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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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三年秋天，高恒回来了。
李竹青站在自家地里看见一辆小货车停在村口，呜呜泱泱下来不少人。有人从货车后面抬什么东西。
李竹青看了两眼，没太在意，继续埋头挖红薯，脸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到土里，手心也被锄头磨起了茧。
“阿青——阿青——”
有人在喊李竹青，他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高大爷从大路上跑下来，气喘吁吁的说：“阿青，你快去看看，阿恒回来了。”
李竹青顿了顿，问：“真的？”
高大爷气还没顺，断断续续地说：“真的……你去看看吧。”
李竹青把锄头一丢，就往村尾跑。
刚跑到高恒家门口，就看见一堆人围着，说话的声音很大，却又很模糊。
李竹青停了下来，喘了两口气，然后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走过去。
透过人缝，李竹青看见有人扶着杨婶，小丫站在院子里哭地直不起腰，村长在旁边叹气，一旁还有一个男人一脸伤心地跟杨婶说着什么，李竹青认出来那是高恒的二舅。
视线移到旁边，院子中间的地上放着什么东西，用红布盖着，李竹青心里咯噔一下。
他站着一动不动。
“阿青……”桂香婶发现了李竹青。
高大爷见李竹青不动，走过来拉他，说：“阿青啊，你不是跟阿恒最好了吗？去看看他吧。”
李竹青呆愣着被拉了过去，站在红布跟前。
“这是什么？”李竹青傻傻地问。
院里没人说话。
李竹青没敢掀，他知道那红布在村里代表着什么。
旁边的男人说人是从工地上的脚手架上掉下来的，刚送到医院就没气了。
李竹青感觉脑子嗡嗡响，耳朵也嗡嗡响，手脚酸软地厉害。
他站了十来分钟，最后蹲下去掀开了红布的一个小角，里面先露出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很大一张，镶在镜框里，里面的人板板正正地坐着。
李竹青差点没认出来，原来高恒不笑的时候，是这样的。
李竹青从来没注意过这些，高恒在他面前的时候脸上从来都是挂着笑。以前村里人都说阿恒这孩子好，见人三分笑，有福气。
李竹青没敢再往下掀，他把那个角又盖了回去。
“阿青。”
高恒的二舅走了过来，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李竹青。
“这是阿恒给你的。”
那是一个蓝壳的随身听，他在村长家的电视里看过。李竹青接过来盯着看了很久。
——
李竹青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走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后山坡上了，身后靠着那颗葡萄树。那里能看见自家的院子，也能看见阿恒家的院子。
天开始慢慢黑了下去，李竹青把那个随身听掏出来看，看完又贴着耳朵听。
……
高恒下葬那天李竹青没有去，他在床上躺着，用被子蒙住了头。
吴雪梅在旁边说他：“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跟阿恒平时那么好，他下葬你不去送送。”
李竹青听烦了，猛一掀开被子说：“能不能不要再说了，我不去。”
吴雪梅叹着气出门了。
其实那天李竹青去了，他就站在后山坡上，看着底下那些人把一口薄皮棺材放进坑里，看着他们往里填土，最后立起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阿恒的名字。
等人都走完了，李竹青才过去，他在坟前坐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是天快黑了才慢慢起身下山。
——
李竹青今天换了身新衣服，洗了个头发，他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从屋门口下的石头上拿了把镰刀，准备出门。
吴雪梅从堂屋走出来，看见李竹青，说：“你大姑说镇上有个杀猪匠，他女儿今年二十九了，就是人有点胖，你要不要见见？”
李竹青有些生气了，声音压着火：“妈，你就不能换个日子说这些。”
吴雪梅也气，骂起来：“今天怎么了，你马上就快三十了，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
“我不准备结婚。”
“你——”吴雪梅气得差点没站稳。“你不结婚，不结婚以后老了谁照顾你啊？死了谁埋你啊？”
李竹青见妈妈情绪过于激动，怕她气出个什么好歹，赶紧扶着人坐下，叹了口气。
“妈，今天我有事要出去一天，饭我都做好了，你饿的时候热一下就行。”
“你回回都这样——”
李竹青没再多言，拿着镰刀出了门。
……
那块土堆上的草长高了很多，把坟都快盖住了。
李竹青用镰刀把草割了割，割出一大块儿干净的地方来。
他坐在地上点了根烟，默默地抽着。
第三根烟抽完，他从兜里拿出那个随身听，打开，开始放歌：
慌乱城市中连风都不自由
热闹的街头就数我最寂寞
是爱的蛊惑让我又兴起贪求的念头
有多爱我够不够久会不会走
……
日头偏西，该下山了。李竹青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走之前看了一眼他的坟。
木头牌子还在，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草还会长出来，过段时间他还会来割。
山坡下就是李竹青家的院子，能看见吴雪梅在院子里收衣服。
山坡上头就是他。
往后几十年，李竹青就和他待在这儿了，哪儿也不去了。
李竹青顺着小路往下走，边走边回头。
山坡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着那些草，一浪一浪的。
村口那颗老槐树还在。
李竹青站在树下往村外的方向望，当年他就是站在这儿，看着高恒的背影走进雾里。
他回过头来，对着李竹青笑着说：“阿青，等我从城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李竹青等了三年，只等到一个随身听。
李竹青很想告诉高恒，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