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忆》一晌春殷

2、调查 “山雨欲来

　　虽是夏季，湖水却冷的出奇。按理说鲛人形态下的时霖体温比较低，很少会觉得冷，但是进入这个湖水时，时霖很少见的感到冷的刺骨，不只是身体上的冷，更多的是那种心理上的寒冷。

　　水下很安静，听不到岸上的一点动静，就像和水上的世界隔绝了一样。

　　空寂，幽闭，最容易让人产生幻觉。

　　这湖里不对劲。

　　大中午的正是阳光正好温度最高的时候，又是夏天，可这湖里却又黑又冷。

　　像是……有结界一样。

　　时霖试探地往更深更黑的地方游去，这湖里像是变成了一个无底洞，他看不到底也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力。感觉自己游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底下幽幽的闪着光，像是引他过去一样，大概率是个陷阱。

　　可是敌在暗我在明，他只能赌一赌，前面就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

　　当他落到光源旁边，鲛尾接触到实地的那一刻，他对上了一双发光的眼睛，正在怨毒地看着他。

　　明赫他们自从时霖翻进水里之后就没听到动静，闻堰蹲在地上念念有词，林昭抱着胳膊靠着树不知道想什么，明赫又抽了两根烟，正想着要是还没有个动静他就直接下去找人。

　　好在水面倏地掀起了波澜，水花翻涌，惊起浪潮。一团黑色的乱糟糟的毛发在湖面时隐时现，翻上翻下，打的很厉害。

　　明赫提着神细听水面之下的声音，又是一阵水花翻涌之后他脸色突变，喝道：“林昭，结阵！”

　　林昭本就时刻准备着，听到明赫的命令立刻双手结印起阵，复杂的梵语从他口中流出，呢喃着像远古传来的低响，金色的文字在空中漂浮，组成一个巨大的法阵，牢牢地挡住了从湖里突然飞出的黑色怪物，无视它嘶哑难听的吼叫，无情地把它撞到了地上，连翻几个滚才停下。

　　那个怪物在地上扑腾几下，像是缓过来劲儿，龇牙咧嘴地翻身往林昭边上冲过去。

　　明赫抬手甩出一个金色的小笼，刹那间金光普照，那个黑色的怪物随之缩小，被收了进去。

　　明赫把小笼举到眼前扫了一眼，长舒一口气：“和我想的差不多。”

　　“确定是禁婆？”闻堰问。

　　“当然……不过这禁婆和普通禁婆长得好像不太一样。”明赫看着缩小了还在笼里横冲直撞想要冲出枷锁的禁婆，不以为然地笑了下，顺手揣进了兜里：“先带回局里再说吧。时霖呢？还没出来吗？”

　　“咕噜咕噜”。

　　不远处有水冒泡的声音响起，一头银白色的发最先冒出水面，接着才是时霖那张漂亮苍白的脸，蓝色的鱼鳞泛着光：“明老大，你是一点也不管我死活啊。”

　　时霖只露出了上半身，白色的衬衫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几乎变成了透明的，还有几道抓痕，变得有些破破烂烂的，他幽怨地说：“真是的，也不提醒人家没脱衣服啊。这下好了，全湿了，衣服也快碎了，明老大你要想和我玩湿身Play早说嘛~”

　　说完还冲他抛了个媚眼。

　　刚刚紧张牵挂的心绪瞬间消失了，明赫早已习惯了他这个做派，听了他这一句话就知道他没出什么事，直接面色不改的让他滚上来。

　　“好嘛好嘛。”时霖迅速往岸边游来，巨大的蓝色尾巴在水里起起伏伏，掀起一阵阵水浪，在光下一闪一闪的，漂亮极了。

　　时霖上了岸立刻恢复了双腿，浑身湿淋淋地直往下滴水，“明老大~”

　　明赫看他一张嘴就已经猜到他要讲什么了，早有预判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一张卡往他身上一放：“行了闭嘴，符给你，衣服你重买一件。林昭你留下善后，顺便通知人来把死者拉走吧，该检验的检验，该打电话联系家属的联系家属，走下流程吧。”

　　“好的老大。”林昭点点头，任劳任怨地留下开始拨电话。

　　明赫带着人走的很快，那符见效也很快，刚走到管理局的车边上时霖身上的衣服就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时霖哥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吗？”闻堰问，“还有你身上……”

　　他看着时霖破破烂烂的衣服，欲言又止。

　　“不了吧。”时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副墨镜带上：“没伤到，好得很，死不了。我在休假呢，加班一个小时已经是额外的价钱了哦。你们先处理吧，我要继续我的假期了。有什么事需要我的话再叫我就行。”

　　“行。”明赫毫不意外，长腿一跨上了机车：“你路上小心。”

　　时霖摆摆手，潇洒地转身走了。

　　“你们开车回去，我骑车就行。”明赫对闻堰喊了一句，一拧把手上了路，这会子没有之前那么堵了，很快就到了管理局入口。

　　刷脸刷虹膜一套固定流程走完，明赫刚进妖兽管理局大门口，一个文件夹迎面飞来直冲面门，被他及时伸手抓住了，对面的同事脸都吓白了：“明老大！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明赫打开文件，“检查报告”四个字赫然入目。路过同事身边随手把文件夹递给他，顺口就问道：“前几天送来的妖兽检查结果出来了？”

　　“是的。”同事点点头，“但还没汇总出来，要等林副队回来看。”

　　“嗯你们忙吧，他还要一会儿才回来。”明赫抬脚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准备先把手上这个刚带回来的麻烦处理处理。

　　“好的。”同事也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地回道，抱着文件一溜烟地跑了。

　　明赫回到办公室，顺手拨通了办公室的内线：“检验科现在有人在吗？”

　　电话滋滋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

　　“我在。”对面的男声听起来有点生无可恋，“又怎么了祖宗？”

　　“老纪？”明赫听出来对面的声音是谁，“你在正好，又抓到一只禁婆，要检验一下，你过来拿下呗。”

　　纪珏深吸一口气，只感觉已经连续加班熬夜三天的自己要猝死了，忍了又忍实在无法忍耐，心里话连着脏字跟线面繁殖似的往外冒，最后还是忍不住咆哮道：“不是吧？！怎么又来？！”

　　“一个破禁婆有什么要检查的？！”

　　明赫从他深呼吸那口气就早有预料地拿远了听筒，果然，纪珏的声音，声情并茂的，极富穿透力的从话筒里喷薄而出。

　　震耳欲聋，振聋发聩，叹为观止……扯远了，总结就是如果挨着耳朵没拿开的话，明天去医院的就是明赫他自己了。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等到纪珏发泄完情绪了，明赫才慢悠悠地接上话：“这个禁婆不是普通的禁婆。”

　　“你都要送来检验了当然不普通！”纪珏余怒未消，只想冲到明赫面前当面和他干一架。

　　明赫眸色沉沉，没有笑，他端详着手里的金笼子：“纪珏。”

　　金笼子在光下熠熠生辉，里面的禁婆还是龇牙咧嘴的，凶狠不已，甚至想要伸手出来挠他。

　　他举起笼子，对着窗外的阳光，注意到了一处不和谐的地方。

　　禁婆没被毛发覆盖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诡异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恐怖的，邪恶地向外看。

　　像极了他在阅览室的书上看到的，最不祥的诅咒。

　　“我怀疑这个禁婆身上有魔纹。”

　　“什么？”纪珏一下子愣住了，声音也随之小了，“怎么可能？”

　　在巨大的刺激之下，纪珏终于冷静了下来，也反应过来明赫刚刚说了什么：“不对？！你说什么？禁婆？”

　　“你来一趟吧。”明赫不欲在电话里多解释，没理会纪珏的连环追问，简单撂下一句就挂了电话。

　　连续四天的妖兽伤人事件，还有禁婆身上诡异的图案。

　　明赫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烟雾很快在室内漫开，没有规则的，像极了他杂乱的心绪。

　　绝对不是一年一度发情期导致妖兽暴动伤人这么简单。

　　妖兽管理局成立以后，这些年一直管束各类妖兽，处理妖兽惹出来的麻烦。纯血统能化形的妖兽凤毛麟角，按理说都是登记在册的，既是为了方便他们在人间活动，也是为了保护他们。自然也有混血的人类，但也随着时光变迁血脉中妖兽的力量变薄，更贴近正常的普通的人类。

　　像他手下的那几位，都已经是很少见出现了返祖现象的混血人类了，能力比普通的混血强了不是一点，所以才能被特招进管理局。

　　禁婆这种东西，邪门，却也低级，理应说早就灭绝了，今天突然出现在林湖这种阳气重的地方，不仅能力没有被压制，还能顺手找个年轻的男的杀了，杀完居然不是为了当替死鬼或者吸收阳气，反而直接扔到湖面上。

　　更何况时霖的能力他清楚，作为混血鲛人，那也是混血里面比较正统的那一支，他进了水里头，别说普通的低阶妖兽了，就是常见的高阶的妖兽他也有一战之力。今天居然在湖里呆了那么久，衣服还都被禁婆划烂了，这禁婆的能力可想而知。

　　种种诡异之处，很难不让人多心。

　　明赫看着窗外，鸟鸣清越，阳光正好，心里却无端生出一股噪意，总觉是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