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
汽车开进董府时，已经是深夜。
张秘书回头看了一眼苏重阳，睡得相当死，像是软软的糯米糍一样瘫在老爷的腿上，这小子真是不见外。
张秘书喊，“重阳，到了，你快起来让老爷下车。”
董陌廷一个眼神飞过去，制止了张秘书的叫喊，轻声道，“别叫了，我背他回去。”
张秘书诧异地咬咬唇，再也不敢说什么，急忙下车，帮董陌廷打开了车门。
董陌廷瞧着熟睡的苏重阳，他的眼皮盖住了他平时又媚又亮的眼波，现在憨憨的，很有意思。
董陌廷拉起苏重阳两条胳膊，轻而易举地把他驮上了自己的脊背。
董陌廷腿还紧绷绷的，走起路来丝毫不吃力。
张秘书站在原地，心里暗暗说道：“老爷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温柔了。那年我记得大少爷被狗咬得腿都流血了，先生都没背过大少爷。”
张秘书又摇头咂嘴，艳羡道，“唉，重阳真是好命啊！”
不知道是夏夜虫鸣，还是离开汽车颠簸的原故，苏重阳在董陌廷的后背渐渐醒了过来，他先是一惊，自己的脑袋枕在董陌廷的肩膀上，嘴唇紧紧贴着董陌廷脖子上温热的皮肤，眼睛随之近距离地看到男人高挺的喉结。
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背着过……
像父亲背孩子那样的味道和接触。
苏重阳又贪婪地松弛下来，眼眶朦胧湿润。
董陌廷是很警觉的，能体察到身后细微的变化，他几乎是用气流轻轻地说道：“醒了？还睡吧，马上到。”
苏重阳倒不好意思再赖在人家身上了，“谢谢先生，快叫我下来吧。”
董陌廷依旧紧紧揽着苏重阳的腿，“怎么啦，是怕我老，背不动你啊。”
这男人的身体其实好过大部分年轻人，毕竟早年有习武从军的经历。
苏重阳笑道：“不是，我不伺候先生则罢，怎么能叫先生背一个下人呢，太不合规矩了。”
董陌廷道：“好好待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马上到了。”
又走了几十步，苏重阳又道：“先生还是把我放下吧，我怕你热。”
现在毕竟是三伏天，苏重阳的肚皮和董陌廷的后背紧紧地黏在一起，衣衫贴着衣衫，毫不透气，两个人的汗水互相交融，已经到了不分你我的地步了。
董陌廷没吭声，一直将他送到他的住处，才放他下来。
董陌廷倒没有多逗留，看苏重阳很累，便嘱咐道：“快洗洗睡吧，不早了，明儿我还有事问你。”
苏重阳腿有点麻，脑袋还有点晕，点了点头，等董陌廷走后，才回味过来，明天还有事问我？什么事啊？
第二天，苏重阳与董陌廷在小书房吃早餐。管家老万来回消息，说老太太和大少爷要在山里要再住一段时间再回来。
董陌廷很是纳闷，这天气都已经不热了，这祖孙两个怎么还不回来。
苏重阳当然知道这其中的猫腻，肯定是董玉来身体染了脏病发作了，不想被董陌廷发现才躲着。
苏重阳绝不会管这种闲事，一来空口无凭，二来自己本就是个戏子，这种风月艳闻，躲还躲不开，岂能横插一脚，即便这样，董府里别有用心的人还添油加醋地抹黑他呢。
苏重阳只顾埋头喝粥，听都懒得听董玉来的事。狗急了还要跳墙呢。
董陌廷觉得，老太太那么爱热闹的人，在山里拘个把月，早就絮烦了，怎么肯还住在山里，一定是他儿子又出什么幺蛾子。
他对管家说，你们把老太太接回来，玉来他想回来就回来，不回来只管让他在山里待着吧。把他月银给停了，他自己在山里别再称王称霸了。
吃完早饭，苏重阳很好奇问，“先生昨天说还有事问重阳，想必很要紧吧。”
董陌廷坐在书桌前，拿出早前收藏的合同，“我听寿来说，你是会写字的，而且写得很不错。”
苏重阳点点头。
董陌廷道：“这是谁教你的？”
难道他对前世也有了记忆，苏重阳忙说：“是一位旧相识教的。”
董陌廷道：“旧相识？”
苏重阳道：“是。先生是觉得我写的好不好？”
董陌廷道：“好，而且与我的字迹有点像。”
听到董先生如此说，苏重阳心内泛起浪花一般，暗示道：“那先生有教过谁写字么？”
董陌廷摇摇头，竟腼腆的笑了，“我性子暴，没耐心，并没有教过谁写字。曾想教我儿子学写字，他就是耍赖不肯写，后来我在上海给他买了一支派克钢笔，他更加反感毛笔了。”
苏重阳直勾勾盯着董陌廷，眨了眨眼，竟不知道该不该再问下去，想起了他曾经手把手教他写字的画面。
他当时连握笔都不会，更不认得字，是他每天教一点，竟带他学了三千字，而现在眼前这个人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怎么能说没有耐心呢。
苏重阳勉强笑了笑，再次问道：“先生真的没有教过别人么？”
董陌廷道：“没有……”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页宣纸的边缘，“昨天晚上我看你写的合同，看了一夜，总觉得有点像。我想，大抵书法一道，皆宗法晋唐，纵使路径不同，终究殊途同归。二人字迹相似，原也不足为奇。”
苏重阳并不懂这些东西知识，听他这样解释，便有些幻灭，眼里的光又朦胧下去。
也罢，其实苏重阳对于董陌廷是否有上一世的记忆并不是很执着。他这一辈子既要报仇又要报恩。
报恩与报仇的对象是父子关系。
这对董陌廷来说，也是难以接受的吧。
时值中秋，天气已凉。
董家发电厂整个夏季没发生一次火灾，而且一些大型的新工厂都争着要接董家发电厂的电路，络绎不绝，反观其他发电厂，今年大大小小都发生过火灾，经此一比，董家发电厂比往年多了三成新生意，还收到市政府的表彰。
董家发电厂是杭州市最早的发电厂，可是这几年来都被其他新电厂反超了，董家发电厂已然沦为老旧产业。
这次经苏重阳的提醒，发电厂又红火起来了。
董陌廷这些日子看起来也是满面春风，电厂更换橡胶电线，是他这几年在生意上做的最正确的一次决定。
这竟然是一个和电毫不相关的人提出来的。
中秋节那天，董府里发赏钱。
董寿来穿着灰绸长衫，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从上到下一丝灰尘都没有。
他在大书房坐镇，看着大家来领赏钱，见到苏重阳，便恭喜道：“小重阳啊，你高升啊！”
苏重阳笑道：“四爷又拿我寻乐子，我还能高升了么？”
董寿来指着账本说道：“你瞧瞧，老爷亲自升了你的薪水，现在和厂里的工程师一个级别了。”
苏重阳低头一瞅，还真是，那是一笔可观的钱，很够花了。
董寿来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签字盖章的小票子，说道：“除了涨薪，老爷特地吩咐给你发三百大洋的花红。”
苏重阳接过小票子，对着外面的阳光照了照，“这就是三百大洋？”
董寿来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道：“这叫支票，到时候你要用就去银行取钱。不然三百大洋，你拎的动嘛！”
苏重阳甩了甩票子，“早说嘛，这不就是银票吗，换汤不换药。”
董寿来道：“甭给我贫嘴！你小子偷着乐吧！三百花红在咱们这里可是最高的了，我都没领过几次。好好攒着吧，别跟玉来似的有钱就耍了，等着娶一房好媳妇。”
说道娶媳妇，苏重阳还真没考虑过这事儿呢。
重阳笑道：“娶媳妇儿不着急，领了大子儿，先孝敬您老，咱下西洋馆子，吃面包吃牛排。”
董寿来素日里是个铁面无私的人，很少给人开玩笑，他也不屑于和手底下这些人逗乐子。
自从那天苏重阳叫他开了眼后，他就高看重阳一眼。相处下来，发现重阳这孩子又聪明，又有性格，关键长得还俊，叫人瞅着舒坦。
所以格外疼他一些，没事儿就和他逗闷子玩。
今日中秋，本就放假，两人坐在大书房，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
苏重阳正打算回去陪董陌廷赏月，只见董玉来从大门过来，火急火燎的。
苏重阳给董寿来使了一个眼色，董寿来向外一瞧，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董玉来一进大书房就问董寿来：“四哥，为什么这个月的我的零花钱少了这么多？”
董寿来不紧不慢道：“哦，不仅这个月少，以后都是这么多。”
董玉来紧锁着眉头，“这是我爸爸的主意？”
董寿来道：“是我的主意。”
董玉来没了脾气，他敢去和董陌廷耍无赖，但不敢和董寿来使性子，“为什么？”
董寿来道：“因为老爷给你们请了私人老师，自然零花钱就少了。”
董玉来道：“我们？还有谁？”
董寿来看看苏重阳，抬抬下巴：“还有这位爷。”
苏重阳和董玉来脸上都震惊了一下子，二人互相看向对方，苏重阳竟然能从董玉来赌气的脸上看出一丝惊喜。
董寿来又补充道：“不过你们不是一起上课，你是一三五上课，重阳是二四六上课，星期天大家休息。”他又摊摊手，“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这是老爷安排的。”
董玉来被整的很是苦闷，他的病刚好，又被扣零花钱，然后本打算借着上课的机会和苏重阳重归于好，却又被他爸爸生生分开。
董玉来郁闷地叹气，下意识咬了咬嘴唇，满含怨恨地瞅了苏重阳一眼就离开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