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祭祖 ...
-
当天晚上,饭桌上,黄阳突然提起项目的事情。
其实他已经知道结果。
那时候说不管就真的没管过,还是在一次饭局中,合伙人夸赞他有两个好儿子,他这才知道,这个项目不仅是完成了,还扩大了交易范围和整体规模,甚至干到出口去了。
他一开心喝了点酒,回家跟妻子加大形容词的夸耀了一番,最后一脸欣慰的躺在沙发上,彻底昏迷过去之前还不忘夸妻子的马屁。
“都是你教的好啊,这些年辛苦了老婆。”
……
“还行。”黄知礼面对父母还是比较谦虚的,慕星跟着点点头。
这回答让黄阳噎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祝禾禾左看看右看看,心里忍不住吐槽父子俩一个德行,啊星又话少,她开口:“行了,你们那个项目的结果我们已经知道了。”
“对。”黄阳秒跟,“那你们还想继续干吗?”
受慕星爸妈事件的影响,他们两夫妇都致力于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样,自己的孩子就一样。吃喝玩乐,认真学习,做着属于他们年纪应该做的事情。生意上的事从不影响孩子,也没有非要继承家业的约束。
现在也是询问孩子的意见,要不要继续干,想不想继续干,要了,想了再给。
“可以啊。”黄知礼给祝禾禾挑了鱼骨头,将肉放到她碗里,被慕星撞了一下腿,又认命给他也挑了一块。
“有兴趣?”
两个人都点了点头。
“那禾瑞的事,你们都着手打理吧。”黄阳大手一挥,将实权放了出去。
禾瑞是总公司,底下还是大大小小十几家小企业,都是捆绑在一起的,黄阳持股在65%。
又是这股做派,黄阳大腿肉一痛,一看是自己老婆的芊芊玉手搭他腿上呢,他急忙握了上去,轻轻的安抚了一下。
“可以啊。”黄知礼也不推脱,完全没有要接手一个大型企业的慌乱,答得很平静。
还有一个人没讲话,全场的目光停留,慕星咽下嘴里的鱼,清了清嗓子,“我也可以。”
“那你们加油。”
南方的气候很多变,夜晚下起了毛毛雨,湿哒哒的,四人都没有出门,一起在客厅里看电视。祝禾禾很爱追剧,大家都是跟着她看。
“真好啊。”电视剧都喜欢happy ending,子孙满堂的,在幸福的氛围和欢快的音乐影响下,祝禾禾忍不住感慨,“等你们像他们一样安定下来,我也可以享福了。”
电视机里的画面,爸爸妈妈抱着小孩,跟爷爷奶奶一起拍了个全家福,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慕星看了一会,突然将视线转移到黄知礼身上去,他想象了一下,以后黄知礼一手抱着小孩,一手牵着爱人,那时候的全家福还有他的位置吗?他应该站在哪个位置……
胃里突然一阵翻滚抽搐。
“怎么了?”黄知礼凑近低头问他。
慕星捂着胃摇了摇头。
片刻后转身进了房间。
“阿星怎么了?”祝禾禾半天没得到回应,还以为是自己两儿子害羞了,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小儿子回房间的身影。
他们这间厝是典型的下山虎,客厅左边是黄知礼和慕星一起住一间,右边是黄阳祝禾禾的房间,他们的沙发靠近左边,慕星一步就回到了房间。
“可能是胃痛,我进去看看。”黄知礼开团秒跟,慕星才走不到两秒,他立刻跟了进去。
可能是今天吃了西瓜……
到了房间,他尽职尽责的给人按摩放松,又找了个暖宝宝给人贴上热敷,他对慕星的身体已经很熟悉,像撸猫一样把人哄睡着了。
他趴床边认真的看着慕星的睡颜。
慕星总是很倔强,每次不肯让他干什么都沉默的瞪大眼睛,试图震慑吓退对方,但是这样子闭上眼睛的时候,睫毛软软耷拉着,又很柔软。
但是,黄知礼觉得奇怪,他怎么觉得慕星今天好像有点不开心呢。
他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丝毫没有头绪。
自从黄阳的实权放下来后,黄知礼慕星两人就没停止过忙碌,除了上专业课,剩下时间都泡图书馆里处理堆积的工作,经常忙着忙着相对一笑,互相调侃对方:“牛马。”
当牛做马打工。
事情忙碌但是也过得很充实,一眨眼两个月过去,工作上的事情也变的得心应手起来,两人已经工作的地点转移到公司,甚至晚上还住在公司,卷得公司里的人都从开始的“怀疑”到后面的“敬佩”到最后的“愧疚”,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战场的路人甲。
事情顺利久了,总有那么一件不顺利的事情出现。
拖了两个月没回家,祝禾禾的已经要杀到学校把他们拽回去了,特别是微信视频看到两个宝贝儿子的脸颊肉都消失后,更是拦都拦不住。
黄知礼这才点头:“妈妈放心,我这就把阿星带回去。”
慕星:……
???
周日是一年一度的祭祖活动,有启龛出主,净手焚香,念祭文等活动仪式,要静默跪拜,仪式结束分食祭品共享福泽。
总之就是需要忙活一天。
作为最有话语权的黄氏长子,黄知礼还要多忙活一天,提前一天对好流程,而慕星从小就跟在黄知礼一家人的身边,默认也要进祠堂,跪拜祖宗。
这也是他俩必须回家的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嘛,不言而喻,直到今早,他俩肚子还胀着,难以消化。
“辛苦一点,一年也就一次祭祖。”黄阳顺势拍了拍黄知礼的肩。
“实在瞒不过来,让阿星帮你。”
慕星点点头,他确实得去帮忙,不然黄知礼一个人搞不定,太辛苦了,他不想黄知礼辛苦。
好在这项活动两人已经来来回回重复了十几年了,比较熟悉,中途可以适当的偷懒休息。
中午吃完饭祝禾禾要去帮忙检查祭品和礼器,以及查看现场的布置情况,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由她操办的,东西都很讲究,要符合礼制,有严格的流程规范。
四人都一起出门,各自在各自领域忙活,为了完成一件事奋斗。
仪式是由黄知礼当核心主祭人,带领全族行三跪九叩礼,读祭文祈求全族平安。
“到时候你就在这里,我净手转个身就行。”
“前面这个八仙桌,仓库里有没有多的,换一个,掉漆了。”
“阿星祭文就麻烦你先帮我拿着。”
“好。”
隔天仪式准时开始,族长位于前排中间,村里有威望老人家都出动了,稍微往后就是家族里有话语权的,以及理事会的成员,比如黄阳,再稍微往后便是各家代表。
鞭炮噼里啪啦响起,孩子们尖叫着兴奋跑开,一声锣鼓声启动,英歌队伍入场,鼓点逐渐密集,彩槌被舞成漂亮的弧度,吆喝声响起,刚劲热烈。
蓝白的天空下,祠堂上的金漆木雕、花鸟图腾,熠熠生辉。门口的大小石鼓边有小孩子在打闹,顺着他们的视角往里望,祠堂高大庄严,气势威猛非凡。
慕星已经提前在祠堂前厅的柱子后等待,他手里拽着祭文词稿,眼睛却望着前方那抹鲜亮的身影,高挑的身姿让他在一众人群里很突出。
黄知礼将祖先牌位请出放于供桌中央,一举一动都在族人的视角下,他举止端庄衣冠整齐,动作井然,仿佛用直尺量出来一般,完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嘿。看什么呢?”慕星感觉肩膀被撞了一下,转头,是二婶家的小孩,黄知礼的堂弟,黄知舟。
他已读不回。
黄知舟已经习惯了他这幅除了黄知礼外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的双标面孔,他顺着慕星的视线自己看,“原来是在看我堂哥啊。”
我这个字,就很讨厌。
什么你堂哥,慕星很想反驳,那是我哥!我的!
“你们天天都待一起,就分开这一小会,至于这样子盯着他看吗?”黄知舟吐槽。
“少管。”慕星终于施舍了两个字给他。
黄知舟也不恼,他这个人走到哪里就有一群人跟着,没一会,他们一家的什么堂哥堂姐堂弟堂妹一群人叽叽歪歪的聚在一起。
“啊星哥哥早上好。”黄知予甜甜的打招呼,她是黄知礼的堂妹,都是知字辈的,是这一群人中最爱亲近慕星的人。
慕星点点头。
黄知舟耳尖听到不乐意了,“什么哥哥,他算哪门子哥哥,我才是哥哥,来,叫哥哥。”
他一把捏住黄知予的脸颊肉,这小屁孩才上初中,还没有发育,跟小时候一样,肉嘟嘟软软的很好玩。
“别碰……我脸。”黄知予使劲挣脱着,捏她脸这个行为她很生气,说啊星哥哥坏话她也很生气,她最最最讨厌这个黄知舟。
她越是挣扎,黄知舟越不肯放手,她气得跺脚。
然后眼前出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他轻而易举的将黄知舟的手甩开,他沉着脸,周遭一群年轻人都被他震慑,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换个地方玩去。”他对着黄知舟说。
黄知舟正狂甩着手臂,他实在是不理解慕星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屁孩为什么力气那么大,瞧瞧这从侧面看,都薄成一片纸了,也不知道小婶一天天的给他吃什么。
当他触即到慕星的目光时,他莫名的有点心虚害怕:“换就换。”
“谢谢哥哥。”黄知予小声的说,她不敢打扰慕星,也跟着一起走。
周围总算是安静下来,慕星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他的视线依旧看向那抹身影……
等等,人呢?
他连忙上前去拉住帮忙端着净手盆的人,“黄知礼呢?”
慕星紧皱着眉头,被拉着的人给他下得一哆嗦,“被……被……被蜡烛烫到,去……洗手了。”
慕星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立即提起脚步往后走,怎么会烫到了,怎么样?严不严重。
才踏出一步,视线却又不小心触及到天井下乌泱泱的一群人,全都叩拜着等待着。
如果这会他走了,那黄知礼延迟祭祀的流程会不会遭受处罚。
但其实只要他躲在柱子后面念,大家都垂眸静听着,不会有人随意观看,他稍微更改一下声线,没有人能听出来是他。
他对黄知礼的观察很深刻,声音也能模仿出来,黄知礼的音色就像一杯热茶,温厚且平缓,即使是潮湿阴冷的下雨天,喝上一杯心情就会平复。
总之他可以很好的模仿出来。
所以……
这里他得帮忙。
他稍微侧身躲到柱子后,轻咳两声,周遭变得安静,在祖宗排位面前有种浓重的压迫感。
他只要帮忙念完第一页,也就是缅怀祖先功绩的部分即可,到时候黄知礼应该就回来了,他从偏门进来顶替他的位置,从柱子后面现身。
神不知鬼不觉的,他默默看了一下祖宗排位,祈祷着希望祖宗不要怪罪。
从年份、地点、对象讲到迁徙的历程,这段话慕星听黄知礼说了十几年,早就烂熟于心,闭着眼睛讲都不会出错。
可惜内部因素是解决了,还有不知名的外部因素。
刚念没两句,“你在干嘛?”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乱慕星的节奏,全场的人也被这声音吸引,前排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都皱起眉头。
这是不好的征兆。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出声者,那是宗族里公认的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祸害,就算进了祠堂,也是在最末一排,没有人会去在意。
可就是这最后一排的角落,在他摇晃着东张西望时,和慕星对上了视线。
慕星手心都冒出了汗,祠堂在村里是多么重要的存在不言而喻,在这个场合,他暴露的话,对黄知礼的影响可能会很大。
“你为什么在念祭文?”那人又出声。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