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葡萄》她与海

7、第 7 章 9.

　　9.

　　高恒走的那天早上，雾很大。
　　李竹青站在院子里喂鸡，时不时就注意门口，刚听见脚步声他就跑了出去。
　　“阿恒。”
　　高恒肩上扛了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看见李竹青，笑了起来：“阿青，你来送我吗？”
　　李竹青点点头，把手里的玉米粒全撒出去，拍拍手上的灰尘，跟在高恒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口方向走去，因为太早，加上雾大，路上没什么人。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站在村口那颗老槐树下，高恒把蛇皮袋换了个肩膀，看着李竹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竹青在等他说话，高恒张了张嘴，还是没说。
　　李竹青笑着说了句：“傻子。”
　　又说：“去吧，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高恒也笑着点点头，然后朝着村外走去。
　　李竹青就看着他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他又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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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以后，李竹青时不时就去高恒家转转，看看杨婶，看看小丫，再帮忙干点活。
　　日子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一晃就到年底了。
　　李竹青这段时间有点不对劲，老是一个人莫名其妙傻笑。吴雪梅问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他说因为要过年了。

　　村口的桂香婶今天又看见李竹青在槐树下转悠，就问：“阿青，你这几天怎么老是往村口跑啊？”
　　李竹青笑着说：“等人。”
　　到二十五了，都没见到人。
　　一直到二十八那天，同村的阿叔给李竹青带回来一封信，字很漂亮，一看就是请人写的：

　　【阿青，我在这边挺好的，城里人很多，楼也高，我今年不准备回去了，工地上管吃管住。等我攒够了钱就回去，你帮我照看着点我妈和我妹。】
　　李竹青把那封信看了又看，最后叠起来放到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那天晚上他做梦，梦见阿恒了。
　　醒来后李竹青觉得这个年过得没滋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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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封信又是年底托人带回来的，信里夹着三百块钱。
　　【阿青，工地上加班，一天给三倍的钱，过年我不回去了，你帮我跟我妈说一声，我给家里寄了三百块钱，你帮我送过去。】
　　李竹青拿着信愣了半天，最后瘪着嘴说：“怎么又不回来。”
　　李竹青把钱送到阿恒家的时候，杨婶刚喂完猪，见他过来，赶忙招呼：“阿青来啦。”
　　“杨婶，阿恒给家里寄了三百块钱，我给你送过来。”李竹青从兜里掏出钱。

　　杨二姐赶紧放下装猪食的桶去洗手，洗完手在衣服上擦擦才伸手去接：“他给你写信了吗？”
　　“嗯，他今年不回来了。”
　　“这孩子，怎么大过年的也不回来。”杨二姐红了眼眶，拿着钱的手有点抖。
　　“婶，他忙，挣钱呢。”
　　杨二姐抹了把脸，点点头：“苦了他了。”

　　那天晚上李竹青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他把那两封信又拿出来读，想象着高恒说这些话的时候的样子。
　　高恒说攒够了钱就回来，李竹青也不知道多少钱才算够。
　　第二年村里的小卖铺装了公用电话，一块钱一分钟，贵得很。

　　李竹青去店里买盐时，村长说：“阿青，昨天阿恒打电话来了，他问你呢。”
　　李竹青手一顿：“他打给你了吗？”
　　村长叼着旱烟杆说：“他二舅打来的，他在旁边，打给他妈的，我在旁边听着呢。”
　　“他说什么了？”
　　“就是让他妈别惦记，说他挺好的。”
　　“还有吗？”
　　村长想了想，说：“他还问起你来着。”
　　李竹青心脏猛地一跳，问：“他问我什么了？”
　　“问你咋样，有没有出远门，是不是还在村里待着，他妈说你一直在呢，哪儿也没去。”村长说，“他就说他知道了，然后就挂了。”
　　李竹青心不在焉地说：“知道了。”

　　心里想着事，做什么都不对，走到一半，发现买的盐忘拿了，李竹青又折返回去。
　　村长笑他：“阿青，你魂儿丢了啊？”
　　李竹青摇摇头：“没丢”
　　村长又说：“想阿恒了吧？你俩从小就关系好，跟亲兄弟似的。”
　　李竹青“嗯”了一声。
　　亲兄弟？哪有做梦想着亲兄弟的。
　　——

　　高恒走的第三年，李竹青十九了。
　　按照塔水村的习俗，该说媳妇儿了。吴雪梅开始找人给李竹青说亲，把附近村里的适龄闺女说了个遍。
　　李竹青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的就去见见，见完也就拉倒了。

　　吴雪梅气不打一处来：“你想打一辈子光棍啊？”
　　李竹青：“不想。”
　　“不想那你倒是相一个啊！”
　　李竹青摇头：“再等等。”
　　吴雪梅问他：“等什么？”
　　李竹青就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