绻。出道五年来，她以细腻的情感书写和清冷的文字风格成为文坛炙手可热的作家，而关于“暗恋”的主题，始终是她作品中挥之不去的底色，像青山间永远舒卷自如的云霞，温柔却不张扬。
“是有的。”她轻声回答，声音透过音响传到现场的每一个角落，清润如溪，“那是一段藏在时光里的故事，主角是我，和一个如青山般，只留给我背影的少年。”
镜头切换到特写，文云溪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演播厅的墙壁，回到了十几年前的盛夏校园——那片承载着她“云霞般心事”的地方。
2010年，江城一中。
文云溪第一次注意到肖瑞涵，是在高一开学的摸底考试考场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蝉鸣聒噪如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试卷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正当她对着一道数学题愁眉不展，指尖无意识地碰掉橡皮时，前排的男生忽然转过身，递来一块带着体温的白色橡皮。“你的橡皮掉了。”他声音清亮，像夏日山涧的凉风，吹散了满室的燥热。
文云溪抬起头，撞进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睛。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侧脸线条流畅如远山轮廓，下颌线清晰利落。是肖瑞涵——开学第一天就因在开学典礼上代表新生发言而声名鹊起的少年，成绩优异，篮球打得好，是许多女生悄悄议论的对象。他像一尊矗立在青春里的青山，沉稳耀眼，自带光芒，让人心生向往却不敢贸然靠近。
她慌忙接过橡皮，脸颊发烫，连声道谢的声音都带着颤音。男生笑了笑，眉眼弯弯如新月，没再多说，转回身继续答题。那一笑，如朝霞漫过山峦，在文云溪的心湖里泛起涟漪，久久不能平息。从那天起，她便成了追着青山的云霞，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肖瑞涵的身影，温柔环绕，却从不敢逾越分毫。
她会在早读课上，假装认真背书，眼角的余光却瞟向斜前方的座位，看他低头写字时专注的模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山风拂过林海，成了她青春里最动听的背景音；她会在课间操时，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他所在的队伍后面，看他随着音乐节拍伸展肢体，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让这尊“青山”更显挺拔；她会在放学的路上，绕远路走他常走的那条小巷，只为能远远地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也足以让她心头的“云霞”舒展一整天的温柔。
肖瑞涵像是活在聚光灯下的少年，身边永远不缺朋友，他性格开朗，笑容温暖，对谁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善，如青山般坦然接纳四方来客，却从未注意到，人群中总有一朵“云霞”，用小心翼翼的目光，默默注视着他的一切，将心事藏在舒卷之间。
文云溪的课桌里，藏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那是她“云霞心事”的收容所。上面写满了关于肖瑞涵的碎碎念，还有许多偷偷画的他的卡通图——课堂上认真听讲的他，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他，和同学谈笑风生的他。她还攒了好多张他的照片，有运动会上他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有文艺汇演时他弹吉他的模样，都是她趁着没人注意时，用老旧的相机偷偷拍下来的。照片里的他，永远是焦点，而她，永远是镜头后那个不起眼的记录者，如云霞般，远远望着青山，不求回应，只求能默默相伴。
她最常做的事，就是在黄昏时分，坐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看着肖瑞涵和朋友们一起走出校门，背影清瘦挺拔，渐渐融进熙攘的人群。“他就像青山不动，我如朝暮云霞，只能远远望着，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这句话，她在笔记本里写了无数次，字里行间，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克制。
高二那年，文云溪和肖瑞涵又被分到了同一个文科班。得知消息的那天，她激动得一整晚没睡，以为这是命运给她的机会，让“云霞”能离“青山”更近一些。可真正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她却愈发胆怯，如山风骤起时，云霞却下意识地蜷缩起温柔的轮廓。
她不敢主动和他说话，哪怕是同学之间最简单的问候；她不敢在他看向自己时抬头对视，总是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指尖却因紧张而攥皱了书页；她甚至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害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的耀眼，怕惊扰了这尊“青山”的沉稳。
有一次，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榜样》。文云溪毫不犹豫地写了肖瑞涵，她在作文里写道：“他就像一座青山，沉稳而坚定，照亮了我前行的路，让我想要变得更优秀，想要离他更近一点，哪怕只是化作一缕云霞，能轻轻掠过他的肩头也好。”作文被老师当作范文在班里朗读，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偷偷看向肖瑞涵，他正抬着头，似乎在认真听讲，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如青山般平静，仿佛未曾察觉这篇文字里，藏着一朵云霞的深情。
她不知道的是，肖瑞涵当时只是觉得作文写得细腻动人，却从未想过，文中那个“榜样”就是自己，更不知道，写这篇作文的女生，正用怎样炽热又克制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的世界里，山静如常，从未留意过那缕悄悄萦绕的云霞。
高三的日子忙碌而紧张，所有人都在为了高考奋力拼搏。文云溪把对肖瑞涵的喜欢，化作了努力学习的动力。她想考上他心仪的大学，想和他在同一个城市，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也好，让“云霞”能追着“青山”的方向，继续飘荡。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在图书馆遇到肖瑞涵。他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温柔得不像话。文云溪会找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一边复习，一边用余光偷偷看他。偶尔，他会起身去接水，经过她身边时，她会赶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书本，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敢抬起头，望着他的方向，心头的“云霞”既紧张又甜蜜。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文云溪鼓起勇气，写了一张纸条。上面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肖瑞涵，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如青山般坚定了我的方向，祝你高考顺利，前程似锦。”她想在毕业那天，把这张纸条交给他，算是给这段“云霞追山”的暗恋，画上一个句号。
可真正到了毕业那天，校园里人声鼎沸，同学们互相道别，交换联系方式。文云溪拿着那张纸条，在人群中寻找着肖瑞涵的身影。终于，她看到了他，他正和几个朋友谈笑风生，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如青山沐浴在晨光里，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他走去。可就在离他几步之遥时，她却停下了脚步。她看到有女生递给他礼物，他笑着收下；她看到有人和他拥抱告别，他热情回应。而自己，只是他众多同学中最普通的一个，甚至可能，他都叫不出自己的名字。她这缕微不足道的“云霞”，终究只是他人生里的过客，无法在他的“青山”上留下任何痕迹。
最终，她还是没有把纸条递出去。她看着肖瑞涵和朋友们一起走出校门，背影清瘦，渐渐融进熙攘的人群中。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他留给她的，只有一个背影，如青山般，沉默不语，却刻进了她的青春岁月。
高考成绩出来后，文云溪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大学，而肖瑞涵则去了北方的大学。他们隔着千山万水，从此，“青山”与“云霞”，彻底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再也没有了交集。
大学期间，文云溪开始尝试写作。她把对肖瑞涵的暗恋，把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心动与遗憾，把“云霞追山”的温柔与克制，都写进了文字里。她的文字细腻而真诚，充满了青春的酸涩与温柔，如朝暮云霞般，轻轻触碰读者的心底，很快就受到了许多人的喜爱。她在文字里，一遍遍描摹着那尊“青山”的模样，也一遍遍梳理着自己“云霞”般的心事，渐渐学会了与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和平相处。
毕业后，她成为了一名专职作家，出版了自己的第一部小说，没想到一举成名。书中那个总是默默注视着男主背影的女主，让无数读者产生了共鸣。他们说，文云溪的文字里，有一种“山静云舒”的从容，哪怕是遗憾的暗恋，也带着一种克制的美好。
访谈进行到最后，主持人笑着问：“文老师，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会为当年那个不勇敢的自己而觉得遗憾吗？”
文云溪摇摇头，笑容温柔且释然，如晚霞漫过山巅时的平静：“从前会，但是现在不会了。他就像我青春里的一座青山，沉稳而坚定，虽然未曾回应我的目光，却照亮了我整个年少时光。那段暗恋，就像朝暮云霞，虽然没有定格在山巅，却在舒卷之间，让我学会了成长。”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通透，“后来我才明白，人生就该如龚自珍笔下的‘青山不动自如如，朝暮云霞任卷舒’，该坚定时如山，不为纷扰所动；该松弛时如云，随境而安。那段暗恋，让我学会了做自己的青山，也学会了做自在的云霞。”
访谈结束之后的某天，文云溪收到了高中班长的消息，说要组织一次同学聚会，问她要不要来参加。犹豫了很久，她还是答应了。她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朵怯懦的云霞，而是能如青山般从容站立的自己，或许，她已经能坦然面对他了。
同学聚会定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包厢里。文云溪到达时，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她刚一进门，就有人认出了她：“这不是大作家文云溪吗？好久不见！”
大家围了上来，热情地和她打招呼。文云溪笑着回应，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尊刻在她青春里的“青山”。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肖瑞涵走了进来。
他变了，又好像没变。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穿着得体的西装，气质儒雅，如青山历经岁月洗礼，更显沉稳。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文云溪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却没有任何认出她的迹象，如当年那般，平静无波。
文云溪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她笑着回应，心里却没有了当年的酸涩，只泛起一丝淡淡的释然。原来，有些“青山”，注定只是用来遥望的，而她这朵“云霞”，早已在时光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聚会期间，有人提议大家互相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轮到文云溪时，大家都兴奋地说：“云溪现在可是大作家了，我们都看过你的书！”
肖瑞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看着文云溪，笑着说：“原来你就是那个作家文云溪，久仰大名。”
旁边的一个同学笑着打趣：“瑞涵，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云溪可是我们的同班同学，你居然不认识？”
肖瑞涵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茫然的表情，他仔细地打量了文云溪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坦诚地说：“抱歉，我真的没有印象了。”
那一刻，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有同学急忙打圆场：“瑞涵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一心扑在学习和篮球上，哪顾得上留意身边的女同学。”
文云溪轻轻笑了笑，笑容平静而释然，如晚风拂过云梢，轻盈自在。她知道，这才是最真实的结局。他的青春里，从来没有过她的痕迹，而她的暗恋，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云霞卷舒”，与青山无关。可正是这段暗恋，让她学会了坚定，学会了从容，让她从一朵依附于青山的云霞，长成了自己的青山。
聚会结束后，大家在酒店门口打算进行下一场。肖瑞涵和朋友们一起离开，他转身的那一刻，文云溪看着他的背影，和年少时记忆中的那个清瘦背影渐渐重叠。有人问她去吗？她摇头：“不了。”那群人回头叫着继续下一场，也包括肖瑞涵在内，听到她要走，都笑着跟她道别。
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凉意。文云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融进灯火璀璨的夜色里。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到失落，也没有再觉得遗憾。她的目光，不再是当年那缕小心翼翼的追随，而是如青山般，沉稳而坚定，望着远方，也望着自己的方向。
她想起龚自珍的那句诗：“青山不动自如如，朝暮云霞任卷舒。”那段暗恋，就像她青春里的朝暮云霞，虽然没有停留在心仪的青山上，却在舒卷之间，教会了她人生的哲思——该坚定时如山，不为纷扰所动；该松弛时如云，随境而安、自有风骨。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心动与遗憾，那些默默注视着他背影的日子，都化作了她文字里的养分，也化作了她成长的底气，滋养着她一路坚定前行。
或许，这就是暗恋最好的结局。他不必知道，她也不必遗憾。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喜欢，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都成为了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如青山间的云霞，虽已散去，却留下了温柔的痕迹，陪伴着她，在人生的道路上，从容前行。
文云溪转身，走进了夜色里。她的背影从容而坚定，如一尊独立的青山，不再需要依附任何光芒，自带沉稳与力量。这一次，换她留给肖瑞涵一个背影，一个如青山般，从容、坚定、不留遗憾的背影。
山静云舒，暗恋成诗。那些年的心动与克制，最终都化作了成长的勋章，让她在人生的道路上，既如青山般坚定，亦如云霞般自在，卷舒之间，皆是从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青山不动自如如，朝暮云霞任卷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