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忆》一晌春殷

9、案件 “我能信你

　　明赫把角落靠着的黑色架子拎了过来，一抖一压，玉乐栖这才看出来这是一个折叠桌。明赫又不知道从哪搬来两张小椅子，拿了块布擦灰边头也不抬地说：“把袋子拿过来。”

　　玉乐栖“嗯”了一声，拎起保温袋就过来，等明赫收拾好才落座，两个人把袋子拆了，里面的东西倒也丰盛，保温盒一个个拿出来，在桌子上摆了一圈。

　　放了这么久，还是温热的。

　　明赫拆开饭盒的盖子，拿出筷子，递给了玉乐栖。

　　玉乐栖接过之后轻声道谢，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放进嘴里。肉丝很香，蘸满了汤汁，茄子入口即化，带了点辣，很好吃。

　　“这个味道也不错。”明赫把佛跳墙往他面前推了推。

　　玉乐栖依言品尝，轻声赞叹：“确实很好吃。”

　　两个人相坐无言，只静静吃饭。玉乐栖把每道菜都尝了尝，吃了个大半饱就放下了筷子。明赫一挑眉，“饱了？”

　　“嗯。”玉乐栖点了点头，耳边的碎发一晃一晃，被他敛到了耳后。他沉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图。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明赫猛地扒了几口饭，忽然开口：“有什么想问的，你现在可以问了。”

　　明赫听了他这话，吃饭的动作顿了一顿，刚放下碗，还没开口，就听到玉乐栖说：“你也不需要狡辩，我知道，你心里是怀疑我的。”

　　“你如果不想说的话，那就我来说吧。就当是、当是作为这顿饭的报酬了，听我说完，有什么不知道的你还可以问。”玉乐栖收了平时总是挂在脸上的笑，没了笑，他看上去显得有点冰冷。

　　但明赫反而觉得这样的他更真实。

　　那笑太假、太客套，好像那个真实的他被封在一个躯壳里，用千篇一律的笑应付所有人，永远圆滑，永远做事滴水不漏。

　　明赫不喜欢。

　　他想撕破那个面具，撕开那层外壳，看看里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玉乐栖垂下眼，第一次避开了明赫的目光：“从哪开始说呢？就从你第一次来我店里买平安符开始说吧。平安符确实不是常见的样式，上面的图案我想你去查了，没查清楚吧？”

　　明赫点头：“确实是。”

　　玉乐栖轻笑一声，“你当然查不清楚，因为那个符文是我自己改进的。它确实是祈福和保平安的，添加了一点其他的小功能而已。至于检验科的那个阵法，也是我正好碰到禁婆暴起，我顺手就加固了一下阵法，禁婆身上的魔纹也是我净化的。”

　　“明赫。”玉乐栖第一次郑重地喊了他的名字。

　　紫眼眸对上黑眼眸。

　　明赫再一次望进了那片紫罗兰花海。

　　“不管你信不信，明赫，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这句话像是石头，猛地砸进了明赫的心湖，掀起浪花泛起波澜，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明赫沉默了很久，久到玉乐栖打了个哈欠都快要睡着了才开口：“那为什么我能进到玻璃里面？”

　　“嗯？”玉乐栖揉了揉眼睛，用力眨了眨眼睛，反倒有几分可爱。

　　“别揉。”明赫忍不住出声提醒。

　　“哦。”玉乐栖把手放下了，坐直身体：“你刚刚问什么来着？”

　　明赫面无表情地把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玉乐栖手撑在腿上，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这个吗？我也不知道。可能之前的阵法认过主，就把你认错了呢。”

　　这一听就是胡扯。

　　玉乐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低下头笑了。

　　每个人都有不愿意对外说的事，明赫尊重且理解。他能听出来玉乐栖解释的话避重就轻，有所隐瞒，但是有些时候也没必要紧追不舍。

　　“玉乐栖，”明赫看着他，“我能信你吗？”

　　玉乐栖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那笑如冰山消融，春日映雪，晃得人真不开眼。

　　是发自内心的笑。

　　“当然。”玉乐栖坚定地说。

　　“我永远不会害你。”

　　吃完饭，明赫收拾了碗筷，玉乐栖想要接过去洗洗，被明赫让过去了，“家里有阿姨会洗，这里又没有洗洁精什么的，洗了手上沾了油还难受，坐着玩去吧。”

　　你哄小孩呢。

　　玉乐栖瞥了他一眼。

　　但是有一说一，他还真挺吃明赫这一套的。

　　玉乐栖在心里“哼”了一声，还是听了他的话，施施然坐回位置上了。

　　明赫把桌子椅子恢复了原样，收拾好出去洗了个手，回来的时候抱着一摞文件，“啪”地一声全撂在玉乐栖桌子上了。

　　玉乐栖被吓了一跳，仰着头问他怎么了。

　　明赫指了指文件，“你先看，边看我边跟你讲最近的几起案件。”

　　玉乐栖于是拿起了文件，翻看了起来。

　　“首先呢，是这个月一号发生的蚰蜒伤人案。”明赫从最底下抽出一份文件，丢进了玉乐栖怀里，“伤情鉴定和口供都在这个里面，你可以先看下，有什么疑问再问我。”

　　玉乐栖看的很快，一目十行扫了个大概，抬头看明赫，“我总结一下，就是说这个人在家里的阳台上被蚰蜒咬伤了？”

　　“虽然说蚰蜒生性胆小怕人，但是被蚰蜒咬伤的案例也还是有的，为什么这个案件会报到管理局来？”玉乐栖又看了一遍伤情鉴定，“这个毒液的检测量未免也太高了……远远超出了蚰蜒正常的毒液注入量。”

　　要知道，普通蚰蜒就算咬了人，注入毒液的含量约为0.002毫克，而在这个人体内检测到了约18毫克的相当于眼镜蛇毒性的毒液含量。

　　而且正常来说，蚰蜒的毒液对人几乎无效。

　　受害者被咬伤后，开始也不以为然，就只是做了些简单的消毒，涂了些药膏，没想到不过几分钟，伤口迅速发黑发肿，剧痛，他赶紧下楼打车去了医院，万幸抢救及时，救回了一条命。

　　这些都是他在口供中说的。

　　“这个人我们暂且称他为甲，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第一是蚰蜒的毒性反常，不符合自然界的规律，第二，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蚰蜒出现在——”

　　“出现在阳台上，”玉乐栖接过他的话，“这也不符合蚰蜒避光喜阴湿的特性，更不用提口供中说的那样，蚰蜒主动伤人了。”

　　“是的。”明赫点了点头，“管理局和医院其实一直有信息互通，也有专门的人员去监控。甲不是主动报案的，是监管人员发现这个案件后上报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据甲后来回忆说这只蚰蜒大概有二十多厘米长，所以他乍一看还以为是蜈蚣，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咬的。而我们依他的口供去了他家，并没有找到这只蚰蜒。”

　　玉乐栖皱了皱眉，虽然但是，这好像也证明不了什么吧。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示意明赫继续往下说。

　　明赫从桌上散落的文件里挑挑拣拣，抽出另一份差不多厚度的丢给玉乐栖，“你再看看这份。”

　　玉乐栖翻开文件，这里面分别记录了三个人的遭遇，遭遇均和甲相似。都是身形超大的蚰蜒出现在了阳光下，忽然伤人，受害人纷纷中毒进医院，然后蚰蜒不知所踪。

　　“你怎么看？”明赫坐在桌子上，觑着玉乐栖的神色。

　　玉乐栖的神色是放松，整个看完也没太多变化，面色如常地合起了文档，“光凭文字我还没法判断，还是得去实地走一走，你先把他们的地址发给我，我自己找时间去一趟。先把其他的案例说完吧。”

　　“行。”明赫试探无果，不动声色地松了松指关节，继续从桌子上挑了一份递过去。

　　“这是二号发生的，风狸伤人案。”玉乐栖边看边听明赫说，“这个人，暂且称乙，乙是一个登山爱好者，不是本地人，去登山的时候遇到了风狸，乙把风狸误认成了猴子，看到风狸拿着根草，觉得稀奇，路过风狸的时候就走的近了些想看看。风狸忽然冲上来抓伤了他，他就赶紧掉头下山了。”

　　“也是做伤情鉴定的时候发现伤痕与普通的猴子并不相同，医院没判定出结果，我们的人接手验伤才发现是风狸抓伤。”明赫介绍的时候一直看着玉乐栖，玉乐栖只低着头看文件，全程没有抬过头，仿佛没有察觉到明赫的视线。

　　他才发现玉乐栖头顶上有一个小小的旋。

　　明明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放在玉乐栖身上他就不自觉的觉得新奇。

　　或许是第一面留下的刻板印象太过深刻，让他总觉得玉乐栖像天上仙，不该是世俗里的人。

　　就该不落尘埃，高高在上。

　　抑或许说是一块玉更为贴切，精致的、温润的、易碎的。

　　不沾染人间烟火的。

　　被放在手心里好好呵护的。

　　他看得专注，没留意玉乐栖抬起了头，直直撞上了他的目光，放下了文件，“风狸性灵，温和，在前朝民间中素有美誉，有受寒吐火和衔草药救人的传说。按理说不会故意伤人，那个，那个乙，查过他吗？”

　　“查了，没什么问题。”明赫摇摇头，“他这次攀登都是临时起意，身上也没有什么可以诱发风狸发狂的东西。”

　　玉乐栖陷入了沉思，修长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很有规律。

　　明赫也在思考，听玉乐栖对风狸很熟悉，想来应该是了解的，就忍不住问：“那个草，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应该是风狸杖，”玉乐栖答得很快，“传说风狸能识别一种神草，名为风狸杖，持之点兽即毙、鸟兽立死。风狸杖形似草茎，很容易错认。”

　　“那个神草是……”明赫迟疑着问。

　　“确实是是风神草的草茎，”玉乐栖弯起眼睛，看明赫脸上的表情一直在变，觉得还挺有意思，忍不住想逗他。

　　但忽然想起来还在说正事，勉强摁下这个念头，继续给他解释：“所谓风狸杖，其实也不过是风狸本身的本事而已。”

　　“但说起风狸，确实也奇怪。风狸虽是个好妖，但妖力低下，只能靠一些未开灵智的鸟兽为食，乐于助人但也怕人，近百年间都未闻其踪迹了。按理说应该都躲进深山老林了，怎么会在千岁山出现。”

　　“这不对劲。”玉乐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要去的地方又多了一个，“下一个呢？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