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万语难尽涩于口，祈尔繁芜胜常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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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繁踩着新疆清晨的寒霜走进“托合提面包房”时，才刚结束一场戈壁胡杨的早拍。高定礼服的裙摆还沾着沙砾，脸上的妆容被风揉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像伊犁河谷的晨光。面包房的木质门扉吱呀作响，麦香混着烤羊油的独特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气。
“你好，有热乎的面包吗？”孟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脆。她是国内炙手可热的模特，习惯了聚光灯与快门声，却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被街角这家不起眼的面包房吸引。
操作台后转过身来的男人，让孟繁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麦色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深邃的眼眸像新疆的夜空，沉静却藏着星光。“有刚出炉的馕包，还有加了葡萄干的列巴。”他开口时，普通话带着淡淡的异域腔调，温和如春风拂过草原——他是尔阿力·托合提白克，这家面包房的主人。
孟繁选了一块列巴，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包皮，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咬了一口，葡萄干的甜混着麦香在舌尖散开，带着手工制作的质朴气息。“很好吃，比我在城市里吃的更有味道。”
尔阿力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像冰雪初融的山涧，清冽又温柔。“用的是本地的面粉和天山雪水发酵，味道会纯粹些。”他低头继续揉面，手腕发力，面团在他掌心柔韧地翻滚，指腹按压的力道均匀，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娴熟与专注。孟繁望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这日复一日的揉面动作，竟比T台上的任何造型都更有生命力。
孟繁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列巴，一边打量着面包房。墙上挂着哈萨克族的刺绣挂毯，绣着奔腾的骏马与盛开的格桑花；操作台上摆着一个小小的铜壶，冒着袅袅热气；角落里堆着几个竹编筐，里面装着新鲜的面粉与干果。这里的一切都透着烟火气，与她习惯的光鲜亮丽截然不同，却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像漂泊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临时的港湾。
孟繁喜欢在拍摄结束后来这吃面包，有时穿着精致的礼服，裙摆扫过木质地板留下细碎声响；有时换上休闲的冲锋衣，裤脚还沾着草原的泥土。尔阿力话不多，却总能精准地猜到她的需求——知道她怕甜，便特意减少葡萄干的用量，给她留着无糖的全麦馕；知道她拍摄辛苦，便提前煮好一壶咸奶茶，用搪瓷杯盛着，温度刚好能入口；知道她接下来要拍草原骑马的镜头，便轻声提了句：“我家有匹温顺的枣红马，拍镜头合适，比剧组的马乖些。”
孟繁愣了愣，心里漾开一层软意。她本正为剧组安排的马性子烈犯愁，没想到他竟然记在心里。“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她轻声问，带着一丝迟疑。
“不麻烦，草原的马，本就该跑在草地上。”尔阿力摇摇头，揉面的动作未停，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拍摄骑马镜头的那天，尔阿力牵着枣红马如约来到草原拍摄地。马身油光水滑，眼神温顺，见了人也不躁。孟繁穿着一袭民族风长裙，站在辽阔的草原上，裙摆被风轻轻吹起，与枣红马相映成趣。可真到了要上马时，常年踩高跟鞋的她，看着马身竟有些手足无措，伸出去的脚迟迟不敢蹬上马镫。
尔阿力见状，默默走上前，一手稳稳扶着马身，一手轻轻托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那触感沉稳而有力量。“别怕，踩着马镫，我扶着你。”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草原风的醇厚，让孟繁莫名安心。她借着他的力道翻身上马，腰腹处残留的触感，却让她的心跳悄悄快了几分。
尔阿力牵着马绳，缓步在草原上走着，步伐平稳，让马身始终保持着缓慢的速度，方便摄影师抓拍。他走在马身左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孟繁身上，怕她坐不稳。风拂过草原，带着青草的香气，孟繁的长发飘起，偶尔扫过尔阿力的肩头，两人都有一瞬的僵硬，却又都装作若无其事。
“你骑过马吗？”孟繁低头问他，看着他被风吹起的额发。
“从小就骑，草原上的孩子，都会跟马打交道。”尔阿力抬眼，望向远方的云朵，“这匹叫红焰，是我看着长大的，性子最软，不会受惊。”
拍摄间隙，孟繁下马休息，尔阿力递来一瓶温水，又从布包里拿出一块刚烤的全麦馕，还是她喜欢的无糖款。“垫垫肚子，草原上风大，别饿着。”他说着，又顺手帮她拂去发间沾着的草屑，指尖轻触到她的耳廓，两人都顿了一下，尔阿力迅速收回手，低头整理马绳，耳尖却悄悄泛红。
那天的拍摄格外顺利，红焰温顺配合，尔阿力全程牵着马绳，替她避开坑洼的草地，在她需要摆造型时，精准控制着马的步伐。摄影师笑着说：“孟老师今天状态太好了，这马也太乖了，托合提先生可帮了大忙。”
孟繁看向尔阿力，他正摸着红焰的鬃毛，眉眼温柔，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硬朗又柔和的轮廓。她心里像被烤得温热的面团，软乎乎的，满是暖意。这份细致的照顾，无关客套，只是藏在细节里的在意，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动人。
他们的情愫，便在这样细碎的相处中悄悄滋长。是孟繁看着尔阿力揉面时，目光不自觉地停留，看他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觉得心里像被温热的奶茶浸润；是尔阿力在孟繁抱怨拍摄太累时，默默递上一块刚烤好的核桃糕，指尖刻意避开她的皮肤，却在她吃得满足时，眼底泛起藏不住的温柔；是两人偶尔对视时，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脸颊悄悄发烫，却又忍不住在余光里追寻对方的身影，像两颗相互吸引却又小心翼翼的星子。这种感觉，像发酵中的面团，在时光里慢慢膨胀，带着无声的期待与温柔。
那天孟繁刚走进面包房，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围着尔阿力打转，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那是尔阿力的侄儿，名叫叶尔凡，刚上小学一年级，穿着一身蓝色的校服，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叔叔，这个姐姐是谁呀？长得真好看！”叶尔凡看到孟繁，眼睛一亮，挣脱尔阿力的手，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打量她，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扇动。
孟繁被他的可爱逗笑，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好呀，我叫孟繁，是你叔叔的，朋友。”她的声音放得轻柔，怕吓到这个活泼的小家伙。
“孟繁姐姐，你是模特吗？我在电视上见过你！”叶尔凡兴奋地拍手，“你骑红焰的样子，比草原上的仙女们还好看！”
尔阿力走过来，揉了揉叶尔凡的头，眼里满是宠溺：“别胡说，姐姐在工作。”他转向孟繁，语气带着歉意，“这是我哥的孩子，来我这玩，比较调皮。”说话时，他的目光落在孟繁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怕侄儿的冒失打扰到她。
“没关系，他很可爱。”孟繁笑着说，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叶尔凡，“这个给你吃，很甜。”
叶尔凡接过巧克力，却没有立刻拆开，而是看向尔阿力：“叔叔，我可以吃吗？”
“可以，谢谢姐姐。”尔阿力点点头，目光在孟繁与叶尔凡之间流转，带着一丝感激，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天下午，孟繁没有像往常一样匆匆离开。她陪着叶尔凡在面包房外的空地上玩耍，叶尔凡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讲草原上的牛羊如何跟着阿妈回家，讲他最喜欢的哈萨克族民歌。孟繁听得认真，偶尔回应几句，还跟着叶尔凡学唱简单的民歌，歌声清甜，与草原的风交织在一起，飘进面包房里。
尔阿力坐在面包房的门口，一边整理面粉，一边看着他们。阳光洒在孟繁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笑容明媚，像春日里盛开的繁花，与平日里镜头前的冷艳截然不同。叶尔凡拉着孟繁的手，在空地上奔跑，笑声清脆。尔阿力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希望这个温柔的姑娘，能永远留在这片草原。
“孟繁姐姐，你喜欢这里吗？”叶尔凡跑累了，拉着孟繁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喜欢呀，这里的风景很美，人也很好。”孟繁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草原，远处的牛羊像散落的珍珠，“这里的天空很蓝，草原很大，连骑马时的风，都是自由的。”
“那你以后可以常来呀！”叶尔凡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我让叔叔给你烤最好吃的列巴，还让红焰载着你玩，我带你去看草原上的野花！”
孟繁的心里一暖，转头看向尔阿力，他也正好望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言语，却仿佛传递了千言万语。尔阿力的眼神里，有期待，有温柔，还有一丝不确定的忐忑；孟繁的眼底，有不舍，有心动，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犹豫。那一刻，孟繁忽然觉得，自己习惯了漂泊的脚步，在这片土地上，在这家面包房里，在这个温柔的男人和可爱的孩子身上，找到了想要停靠的港湾。
拍摄接近尾声，孟繁的心里却充满了不舍。她开始更频繁地去面包房，有时会主动提出帮尔阿力打下手，学着揉面、刷蛋液。她的动作笨拙，常常把面粉弄得满身都是，尔阿力看着她的样子，总会忍不住笑出声，然后耐心地教她，手把手地指导她如何掌握力道。指尖偶尔相触，都能让两人的心跳加速，却又都装作若无其事。
叶尔凡也成了他们之间的“小信使”，常常拿着尔阿力烤的面包，跑很远的路到孟繁的拍摄地，气喘吁吁地说：“孟繁姐姐，这是叔叔让我给你送的，他说你拍摄辛苦。”有时还会偷偷凑到孟繁耳边：“叔叔说，你骑红焰的样子，比所有草原姑娘都好看。”
孟繁知道，这个沉默寡言却温柔体贴的面包店主，用他的烟火气，温暖了她漂泊的灵魂。可她也知道，自己的世界与他的世界，有着太大的差异。她的工作需要常年奔波，而他的根，扎在这片草原，扎在这家温暖的面包房里。她不敢轻易许下承诺，怕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安稳。
离开的前一天，孟繁最后一次来到面包房，叶尔凡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孟繁姐姐，你要走了吗？什么时候再回来骑红焰？”
孟繁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眼眶有些发红：“我不知道，但我会想你，想红焰，想你叔叔烤的列巴，想草原的日落。”
尔阿力递给她一个大大的布包，里面装满了各种面包和新疆的特产，还有一小罐他亲手熬的杏酱：“路上吃，都是你喜欢的。红焰我会好好养着，等你回来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嘴唇动了动，终究只说出这句。
孟繁接过布包，指尖触到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想告诉他喜欢，想告诉他舍不得，可终究说不出口。她知道，有些情感，不必强求结果，只要彼此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谢谢你，尔阿力。”孟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的面包，谢谢你的红焰，谢谢你的照顾。”
尔阿力点点头，目光紧紧锁住她，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在心底：“一路顺风。孟繁，你的名字很好听，像春天的繁花。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面包房会一直开着，列巴会留着，红焰也会等着。”
简单的一句话，让孟繁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转身离开，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叶尔凡在身后喊着：“孟繁姐姐，一定要回来呀！我和叔叔，还有红焰，都等你！”
车子驶离县城，孟繁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草原与戈壁，打开布包，拿出一块列巴，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带着尔阿力的温柔，还有草原的风与阳光的气息。她想起欧阳修的那句诗：“万语难尽涩于口，祈尔繁芜胜常春。”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了无声的祝福。
回到城市后，孟繁依旧穿梭于各个秀场与拍摄地，可心里却多了一份牵挂。她会在闲暇时翻看在新疆拍的照片，有草原的日落，有面包房的烟火，还有尔阿力牵着红焰，她坐在马上的画面。她也会收到尔阿力发来的消息，大多是叶尔凡和红焰的近况，偶尔是他的一句问候：“最近还好吗？注意休息。”
孟繁总是认真回复，分享自己的工作与生活，却始终没有说出口那句藏在心底的喜欢。她知道，有些情感，适合放在心底，默默守护；有些距离，需要时间来跨越。
又是一年春天，孟繁收到了尔阿力发来的照片。照片里，叶尔凡牵着红焰站在面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束格桑花，尔阿力站在一旁，依旧是那件蓝色工装，面包房的招牌下，开着几朵小小的野花，春意盎然。照片下方配着一行字：“新疆的春天到了，繁花似锦，红焰也想你了，等你回来。”
孟繁看着照片，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想起在草原上，尔阿力牵着红焰陪她拍摄的日子，想起面包房里的麦香，想起叶尔凡的笑声，想起那个温柔的男人。她知道，自己终究会回去的，回到那片辽阔的草原，回到那家充满烟火气的面包房，回到那个让她心动的人身边，还有那匹等着她的枣红马。
千言万语，不必说出口。有些情感，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在时光里慢慢生长，终将迎来繁芜的春天。而她与尔阿力的故事，也终将在新疆的春风里，续写最温柔的篇章——春繁于疆，语涩情长，祈尔繁芜，岁岁常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万语难尽涩于口，祈尔繁芜胜常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