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醒悟 “万灵当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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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乐栖转身，穿过那条漫长的山间小路，那里人迹罕至，许久未有人走了，已是杂草丛生，石板几乎要被掩在草下，藏了个彻底。
明赫这才恍然想起来，自他离开后，玉乐栖好像就没有出过竹屋的门，更遑论下山了。
这山处的位置本来就偏，山底的村民心有畏惧不敢随便上山，会来山里的其他神明也早已陆续陨落。
细想下来，这山间确乎是没什么人来了。
这样想来，明赫的心里还涌上了一股名为悲哀的情绪。
他看着玉乐栖走在前面，也不管有没有石板，反正是顺着能下山的路就行。他走的很稳当，挺着的背也很直，就好像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似的。
他忽然意识到，玉乐栖是一个人，走过了那漫长而难熬的时光。
他只能挺直了腰杆，坚定的往下走。
因为他的身旁，早就没有了同行者。
明赫掩下眼中的情绪，沉默地跟上。
他看着玉乐栖走过村落，他看着玉乐栖路过京城。
他去过天上，自然也沉入海里。
四海八荒，他都行过了。
他是人间的过客，他从不在某处驻留。
他的眼里再也没有了情绪和波澜。
永远平静，永远淡漠。
他明明身处世间，却又仿佛游离在世外。
明赫有时候望着他，除了心痛就是深深的无力。
他会在夜晚玉乐栖入睡的时候，坐在他身旁久久地看着。他用目光描摹着玉乐栖的眉眼，一点一点感知着玉乐栖的变化。
玉乐栖的五官又长开了些，玉乐栖的个子又长高了点。
玉乐栖今天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
玉乐栖的脸上原先还有些婴儿肥，眼下也没了。
他彻底长开，隐隐有了如今的影子。
他全落在眼里，疼在心里。
原来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他每每看着玉乐栖，心里便不自觉的泛起连绵的阵痛。
像江南的梅雨季，潮湿的、连绵不断的、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头。
而这一路并不总是平安的，玉乐栖偶尔也会踏入阵中、遇到危险。幸好，他总能化险为夷，平安的离开。
玉乐栖就这样无望地走了十多年，终于在某日，窥见了曙光。
那是在桃花峡。
那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隔绝世外，像极了世外桃源。
而他在那里，遇到了因理。
他没见过因理，不认识，因理却是知道他的。
但是换而言之，这世界上就没有因理不知道的事。
因理的树叶每一次随风而起的时候，都是听到了风捎来的信息，他的根脉深入地底，盘根错杂，延展出巨大的领域。
每当这世界上新产生一桩因，因缘树上便会长出一片新叶。
这片新叶不会老，不会枯，只会在因果已结恩怨已了的时候瞬间枯萎，然后悄然离去。
这世上因果千万，因缘树上便有万千叶。
新旧交替的速度对于人来说或许需要终其一生去了结，可对于寿命无穷无尽的因缘树而言，也不过是弹指一挥。
恩恩怨怨、爱恨纠缠，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人了。
因理自诩识人千万，他早已看透世态暖凉。
可他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倔强的人了。
树上的那片绿叶亮的鲜明，许久也不曾有任何衰败的迹象。
他觉得还挺有意思，观察玉乐栖的动向也成了他打发无聊时光的一种方式。
直到那日玉乐栖一步一步，踏入了桃花峡。
他已经很疲倦了，风餐露宿，从未停下奔波。可他面上冷淡，装的一副淡然的样子。
因理从他踏入桃花峡的第一步就知道他来了。
桃花峡是他的领地，这里的根脉比外界更加复杂，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
他有些好奇，也隐隐动了恻隐之心。
所以当玉乐栖走到因缘树下的时候，他动了动身形，显出了原身。
玉乐栖起初只是觉得这树枝繁叶茂，生的极好，饶是他走遍山川，也难得一见，所以忍不住驻足，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就是这几眼，就凭空从树里出来了个人。
玉乐栖心里一跳，往后退了几步，面上神色却淡，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因理落到地上，望着玉乐栖，他觉得这小孩儿好玩，忍不住笑了一下。
玉乐栖微微蹙起眉，有些防备。
他不明白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为什么会忽然从树里出来，又为什么冲他笑。
因理一看他那防备的样儿，一下子就猜到玉乐栖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因理。”
而站在一旁的明赫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第一次见因理的时候，因理可没这么热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因理的寿命比他还长，存在的时间与天道平齐，他一时也看不透因理在想些什么。
可他张了张口想要提醒玉乐栖，眼睁睁地看着玉乐栖握上了因理的手，这才恍然意识到，玉乐栖听不到。
这么久了，他还是不习惯。
可是因理却忽然转头，看向了明赫的方向。
明赫疑惑地抬了抬眉，因理神通广大神出鬼没的，今日忽然出现见玉乐栖，这个行为其实都很奇怪。
可因理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能看到他一样。
明赫顿感一阵荒谬，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几乎脑子里是刚出现这个想法就把自己否决了。
他觉得有些好笑，因理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看到回忆之外的人。
这只是一段回忆而已。
很快，因理收回了目光，看向了玉乐栖。
玉乐栖试探性地问道：“那里是有什么人吗？”
因理勾唇，笑了一下，轻飘飘地说：“哦，有条狗跑过去了。”
明赫捏着手关节，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
他刚刚的想法不是错觉。
因理刚才绝对是看到他了，就是在和他对视。
现在竟然还骂他是狗！
你才是狗！
明赫咬紧了后槽牙，到底也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玉乐栖被他那话搞的有点懵，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我的听力已经退化到这种程度了？
连狗叫什么的都没听到？
因理看着他眼中略显迷茫，只是笑了笑，任由他误会下去。
他微微一抬眼，又对上了明赫凶神恶煞的表情。
他嘴角的笑一滞。
明赫那眼里分明写着几个大字。
“你再对他笑一个试试。”
因理第一次有了背后冒冷汗的感觉。
啧，恋爱脑真麻烦。
他恨恋爱脑。
因理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对玉乐栖莹莹一笑。
他就笑，他就笑，气死明赫。
但是看到明赫，也确实提醒他了。
其实他关注玉乐栖不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这小孩儿有意思，也是因为明赫的嘱托。
于是他看着玉乐栖，开了口：“我知道你的身份，我也知道你在追求什么。你想要的答案，我这里有。”
听到这话，玉乐栖的眼睛瞬间有了光，亮了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去细想因理到底是什么身份，来不及考虑因理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事情。
他满心满眼都是因理的那句“你想要的答案，我这里有”。
当他下意识地想问的时候，理智回笼，劝住了他。
他欲言又止，而因理整好以暇等着他开口。
玉乐栖其实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知道答案要付出多少代价，他的顾虑是，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因理绿色的眼睛像一滩深水，瞧不清神色，窥探不出任何东西。
他望着因理的眼睛，或许是近乡亲更怯，他有些不敢问了。
怕失望，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哪怕对方已经如此肯定的告诉自己他知道答案。
他竟然有点想逃避了。
他的那些心思因理一眼就能看穿，所以因理缓声开口：“天道给了你一盏转生灯，说是收集魂魄的，但没告诉你怎么用对吧。”
玉乐栖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一时没掩饰住自己的震惊。
因理在心里笑了笑，面上依旧稳重：“我可以告诉你。”
玉乐栖这下是真的信了因理有办法，“代价呢？”
“代价嘛……”因理眼珠一转，坏心思就要生成的时候，骤然对上了明赫危险的目光。
他抱着胳膊敲敲打打的手一顿，忍不住微微撇了撇嘴。
啧，没意思。
于是因理也不钓玉乐栖胃口了，很直白地说：“没什么代价，我直接告诉你吧。”
他的指尖泛起亮光，一个金色的镂空小球逐渐凝聚出现，在他的指尖乱跳。
玉乐栖轻轻摊开手掌，下一秒，那个金色的小球就跳到了玉乐栖的掌心。
那个小球还挺活泼，一跳一跳的，在玉乐栖的掌心滚来滚去。
玉乐栖怕他掉下去，就虚虚地拢了拢掌心，防止他一不留神给自己滚下去了。
“这个是锁灵球，他可以收集魂魄。但他只能用作短时间的储魂容器，长时间的还是得放在转世灯里将养。你给它闻一闻灵魂上的味道，或者给他感知到一点灵魂上的……什么都行，他便自己就能够储存灵魂。”因理解释道。
玉乐栖垂眼看着那小球，忽然抬眼，郑重其事地弯腰，和因理道了谢。
因理心安理得的受了，顺口提醒道：“对了，明赫的魂魄被打的太散了，散落在了各处。有的碎片锁灵球只能收集，但是不能储存，也无法放到转世灯里。”
“那怎么办？”玉乐栖望着他，急切地问道。
因理耸了耸肩，“这个嘛……或许你可以去问问旁人呢。天下英才那么多，总有人知道。”
玉乐栖垂眸，沉思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好，我知道了。”
“谢谢。”
“不客气～”因理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好了，你快走吧，我要午睡了。”
玉乐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小球，又说了一次“谢谢”。
“若来日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我定全力以赴。”
可因理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向着树走去。
像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明赫看着玉乐栖离开桃花峡，离开的时候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眼里也总算有了些神采。
他没有选择再去游历一遍这天下来寻找明赫的灵魂碎片，那样太耗时也太麻烦了，而且未必能找全。
他离开桃花峡之后又回到了他俩居住那座山旁，忙活了起来。
明赫一开始还不知道他在忙什么，直到一个月后，一座小楼在村上凭空出现，正式开张。
那座小楼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万灵当铺。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醒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