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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符纸 “下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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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实在魅惑,带着蛊惑人心的一点感觉,明赫定了定神,不让自己沉进去:“我只是想来求一张平安符。”
“平安符?”玉乐栖蹙起了眉,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求什么平安?”
“局里最近有些异常,求张平安符保大家平安。”明赫不欲多谈局内的事,简单概括了下,暗暗地希望对方能明白他的意思。
“是这样吗?”玉乐栖手撑在下巴上,半趴在柜台上歪头看着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上挑,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像故事里魅惑人心的妖怪。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明赫只觉得自己仿佛要被吸进去似的。
就算是闻堰的魇术对他也没这么大的效果。
是个狠角色。
明赫心里警铃大作,克制住自己想要亲近的欲望,微不可察地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强装镇定:“是这样的。”
“好吧。”玉乐栖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明赫从他的语气里面听出来几分遗憾,他这才注意到玉乐栖的眼睛居然是极为少见的紫色瞳孔,漂亮极了,与眼角的小痣相映。
玉乐栖直起身,拉开柜门,从身后的柜子里抽出一沓黄色的符纸,顺手撕下一张,看着像是要画符的样子。
明赫有点惊讶,这里的平安符不同于寺庙里的平安符,居然不是荷包锦囊一类的东西,迅速接受了这个老式的平安符之后,琢磨玉乐栖要用什么画。
正纳闷没瞧见朱砂符笔,眼瞧着他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一气呵成地画下了一串图案。
图案很复杂,明赫凑过去瞧,看不明白。
玉乐栖把符纸往他这边轻轻一推,指尖上还残留着血滴,明赫刚一抬头,正撞见他伸舌舔去了那滴血。
粉红的舌尖,玉一样的肤色。
不知道为何,明赫忽觉小腹有些紧绷。
很诡异。
这里处处透露出不对劲。
小孩子的声音,和面对玉乐栖失控的心绪。
他活了二十余年,自诩从来都是理智冷静的,第一次有些失控,很难让他不起疑心。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玉乐栖想做什么总会暴露目的的。
他没什么好怕的。
明赫伸手捻起那张符纸,问道:“多少钱?”
玉乐栖背过身将那沓符纸放了回去,很随意的语气,稀松平常的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不用,送你了。”
“啊?”明赫几乎有些错愕了。
指尖血取自心头血,而心头血不可再生,他都已经做好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反正他家有钱,他出得起。
玉乐栖被他这个“啊”逗笑了,弯起眼睛,眼里漾着浅淡的笑,眼下那颗小痣分外亮眼。终于转过身,侧过脸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好像说尽了千言万语,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还没等明赫品出是个什么含义,他很快便将视线移开了,视线虚虚落在柜子上,状似不在意:“我玉乐栖做事讲个缘分,你我有缘,这张平安符送你了,你收着便是。”
“我不求什么回报,只有一个请求。”
明赫心里一紧,心说终于要来了吗,面上却冷静:“请说。”
“这张平安符请务必保管好,不要假于他人之手。”玉乐栖认真地看着他,一双含情眼似含了水光,里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一定做到。”明赫点点头,虽不明所以却还郑重答道。
这要求实在简单,如果他不接受倒显得像是不领情。
“如此,我便放心了。”玉乐栖一笑,似晴光映雪,明赫被那笑晃了神,只想溺死在那笑里。
猛地惊醒,缓过神才意识到不对。
该死!怎么又被他迷惑了。
心里不由得带上几分懊恼,面上却不显,只一味的肃穆着表情。
明赫点点头,此行目的既已达到,便没有多留的必要:“那我先走了?”
“好,”玉乐栖微微抬手,原本关闭的大门忽然打开,外头的风吹了进来:“时候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下次见吧明队。”
说完还俏皮地冲他眨了下眼。
原本苍白似画的模样一下子鲜活起来,像是水墨散开晕染出的一个人儿。
“下次见。”明赫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将符纸小心收入怀里,踏入夜色之中。
直到大门在身后“砰”的一下合上,明赫才忽然反应过来,有些懊恼,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什么下次见?!
他怎么又言听计从了!
可恶!
哎?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明赫都想转身再冲进去问个明白了,但看着外面天已经黑的彻底,街上的店铺都已歇业,想着或许当铺也到了关门的时间才这么着急赶他走,于是打消了心思,往家的方向走去。
说来也奇怪,明赫求了这张平安符之后,局里还真就平静下来,连着几天都没有什么案子,之前的案子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先把调查出的结果整理整理,交到上头去,上级说是过几天派人来专门负责这个事,也算有了个交代。所以明赫这几天也挺悠闲,一闲下来就开始拉着纪珏研究他的平安符。
当明赫再次从怀里摸出那张符,翻来覆去地打量:“你说,这上面的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不知道。”纪珏手上动作不停,鼓捣着那个怀表,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大哥,你已经把这个翻来覆去看了三天了!三天!这句话你刚刚已经问过三遍了!”
“谁问你了。”明赫头也不抬,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而且不是你叫我去那家店的吗?现在我有了疑惑,你也得负责解答。”
“我那是因为……”纪珏欲言又止,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好在明赫也压根没注意他说了啥,还只盯着那张平安符看,“不过你到底纠结个啥啊,你就说,这张平安符你带着之后是不是连着几天都没有再出过案子?”
“以前不也没什么案子,前几天说不准是意外呢。”
“行行行,”纪珏被他怼得没脾气,合上怀表的盖子,起身向他伸出一只手:“卡给我。”
“不给。”明赫手速飞快地把符纸塞了回去,中途还注意了一下没把纸弄皱。
“谁问你平安符了?!”纪珏恨不得抓着他的肩膀猛晃:“谁稀罕你那破平安符!我问的是卡!你的队长卡!你的借阅卡!”
明赫“哦”了一声,一蹬腿滑开椅子,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卡,递给了他,给完了才想起来问:“你要这个干啥?你不是自己有吗?”
纪珏绷着脸,懒得理他,拿了卡就走。明赫也没管他,反正他办公室纪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早就习惯了。
没一会儿,纪珏就抱着一本巨厚的书边咳嗽边进来了:“咳咳,呛死我了……不就放了几天,怎么落了这么多灰……能不能安排个人去打扫打扫……”
叽里呱啦讲了半天明赫也没仔细听,等他回过神只听到纪珏的一句“给你”。
他刚一抬头,那本大厚书迎面就飞了过来,他赶紧伸手接住以防砸到自己的脸:“怎么?你跑哪去了?”
“藏书室。”纪珏把卡拍在他桌上,怨气挺重,“你的权限高,这本书我自己借不了。”
“什么书?”明赫低头一看,《妖斋录》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你不是想知道吗?”纪珏累得直喘气,叉着腰挺直了身体:“自个儿查去吧,别问我了。”
说完转身就走,一点不拖泥带水,临了还把丢桌上的怀表也顺道带走了。
开什么玩笑,明赫好不容易答应借给他玩的,怎么可能这么早就还给他,他肯定要玩个够本才行。
明赫想着没什么事,这会儿研究一下也不错。他拍了拍书上的灰,拿纸擦了擦,随手扫开桌上的东西,清出一块地,把书摊开,沿着目录仔细找了找。
妖怪的种类……不对。
妖怪的属相……不对,不是这个。
找到了!
应该就是这个符文的用处及画法。
抱着希望兴冲冲地翻到对应的页码,这页不是……这页也没有……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像的,仔细一对比却又有区别,平安符上的符文细瞧下来像是两个符文叠加画下来的,而另一个叠加上去的图案怎么翻都找不到相似的。
明赫索性死马当成活马医,认真看了起来。
上面记载的图案和平安符上的符文大体轮廓很像,而书上记载的这个符文有定位和传送的功能,也可以称之为追踪符。
定位?传送?
明赫拧起了眉,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书里写了洋洋洒洒的一大段古文,通篇看完他只感觉有一大堆废话,直白点说就是写下这个符咒的人可以定位符咒所在的位置并传送过去,而且是单向的,这个符咒也只能用一次。
明赫疑心更重了,他求得分明是平安符,现在这个符咒怎么看都像是对方要趁他虚弱冷不丁出现给他来一下终结他的样子。
加上最近莫名其妙出现的魔纹,突然犯罪率直线上升的伤人事件,配上玉乐栖免费送他符纸时的那个笑……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明赫心里无端发寒,手里拿着那张的平安符变得有些棘手,理智告诉他应该把这个东西物归原主,或是直接撕掉。
万一玉乐栖真的和最近这些事有牵扯,手上这张符留着可以会成为危难时刺向他身后的刀。
特别是最后玉乐栖还精准地点破了他的身份。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
妖兽管理局的工作者都是保密的,非必要合作以外,绝对不会泄露身份,这也是为了避免引起大规模恐慌,毕竟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还是没有妖鬼神蛇这一类事物存在的。
对他们而言,传说也就只是传说而已。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还是撕掉为好。
明赫咬牙,手抖得厉害,伸向符纸的时候眼前却又浮现出玉乐栖的身影。
他毫不犹豫咬破指尖的干脆,温和地和他说“请求”他保管好这张符纸。
紫色的眼睛里面满是信任。
他不想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失望和难过。
他如果毁了这个平安符,是不是等于他违背了他应下的诺言?
为了这点没有根据的,虚无缥缈的猜测毁约?
他做不到。
他不是那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人,没有那么极端。
而且,万一玉乐栖并没有坏心思,他的平安符说不定作用就是在遇到危险时候玉乐栖赶来保护他的呢?
这确实也是保平安的一种方式,不是么?
虽然他看玉乐栖病弱扶风的样子,或许是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倒不觉得玉乐栖能保护他。
但是话又说回来,为了落井下石而要用上自己的心头血,那这害人的成本未免也太大了。
他自认和玉乐栖素不相识,应该也没有那么大的仇。
犯不着做到这种程度。
特别是他从来没有去过那边附近,也是纪珏推荐他去的,纪珏和他是发小,二十几年来一起长大,更没有害他的理由了。
而且……
可能是在他潜意识里,玉乐栖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对这个人没法讨厌,没法像对其他人一样抱有恶意的揣度。
他甚至——
有点喜欢玉乐栖。
更是一种天然的好感。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那张漂亮的脸吗?
想来想去,好像也找不到其他的理由。
明赫生平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个颜狗。
哦,他面无表情地想,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这要是让纪珏知道,高低得笑他半辈子。
他想了想,还是把符纸妥善收进衣服里,拿不准的事情就先不做决定了,以免冤枉了无辜的人。
过几天他再去一趟万灵当铺打探消息,找机会试一试那个玉乐栖的深浅,说不定就知道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去找人家,人家先一步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