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葡萄》她与海

3、第 3 章 4.

　　4.

　　“阿恒阿青，你们两个臭小子给我站住——”
　　“柿子还没熟呢，你俩就盯上了是吧。”
　　“吃吧吃吧。”
　　“我打了农药，毒死你们两个小崽子。”
　　高大爷边追边骂，唾沫星子满天飞，气得嘴边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高恒拉着李竹青在前面跑得飞快，边跑边回过头笑。
　　“追不上了，嘿嘿。”
　　李竹青感觉跑得都喘不上气了：“不行了……歇、歇会儿……我跑不动了。”
　　高恒扭过头来看，发现阿青的脸涨得通红，赶紧停下来。

　　李竹青弯腰手撑着两个膝盖直喘气。高恒在旁边一下一下给他拍背顺气。
　　“阿青，你身体没我壮。”
　　李竹青歪过头看着高恒，边喘气边说：“谁敢跟你比呀，你跟我奶奶家那小牛犊子似的。”
　　高恒得意的嘴角一翘，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儿：“阿青，你是不是在骂我？”
　　“我夸你呢。”
　　“真的？”
　　“那可不，你信不信我吧。”李竹青干脆开始耍赖。
　　高恒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不敢问出来，只能闷着点头：“我信。”

　　两人坐在河边草地上，高恒拿着柿子左右看看：“高大爷真打药了吗？”
　　李竹青歪头想了想，说：“我觉得他是骗人的。”
　　“嗯？”高恒一脸疑惑。
　　李竹青又说：“你看那柿子树那么高，咱俩都得爬到墙头上才能够到。高大爷比我还矮呢，他咋打药，”说着把手使劲往天上伸“他就算举着胳膊也够不着，站凳子上都够不着。”
　　高恒直直地盯着李竹青。
　　两人对视几秒，突然一块哈哈大笑起来。
　　高恒笑得直接往后倒，仰躺在地上。“阿青你脑子真好，我就没想明白。”
　　李竹青哼唧一声：“你笨呗。”
　　高恒往李竹青那边拱了拱，贴着李竹青的胳膊，说：“你聪明就行了。”

　　两人在河边晃荡了一下午，临近五点才慢悠悠往家走。高恒家在村尾，回去会先经过李竹青家院子。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高大爷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雪梅啊，你家阿青真该好好管管了……”
　　“你去看看我家院墙，被他俩爬好几回了。那柿子又没熟透，现在摘了也吃不得啊。”
　　“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吴雪梅连连道歉：“是是是，高大爷，真是对不住，等阿青回来我非收拾他不可。”

　　李竹青站在院门口缩了缩脖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高恒小声说：“要不……你先上我家待一晚？等明天吴婶消气了你再回来。”
　　李竹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吴雪梅的声音就从里边传来：“李竹青，你给我进来！”
　　“……”

　　李竹青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推开院门往里走，他把手伸到背后挥了挥，示意高恒先回去。
　　没想到高恒当没看见，直接一个大步跨到他前面，比他还先进了门，进去就先对吴雪梅说：“吴婶，您别骂阿青，是我带他去的，您要打要骂，都冲我来！”
　　高大爷哼笑一声：“呵，你小子还挺讲义气。”
　　吴雪梅也不说话，朝李竹青招招手。李竹青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跪下。”
　　李竹青眼眶瞬间就红了，攥着拳头没动。
　　高恒急得直喊：“是我带他去的，婶子你——”
　　“阿恒。”吴雪梅打断了高恒的话，“你先回去，天快黑了，你还得回去给你妈和妹妹做饭是不是？”

　　这话就是在撵人了，高恒也不好再赖着，只好看了看李竹青，又转头望向高大爷，说：“对不住，高大爷，您家那柿子是我偷的，跟阿青没关系。我赔给您。”
　　“那我先回去了，婶……您别骂他。”
　　吴雪梅脸色也没刚开始那么沉了：“嗯。”
　　等高恒走后，高大爷摆了摆手：“算了，你也别骂他了，我也就是怕他俩摔着了，我家那土墙松了，不稳当。”
　　“哎，等过几天阿青他爸从城里回来，我让他给您那墙修补修补。”
　　“行，那我也先回去了。”高大爷笑起来，又对着一直低着头的李竹青说：“小崽子，等我院里那柿子真正熟透了，你再来。”
　　李竹青闷闷地“嗯”了一声。

　　等高大爷走后，吴雪梅把院门一关，转过身来问：“知道错了没有？”
　　“知道了……”
　　“你以后少带着阿恒出去疯。你快十五了，不是小孩了。”
　　李竹青不满，抬起头：“他都说了是他带我去的。”
　　“他是个好孩子，肯定是你拐着人家去的。”
　　“妈——”李竹青气得大喊。

　　吴雪梅瞪他一眼：“妈什么妈，你看看人家阿恒，又勤快又老实，人家爹没了那么多年，硬是帮他妈把一个家给撑起来了，妹妹养得白白胖胖的，你呢？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疯玩。”
　　“他哪老实了……”李竹青把嘴撅的老高。“我知道他好，用你说。”

　　“你个没良心的，阿恒对你多好啊，昨天还给咱家送一篮子野菜呢。”吴雪梅边往屋里走边说：“你要是个闺女，就说给阿恒了，当年就……”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李竹青耳朵烧得通红，脸上火辣辣的，扯着嗓子大叫一声打断他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