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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淡淡的幸福 十年后。 ...

  •   十年后。

      我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雪。北城的雪下了这么多年,我依然看不腻。它和南方的雨不一样,雨是缠绵黏腻的,雪是干脆清冷的。落在地上就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吵不闹。

      手机震了一下。是秦雯发来的消息。

      “陆璟,我今天签了一个新人。”

      “谁?”

      “你还记得十年前给我写信的那个高三女生吗?”

      我愣了一下。当然记得。那个写“我不是怪物”的女孩,秦雯给她回了信,写了满满三页纸。后来她们一直保持联系,女孩考上了南方一所大学的中文系,毕业后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再后来,她开始写自己的故事。

      “她辞职了?”我问。

      “嗯。她说想全职写作。我说好,来我的工作室,我带你。”

      我轻轻的笑了。这很像秦雯会做的事。她总是这样,看见喜欢写作的年轻人,就想拉一把。

      “那她来了吗?”

      “下周到北城。”秦雯发来一个笑脸,“我让她住我们家附近,方便照顾。”

      “好。”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雪越下越大了。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我的学生在隔壁房间做数据分析,偶尔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十年了。

      我从一个刚进实验室的研究生,变成了带学生的教授。秦雯从一个刚出第一本书的新人作者,变成了拥有自己工作室的知名作家。我们搬了三次家,从六楼没电梯的老公寓,到现在这个两居室的小家。我们买了车,一辆普通的SUV,够代步,够周末带狗出去玩。

      我们养了两只狗。团团老了,走路慢了很多,大部分时间趴在窝里睡觉。后来又领养了一只,取名叫年年,白色的比熊,活泼得像个永动机。

      阳台上仍然养满了花。绿萝“小雨”已经长成了瀑布,从花盆倾泻下来,几乎遮住了半个窗户。多肉繁殖了满满一窗台,芦荟开了花,吊兰垂下来,和绿萝纠缠在一起。

      “年年,不许咬花!”

      秦雯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走出书房,看见年年正叼着一片吊兰叶子,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秦雯蹲在地上,试图从它嘴里抢救那片叶子。团团趴在窝里,淡定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像在说:“我早就过了这个年纪。”

      “它又咬了?”我走过去,一把捞起年年。这小东西在我手里扭来扭去,还想去够那盆吊兰。

      “第三片了。”秦雯心疼地检查着花,“再咬下去,这盆要秃了。”

      “明天去买个花架,放高点。”

      “你上周也这么说。”

      “这周一定。”

      她瞪我一眼,但嘴角弯着。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我的睡衣,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暖气烧得很足,地板是温热的,她喜欢光脚踩在上面。

      “头发不吹干?”我问。

      “等你吹。”她理直气壮地坐在地毯上,把吹风机递给我。

      我放下年年,接过吹风机。她的头发比十年前长了,黑长直,垂到腰际。我一手托着发尾,一手拿着吹风机,热风把她发丝的香气吹散开来。还是那个牌子,用了很多年,她说闻着安心。

      “陆璟,”她闭着眼睛,声音被吹风机盖住大半,“你说李佳璐来了住哪儿?”

      李佳璐是那个写信的女孩。

      “我们附近不是有个公寓吗?”我说,“租一间,离得近,方便照应。”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睁开眼,从镜子里看我,“陆璟,你说她一个人来北城,会不会不习惯?”

      “你当初来北城,习惯吗?”

      她想了想:“不习惯。但有你。”

      我关掉吹风机。她的头发干了,柔顺地披在肩上。

      “所以,”我说,“她也会遇到她的‘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话怎么还是这么好听。”

      “不是好听,是真话。”

      她站起来,踮起脚尖,在我唇上碰了一下。

      “奖励。”

      年年在我们脚边转圈,尾巴摇得欢快。团团从窝里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又闭眼睡了。

      窗外,雪停了。路灯亮了,把整条街照成暖橙色。楼下水果店的老板在收摊,和十年前一样。只是换了人,原来的老板回老家带孙子了,现在是她的女儿在经营。但水果还是那么甜,西瓜还是三块钱一斤,没涨价。

      “陆璟,”秦雯突然说,“我们是不是很久没出去旅行了?”

      我想了想。上次旅行是两年前,去的云南。大理的雨季,我们在古城里淋了雨,躲在一家书店的屋檐下。她靠着我的肩膀,说:“你看,和南城的雨一样。”

      “想去哪儿?”我问。

      “日本。”她说,“看富士山。”

      “怎么突然想去日本?”

      她没回答,只是打开手机,给我看一张照片。是李佳璐发来的,她在富士山脚下拍的。冬天的富士山,山顶覆着雪,倒映在湖面上,像一枚倒置的贝壳。

      “好看吗?”她问。

      “好看。”

      “那我们去看。”

      “好。”

      年年跳上沙发,挤在我们中间。它歪着头看我们,像在问:“你们在说什么?”

      秦雯摸摸它的头:“带你去看富士山,好不好?”

      年年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一周后,李佳璐到了北城。

      我们去车站接她。她比照片上瘦一些,戴着眼镜,背着一个很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拖着一个行李箱。她看见我们,快步走过来,有些拘谨地鞠了一躬。

      “秦老师好,陆老师好。”

      我愣了一下。从来没人叫我“陆老师”。

      秦雯笑了:“别这么客气,叫我秦雯就好。她叫陆璟。”

      “好的,秦雯姐,陆璟姐。”李佳璐改口很快,但还是很拘谨。

      我们帮她搬行李上车。她坐在后座,年年趴在她腿上,尾巴摇得欢快。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秦雯。

      “这是我自己做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秦雯打开。里面是一枚书签,银色的,刻着一行小字:“我不是怪物。”

      空气安静了一秒。

      秦雯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我透过后视镜看见李佳璐紧张地绞着手指,像十年前那个写信的女孩。

      “谢谢你。”秦雯抬起头,声音轻柔,“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车窗外,北城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温柔的,像很多年前南方的雨。

      “走吧,”我发动车子,“先回家吃饭。”

      “我做了红烧肉。”秦雯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李佳璐的声音有点哑,“我什么都喜欢。”

      到家后,秦雯去厨房热菜。我带李佳璐参观房子。客厅不大,但很暖。书架上她的书和我的文献报告并排站着,中间夹着几本她喜欢的小说。墙上是这些年收集的画和照片,有一张是我们在三亚拍的,大东海凌晨五点半的沙滩,她穿着白睡裙靠在我肩上,我举着手机,拍下那一刻。

      “这张照片,”李佳璐停在它面前,“我在秦雯姐的书里见过。”

      “嗯。”我说,“她写进书里了。”

      李佳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声说:“陆璟姐,你知道吗,我当初看到那本书的时候,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感情。”

      “会有的。”我说,“你也会有。”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吃饭的时候,秦雯一直给她夹菜。红烧肉、清炒虾仁、西红柿炒鸡蛋,和十年前她妈妈给我做的一模一样。

      “多吃点,”秦雯说,“北城冷,要养胖一点才抗冻。”

      李佳璐低着头吃饭,眼泪掉进碗里。

      “怎么了?”秦雯慌了,“是不是不好吃?”

      “不是。”李佳璐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是太好吃了。我妈妈做的也是这个味道。”

      秦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那以后常来吃。”她说,“我经常做。”

      李佳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秦雯姐,”她说,“你知道吗,我妈妈也知道你。”

      “知道?”

      “嗯。我高三那年,她发现我给你写信。她看了你的回信,然后她说……”李佳璐吸了吸鼻子,“她说,这个老师说得对。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

      “后来她帮我买了你的每一本书。”李佳璐继续说,“她说,等你长大了,去找那个姐姐,告诉她,她写得很好。”

      窗外雪落无声。暖气片嗡嗡地响。年年趴在我们脚边,安静地打着盹。

      秦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我知道她在哭。她哭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看见。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陆璟,”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那封信会变成这样。”

      “哪样?”

      “变成……一个妈妈的认可。”她把脸埋在我肩上,“变成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来找我。”

      我没说话。我只是抱着她。

      李佳璐站在我们身后,安静地等着。等秦雯转过身,她才轻声说:“秦雯姐,我会好好写的。像你教我那样,写真实的故事,写真实的人。”

      秦雯点点头,擦了擦眼睛。

      “好。”她说,“我们一起。”

      二月初,我们去了日本。

      秦雯把工作室的事交给助理,我把实验进度安排好,请了一周的假。麻烦李佳璐来帮我们看家,喂狗、浇花。临走前,秦雯给她写了一张长长的清单,什么时候喂狗、什么时候遛狗、哪盆花哪天浇水、哪盆花不能浇太多。李佳璐认真地看着,然后浅笑着。

      “秦雯姐,你放心去玩,家里交给我。”

      年年在她脚边转圈,团团趴在新窝里,已经接受了这个临时主人。

      飞机是凌晨的。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她靠着我的肩膀,看着窗外的云层。

      “陆璟,”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走到今天?”

      “想过。”

      “真的?”

      “真的。”我说,“从第一天就想。”

      她没说话。但我感觉到她的嘴角弯了。

      富士山比照片上更美。冬天的山顶覆着厚厚的雪,山脚下的湖面结了冰,倒映着山的轮廓。我们在湖边走了很久,她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围着浅蓝色的围巾,手插在我口袋里。

      “陆璟,你看。”

      她指着远处。富士山的山腰上,有一小片云,刚好绕在山峰旁边,像一条围巾。

      “它也在围围巾。”她说,“怕冷。”

      我笑了。她总是这样,看见什么都能编出一个故事。

      我们在山脚下的温泉旅馆住了三天。房间是和式的,榻榻米,纸拉门,窗外就是富士山。晚上我们泡温泉,她穿着浴衣,头发用鲨鱼夹夹着,露出后颈。那颗痣还在,和高中时一样。

      “你看什么?”她发现我在看她。

      “看你。”

      她脸红了一下,然后泼了我一脸水。

      “秦雯!”

      她笑着跑开,浴衣的下摆在水里飘动。我追上去,从背后抱住她。

      “陆璟,”她笑着挣扎,“有人看着呢。”

      “没人。”

      确实没人。温泉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雾气升腾,把远处的富士山模糊成一道白色的剪影。

      她安静下来,靠在我怀里。

      “陆璟。”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富士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山。”

      “为什么?”

      “因为它在这里太高了。高到没有别的山能和它并肩。”她顿了顿,“但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

      “为什么?”

      “因为它有云。”她说,“云会绕着它,陪它过冬。等春天来了,云变成雨,落进湖里,湖里倒映着它。”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雾气的湿意。

      “就像我有你。”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榻榻米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月光从纸拉门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陆璟。”

      “嗯?”

      “我们明天去看日出吧。”

      “好。”

      “这次不会下雨了吧?”

      “不会。”我说,“天气预报说晴天。”

      她笑着翻了个身,面对着我。

      “陆璟。”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来看富士山吗?”

      “为什么?”

      “因为我在一本书里看到,富士山是日本的爱情圣地。”她的声音很轻,“很多情侣来这里许愿,据说很灵。”

      “你信?”

      “不信。”她顿了顿,“但我想和你一起来。想和你在富士山脚下,许一个愿。”

      “什么愿?”

      她没回答。她闭上眼睛,睫毛覆在下眼睑上,像两片安静的羽毛。

      “不告诉你。”她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第二天凌晨,我们爬上旅馆后面的观景台。天还没亮,富士山是深蓝色的,和夜空融为一体。湖面结了冰,反射着微弱的光。

      五点四十七分,天边开始发亮。

      先是东边的云层被染成淡橙色,然后是浅粉色,然后是金色。光从山背后漫过来,把富士山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金色的剪影。山顶的雪被阳光点燃,变成橘红色,像一座燃烧的火山。

      太阳升起来了。

      圆润金红色的太阳,从富士山背后慢慢升起。光瀑布般倾泻下来,把整片湖面染成金色。山脚下的树、远处的村庄、近处的观景台,全被笼罩在暖橙色的光里。

      秦雯站在我身边,仰着头,眼睛里倒映着富士山和朝阳。

      “陆璟,”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这是我见过最美的日出。”

      “我也是。”

      她转过头看我。阳光在她脸上跳跃,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

      “我许愿了。”她说。

      “许了什么?”

      “不能说。”她笑着梨涡浅浅,“但我可以告诉你,它实现了。”

      “什么时候实现的?”

      “现在。”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雪的凉意和阳光的温暖。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陆璟,”她说,“我们回家吧。”

      “好。”

      我们牵着手,走下观景台。身后,富士山在晨光里安静地站着,像一枚倒扣的贝壳,像一枚银色的印章,盖在我们这段平平淡淡的爱情上。

      富士山见证过太多轰轰烈烈的感情。现在,富士山也见证了我们平平淡淡的幸福。

      回到北城那天,李佳璐来机场接我们。年年趴在副驾驶座上,看见秦雯就扑过来,尾巴摇得几乎要起飞。团团坐在后座,淡定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怎么样?”秦雯问,“这几天还顺利吗?”

      “顺利。”李佳璐笑了,“年年很乖,就是偷吃了一盆多肉。”

      “哪盆?”

      “那盆最小的。”

      秦雯叹了口气:“那是养了三年的。”

      “对不起……”李佳璐紧张起来。

      “没事。”秦雯笑着,“正好换盆新的。”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高速。窗外是北城灰蓝色的天空,远处有雪山的轮廓。秦雯靠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年年,慢慢睡着了。

      李佳璐从后座探过头,小声问:“陆璟姐,秦雯姐睡了吗?”

      “嗯。”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她犹豫了一下:“你们……会吵架吗?”

      “会。”

      “那怎么和好?”

      我想了想:“不需要刻意和好。吵完了,她去做饭,我去浇花。等饭做好了,气就消了。”

      李佳璐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样?”

      “就这样。”我说,“过日子不是写小说,不需要每场吵架都有一个转折点。有时候就是做着做着日常的事,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生气。”

      她没说话。透过后视镜,我看见她在低头写字,大概是把这个细节记下来了。

      “陆璟姐,”她突然说,“我也想写一个像你们这样的故事。”

      “那就写。”

      “可是……”她顿了顿,“我怕写不好。怕别人觉得太平淡,没有冲突,没有高潮。”

      我笑了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温柔的。

      “那就让他们觉得平淡。”我说,“这世上已经有太多轰轰烈烈的故事了。不缺我们这一个。”

      李佳璐看着我,很久没说话。然后她笑了,眼眶红红的。

      “好。”她说,“那我写一个平平淡淡的故事。写两个人,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从一对杯子变成一堆碎片。”

      车子驶进市区。路灯次第亮起,把整条街照成暖橙色。秦雯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到家了?”

      “快了。”我说。

      “年年饿了吗?”

      年年在她怀里叫了一声。

      “它说饿了。”我笑了。

      秦雯也笑了。她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水果店、花店、便利店、那个我们走了无数遍的小区大门。

      “陆璟。”

      “嗯?”

      “我们到家了。”

      “嗯。”我说,“到家了。”

      车子停进车位。我熄了火,转头看她。她抱着年年,眼睛亮亮的。

      “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她笑了,“就是觉得,真好。”

      “什么真好?”

      “和你一起,真好。”

      我看着她。十四年了,她笑起来还是和高中时一样,眉眼弯弯的,梨涡浅浅的。

      “我也是。”我说。

      年年从她怀里跳下来,欢快地跑向单元门。团团在后座翻了个身,继续睡。李佳璐拿着行李跟在后面,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笑了。

      “秦雯姐,陆璟姐,”她说,“我先上去开门,你们慢慢来。”

      她跑远了。小区里很安静,雪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路灯在我们头顶亮着,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紧紧挨着。

      秦雯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

      “走吧,”她说,“回家。”

      我们牵着手,慢慢走向单元门。身后,雪还在下,把我们的脚印一点点覆盖。但没关系,明天还会走,后天还会走。这条路,我们走了十四年,还会继续走下去。

      窗台上,绿萝“小雨”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年年趴在窝里,打着小小的呼噜。团团在它旁边,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像在做梦。

      秦雯靠在沙发上,翻着李佳璐这几天写的新稿子。我坐在她旁边,看着手机里今天在富士山拍的照片。

      “陆璟,”她突然说,“佳璐写得真好。”

      “写了什么?”

      她念给我听:

      “她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山盟海誓。只有菜市场的讨价还价,深夜的相拥而眠,雪天里互相暖手的小动作。但这些,已经是最好的日子了。”

      她停下来,看着我。

      “陆璟,”她说,“这也是我们的故事。”

      “嗯。”

      “你觉得我们是在过最好的日子吗?”

      我看着她。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投成扇形的阴影。她还是和十四年前一样,眼睛里有星星,有月亮,有一个我。

      “不是。”我说。

      她愣了一下。

      “是更好的日子。”我说,“一天比一天好。明天会比今天好,后天会比明天好。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她笑了。然后她靠过来,把头枕在我肩上。

      “你最好了,”她轻声说,“一天比一天好。”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嗯。我爱你。”

      窗外,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把整座城市照成银白色。

      年年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叹息。

      我们就这样靠着,在沙发上,在北城的冬夜里。

      平淡,安静,幸福。

      就像富士山下的那场日出,就像十四年前的雨季,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雨天,她撑着浅蓝色的伞,对我说:

      “一起躲雨吧。”

      那是我们故事的开始。

      而现在,是故事的延续。

      没有结局。

      因为我们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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