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骨》沧江合

45、程光眼中的光 程光垂

　　程光垂首，眼神所展现出来的流光溢彩竟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柔情，“说实在话，我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的。其实我吧，跟周树是一样的人。或许，比他更差一点。”
　　沈屿蛮深深地看了程光一眼，问：“是不是跟在超市遇到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程光点点头，“他是我哥。但也不算是我哥吧，我们俩不是一个妈生的，我哥他的妈妈才是我爸明媒正娶的。所以我是个私生子，但我和我妈也没想过要打扰他们的生活。只是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没办法我才被送到程家的。可是，我哥和后妈都不喜欢我，觉得我是插足他们一家，让他们蒙羞的存在，我从小到大都得看他们母子俩的眼色过日子。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生活着的，也没想过跟他们作对。所以我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活到了现在，那个时候的我对生活和未来没什么盼头......直到我遇见了周树。”
　　“说实在话，我刚遇见周树时候，没想过这个男人会管我。我当时就想着，反正都无家可归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我还记得那个雨夜很冷，雨不大，可落在身上时，很疼，就像是......针扎进皮肤里面一样难受。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今夜过后，我就会默默在这个谁也没有发现的黑暗的地方，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呢？”
　　“我从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为了我而停留。或许是因为那样的人对我来说不存在吧，我不像你和周树一样有那么多的社会经验，但偶尔停一下脚步看看周围的人和事，就会发现其实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利己。因此，没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而伸出援手，不单单只是我，有些人只是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困难的，伸出援手来帮助别人，其实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不可否置的是，我也有这样的感受，平时看见街上的流浪汉或者是一些残疾人，心里面的良知一下子就出来了，我知道其他人跟我一样，也有这样的人性和良知，可一旦联想到了自己，就会觉得那些良知不过是冷漠的人性仅剩不多的感情而已。”
　　“可是，周树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真的站在了我的面前，他在我最黑暗、最狼狈，最走投无路，甚至想过就那么静静的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瞬间，他出现了。”一想到当时光影交缠的自己和周树，程光眼底的光就慢慢得亮了起来。仿佛是初生世间的花朵，尽情的绽放出最美的光，“当时我就想着，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为什么要管我啊？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还是说，他其实是一个人贩子？我的脑海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想过了一遍。”
　　程光轻笑一声，“他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在我的心里面，他是一个温柔又细心的人。我还记得他背起我的时候的那种感觉。不是父母般宽大的肩膀，而是一种可以让我安心下来的感觉，他让我觉得，原来这个冷漠又黑暗的世界，是可以分给我一点点光和温暖。”
　　“我说不太好自己当时的感受，但我觉得，应该比我自己说的还要好。”
　　程光的声音随着他的情绪波动逐渐弱了下来。
　　他没有看着沈屿蛮，只是这样静静地诉说着。他不知道沈屿蛮是不是想听自己的故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沈屿蛮心目中觉得好的那个人。
　　但程光就是想说出口，即便沈屿蛮觉得自己不好，也没什么。
　　可程光还是害怕。
　　他害怕沈屿蛮会对自己失望。
　　沈屿蛮倒也不傻，自是看得出来程光的变化。
　　低着头，双手揪着，语气有些颤。能够看得出来，是一副忐忑又害怕的样子。
　　沈屿蛮轻笑一声，她抬起手，捧着程光的脸颊，强迫让他面对着自己。
　　程光懵了。
　　沈屿蛮揉了揉程光那白皙的肌肤，一时间竟觉得有些爱不释手了。
　　程光瞪大着眼。
　　“太好了。”沈屿蛮说。
　　程光不明所以。
　　沈屿蛮说：“你可以遇到周树，周树也可以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好？
　　程光说不上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那是因为他还是游移不定着自己的想法，以及自己在周树心目中，到底是不是真的让他值得。
　　可现如今沈屿蛮都这样说了，就莫名的让程光心里感觉暖暖的。
　　“你们两个今也算是狼狈为奸了。”
　　程光成功被沈屿蛮逗笑了。
　　“可是......”
　　“可是什么？”
　　“屿蛮姐，如果周树一直都是那么好的人，那你说，他之后会不会带回下一个程光呢？”
　　沈屿蛮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程光会这样想。
　　沈屿蛮越来越觉得程光很可爱了。
　　她噗嗤一笑，一边揉捏程光的脸，一边说道：“你怎么连吃醋的样子都那么可爱！”
　　“你怎么会这样想？”
　　程光脸红了，后知后觉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羞耻。
　　“程光，这世界上或许有很多像你一样的人。或许，周树也遇到了很多。”
　　“可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程光。”
　　“你是独一无二的。”
　　“而周树，只看中了一个程光。”
　　“再说了，他又不是开慈善机构的。要那么多程光干什么？带回来屯着养肥了再拿出去甩卖吗？所以啊，要你一个程光就好了。”
　　“而且，我看得出来，周树那个家伙，是认真的。你别有那么多的胡思乱想，就这样跟周树好好地生活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
　　程光点点头。
　　“所以，你可别抛下周树啊！”
　　“不会。”程光说，“应该是我会担心他抛下我。毕竟，我更像是那个蹬鼻子上脸的人啊！”
　　“哎呀，周树才不会想这些呢！再说了，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那你到时候直接问周树不就好了吗？”
　　程光啊了一声，“这，不太好吧？”
　　“害羞啊？”
　　程光点点头，低声地道：“不太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沈屿蛮说，“我觉得周树挺宠你的。你要真的问了，他肯定会老实跟你说的。”
　　程光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