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长湾七号 她以为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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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工作日带人走进五月。
气温与上个月相比，上升了不少，仅仅几天就能感受到差距。
暑假前委托与单子数量激增，季渠几乎不能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半步，否则就要错过客户打来的电话。
她是老板，按理不需要整日都投身工作，但偏偏过分喜爱这份事业，职业直觉又准，因此做不到放手。
今年比往年还要夸张，要处理的事情又多又繁杂，她为此再次招聘，吸纳两位刚毕业的大学生进入工作室。
两个人都跟在卢筱手底下，没什么别的任务，就是一起跑外勤出外景。
卢筱外拍经验丰富，虽然人不太正经，但技术过硬，又能说会道，是个十足好的老师。
“今晚该加班吧？之前那组底片我没收到，有台机子里的东西我还没洗。”卢筱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询问。
季渠专心整理东西，头都不抬：“今天不行，你忘了是周一，我要回家陪我妹妹。”
卢筱啧一声。
“又是妹妹，我看你离了你妹妹不能活了。”
她是独生子女，其实真的不能理解季渠为什么这么在意，并且在任何方面都不吝啬，无条件地疼爱。
季渠家里条件那么好，父母应该也很关心孩子，起码资源是堆足的，犯不着这么紧张吧？
“你之前说我是妹控，我要身体力行，实践这个观念。不过，也没几天能关心了。”
季渠这样说，还有些遗憾。
她知道季诺上大学后一定不愿意在本地，离得远了，心也就远，不能再受到保护。
她在对“家”的理解这方面和妹妹不同，父母关于两个人的教育理念也不同。
当初刚上大学不久，季渠不适应新生活，想要退宿回家住，说自己恋家，但遭到父母拒绝。
理由是体验集体生活对她成长有好处，不能搞特殊，为此还刻意缩减了生活费，害怕她花钱外宿。
就这样忍耐过两个多月，季渠与梁浅意外联系上。
那时候她们已经很久不说话，相看两厌到极致。
季渠在一家甜品店打工，月薪非常一般，但够她攒钱租喜欢的房子，上午下午两班人，她只干下午。
到点打算关门时，梁浅推门而入。
看着身穿店内制服的季渠，梁浅没有像往常那样忽视，而是落下目光，笑吟吟的：“你这是......”
季渠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很快红了脸，低声说在打工。
说完，她又转过身，好像被梁浅看到这样很难堪一样。
梁浅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不清楚季渠在做什么行为艺术，不缺钱的人也打工吗？
明显不喜欢这么穿，还要赔着一脸笑容。
于是她没有喊季渠为她服务，到吧台找店长订购，饮品与甜点做好后，也主动过去取。
全程没和季渠有什么交流。
只是临走前，没忍住问季渠在这里打工，是为了体验生活，好拍出更好的作品吗？
梁浅从季渠感兴趣的角度发问，希望能减少疑问中的冒昧。
然而季渠并没有体会到多少，闷声作答：“我想租间喜欢的房子住，我爸妈不知道这件事，知道了也不会同意。”
“不同意？”这回答令梁浅意外。
印象里叔叔阿姨对季渠很大方，也绝不会出现少她钱花这种状况。
“嗯。”
季渠点头，再具体的不想说了。
她不说话，梁浅也沉默。
店内有挂钟，一点一滴走过，没有人再推门而入，给足她们相处机会。
“我最近在上班，从那边家里搬出来了，我一个人住，有间空房。”
梁浅自顾自说着这些，有些莫名其妙。
按照以往两个人的相处，她本应该直接离开，不在这里多管闲事。
可脚步迈不动，看着季渠越长越内敛青涩的脸，就莫名心软。
已经到了打工这种地步，想来是真的很缺钱很窘迫，是和家里人吵架了吗，所以才这么艰难。
季渠听得云里雾里，有点怀疑梁浅在炫耀，故意拿这种事打击她。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怎么会呢？梁浅没有这个闲工夫看她笑话，也根本不在意她这个邻居。
“我的电话号码你知道，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到长湾七号找我。”
如果可以，来看看房子满不满意，两个人凑着住一起。
梁浅认为上班很乏味，想不花什么代价地请一个人做伴。
季渠是合适人选，就是让她看不太顺眼。
但现在长大了，也成熟很多，应该可以和谐相处。
没有太多困难。
她们在不久后顺利同居，变成沉默比言语多的合租室友。
一切荒唐都自此开始。
而此刻，季渠在想，多年过去了，她们竟然还有同居机会，即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好坏不知，是重蹈覆辙也说不定。
和卢筱商量过遗留的问题，又给所有人点了下午茶，季渠很抱歉地说自己得走了，让她加油。
卢筱欲哭无泪：“行了行了，你安心回去，这里交给我就行。”
只要工资到位，她就是超人，可以为老板排忧解难。
开车路过梁浅住的酒店，季渠在门口停车，有些犹豫要不要打一个电话。
她们该一起回去吗？
上周在家里答应了季诺，要一起回去的。
这话还能算数吗？
她们在交流会上闹得那么不愉快，最后也无话可说，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吗？
之后要不要一直躲着梁浅呢，两个人避嫌也不是不可以，在家人面前相亲相爱就好。
季渠不由得一阵头疼，怎么都想不出答案，但行动比思考快一步，手已经点击按钮，把电话打出去。
铃声不动听，这通电话也没能接听。
手机或许不在身边？还是说，这方面也要装一下矜持？
也可能是故意不理，因为上次她态度不好，说了很多重话。
季渠煎熬了一会儿，决定重新拨打。
一两秒过去，听筒传来声音，含糊又沙哑：“......怎么了？”
季渠愣了，问：“你在睡觉？”
“嗯......”
“该起来了，今天要回我家，你忘了吗？”
那边停顿很久，叹了口气。
“没忘，不是还早吗？”
然后是一阵细碎声响，貌似在翻东西。
打扰到人家睡觉，季渠很不好意思，握了握方向盘，又松开。
“你收拾一下，我在楼下等你，我们一起回去。”
她不忘强调来意：“我们答应过季诺的。”
因为没有提前知会，季渠不知道梁浅会不会同意同行，但她还是想说，一起吧。
已经冷静过这么些天，她们都是成年人，应该能处理好情绪。
心里正担忧，就听到梁浅说：“好，你等我，十分钟。”
午觉睡了太久，被季渠的电话吵醒，梁浅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没从梦中及时苏醒。
同时又忍不住期待，好奇季渠为什么主动联系她。
结果对方是因为有正事，所以不得不打电话过来。
听起来非常勉强，且没有耐心，大概还在为欺骗的事生气。
起床洗漱，梁浅看了眼镜中的自己，状态尚可，但脸色不太好。
她这几天忙得像陀螺，饭局一场接着一场，都没什么时间料理自己的皮肤问题。
从行李箱找到一双框架眼镜，她戴上看了看，还算可以，能见人。
太阳落了半个，留下浅红余晖，梁浅走下大门台阶时恰好迎着这点光，季渠将这一幕全部看到。
她暗自赞叹，认为梁浅不化妆也引人注目。
脑海中先闪过的念头是干净好看，而后才是打招呼的话。
季渠压下悸动，询问：“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我定了闹钟，就算你不打电话，再过半个小时也要响了。”
这通电话怎么能被定义为“吵”呢？
应该说是梁浅期待的，喜欢的。
她想要被打扰。
季渠闻言，明显放松下去：“好，上车吧，我们回去吃晚餐。”
路上两个人不再无言，很认真地讨论有关季诺的事情。
“她历史成绩很差，而且不喜欢背书，你多关注一下，看看有没有趣味方法。”
“历史？”
“嗯。”
梁浅疑惑：“她既然不喜欢，之前为什么要学文科？”
季渠沉默了一瞬，声音小了点：“不学文科，学理只会更差。”
季诺在分科之前就和她嚷嚷过了，说如果学理，物化生三门都可能不及格，让她别想。
也劝劝爸妈不要妄图逼她。
梁浅愣了一瞬，之后不加掩饰地笑起来。
季渠不明白。
“怎么又忽然笑？哪里好笑吗。”
可能是她对梁浅抱有成见，总觉得梁浅笑得不怀好意。
“不是，我只是忽然想到，小诺是不是随了你？理科不好。”
她看到过季渠初中时只考了十几分的理科试卷，还总是听父母聊。
两个人常常被对比，梁浅对此非常不喜欢，开口提过几次，都被反驳，之后就再没说过，默默离季渠更远。
她以为不在一起，就能少些对比。
“嘘，别这么说。”
季渠想立刻捂梁浅的嘴。
同时又庆幸自己当时学了文，成绩一直保持得不错，否则连好大学都上不来，更别提学喜欢的专业了。
梁浅敛起笑意：“好，不说这个。”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后来开工作室，叔叔阿姨没有意见吗？”
摄影太过艺术，季渠父母不认可，在交流会开始之前，梁浅都不觉得季渠能继续坚持下去。
担心她被阻拦，继而放弃梦想。
季渠神色淡淡：“我大学时候不是没怎么回过家吗？我妈就觉得我对家人不亲，怕和我离心，没再阻拦过我的事。”
一开始想要回家住被拒绝，季渠就不再想要，之后又有梁浅收留，她乐不思蜀，自然没有和家里多联系。
除了季诺，没人能喊她回去。
这种不刻意的疏远令季渠父母异常不安，毕业前就往她卡里转了一大笔钱，表示支持她创业或拿去做喜欢的事。
季渠接受得顺理成章，这笔钱也是她工作室的启动资金，目前来看投资很成功。
梁浅终于安心：“原来是这样，挺好的，你现在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还不错吧？”
“除了忙，没有缺点。”
忙其实也是一种优点，能帮助季渠安抚整日不安的心脏。
车内响着轻音乐，梁浅从坐下后，就没有停止过观察季渠。
越看，越认为难以放下，恍惚间好像回到从前，只不过那时候她们没有汽车，都是骑单车上学上班。
回忆令人伤感，梁浅张口想感慨什么，季渠却在这时候看她。
“梁浅。”季渠温和地念叨。
顿了顿，又喊了一句梁老师。
“嗯？”梁浅眨了眨眼睛。
后一个名词让她慌张，还以为季渠又要借此拉开距离，说严重的话。
是不是余怒未消？所以要喊她两次来强调。
直到绿灯亮，车流涌动。
季渠在漫长的时间里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状似无意道：“你更喜欢我喊你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长湾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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