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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苦 真真假假 ...

  •   简臻紧紧抿唇,神色不悦,给陈小胖狠狠送去一记眼刀。

      不明所以的陈小胖压根没有关注到简臻的情绪不对,只是看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远,这是从前很少遇见的情况。

      他老大一直喜欢站在季姐左手边,她们的手总是紧贴着,亲密得不像话,即便相对于他见过的男女情侣来说,她们之间没有那种眼对眼的交流,但细小的肢体动作总让人一眼就觉得她们关系顶好。

      陈小胖一直是这样觉得的,于是现今,即便老大一脸抗拒着说她们没和好,他也只当她们是在吵架,闹点小情绪嘛。

      他想,夫妻都床头吵架床尾和,妻妻应该也差不多吧。

      “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简臻拍下陈小胖的头,又指着门边,催着他赶紧走。

      “急啥,老大,我还没和季姐聊天呢。”陈小胖捂着头,又看一眼端庄坐着的季葭,犹豫着开口:“季姐,所以你到底为啥改名字啊,原来那个和老大还有点像情侣名呢……”

      简臻记得自己明明已经说过,她们没有和好,没有和好,这四个字是很难理解吗?

      季葭还装作和自己依旧亲昵的样子,理所应当地接受了陈小胖这个置身事外之人的调侃,甚至还笑眯眯的,贻笑大方。

      盲人莫若一切如常,淡笑着撒谎:“这么说,好像真的有些可惜了。名字始终只是名字,又不会改个名字,就有人不认我了。”

      总觉得这最后一句是在点某个人。

      某人确实听到心里,但又知道,连自己在季葭这都套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何况是曾有过过节的陈小胖。

      陈小胖站起身,往阳台看,很诧异地喊一声:“老大!你家门口这树什么时候弯成这样了?”

      闻言,盲人紧握拳头,简臻也只是远远望一眼。

      很随和地说:“这个啊,本来就是棵开不了花的树,藤刺人又痛,等死了砍了就好了。”

      吊儿郎当地,听不出一点不舍,用最轻松的语气宣判了生命的死亡。

      原来一棵无法开花的树,存在就能是罪过。

      陈小胖知道这棵树的来由,余光一瞬不瞬地观察坐在沙发上始终没有说话的季葭,如他所料,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只是唇角吊着一半上扬,冷意沁人。

      “老大……你别说了……”陈小胖脸上闪过一丝惶恐。

      “你说什么?”简臻回头。

      季葭很固执地不撑盲杖从沙发上站起,面部肌肉抽动,颤抖着唇对着空气说:“这棵树就这样不堪吗?”

      没有人给回应,也是一直到这时候,陈小胖才悄悄移动到门口,连问候都没有,在门关后把这片寂静空间锁紧。

      又是这种窒息的对峙氛围。

      “怎么了吗?我说的有问题吗?”简臻站在她的对面,却连一句算作温良的话都没有。

      季葭笑,可泪光在眼里闪。

      “这棵树,是我们一起种的,我们一起种的……”,手攥得愈发紧,季葭又用很轻的气音说:“是你拿着锄头挖坑,我们一起捧着树苗栽进去的。”

      “我知道,我从没否认这件事。”简臻不看她,呼出一口气,勉强解释着:“但是它长在我屋前,日日夜夜生长,现在已经遮住了光线。”

      很冷静、很无情地——

      “没用的东西就应该被抹除。”

      季葭想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她只是脱力摔在沙发上,感受着自己的背脊越来越弯,眼泪砸在地面上,像呼吸一样,不止息。

      “我对你来说也没用了……所以你才千般万般想和我扯清距离。”好一句肯定,渺茫的希望又一次埋回。

      简臻偏过去的视线,是在躲避此情此景,而现在她甚至想捂住耳朵。

      逃避有什么用。

      “对,我要躲开和你的交际,可是你呢,总是凑过来,把我的生活弄糟又弄糟,季葭,你怎么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

      她认为的没有任何漏洞的撇清关系的话术,却被季葭一句话戳破。

      “你真的过得好吗?”季葭突然又笑了,吸了吸鼻子,猛地抬头,语气有些讽刺地又问:“没有我难道你就过得很好吗?”

      一个人当然不会在前任面前承认自己过得不好,于是简臻很强硬——

      “当然过得好,比你在的时候过得好得多,不用费尽心力照顾一个盲人,生活得自由自在,多好啊。”

      季葭不会相信她的谎话,她比谁都清楚简臻是什么样的人。

      本性怎么能移呢?

      “撒谎。”

      简臻的笑容凝固在唇角,喉咙发涩,动作放慢,连迈出一步都艰难。

      “你需要我。”季葭这句话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间一室一厅的小屋,过去从沙发、茶几、阳台,甚至是厨房里常备的温水,都填满了季葭的痕迹,她来过,她就一直活在这里。

      可是相信地老天荒的简臻,亲眼看见了火烧到天边,烧穿了她的毕生所望,烧透了撒谎的爱人身躯。

      她甚至开始怀疑从遇见季葭后的一切都是一场虚幻不已的梦。

      “你的出现,到底是黄粱一梦,还是回光返照。”简臻自言自语,手臂撑在身侧的桌台,许久都只是望着季葭脖颈间增添的新伤。

      那是烧伤,一整圈,烙在脖子上,惊心动魄。

      可是季葭却总对那场大火闭口不谈,明明还有太多谜题没有解开,却想要简臻能接受她突然回来。

      “我要出去送货了,别来找我,别出门。”简臻慌忙逃离现场,拿了钥匙就走到门口,临走,不忘嘱托:“等你想好了再和我说话吧,在此之前,我们只是同一屋檐的陌生人。”

      砰——

      关门声很响,隔绝了光与暗,这间出租屋,总是暗调的。

      就像她们的关系,总是不被承认,存在某个角落。现在,连本人也要亲自掐断这一联系。

      简臻发动三轮车,往集市里走,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能接上单子,她也没恼,只是天天蜗在家里等着活自己找上门。只不过,她们的事情在小镇又一次传开,流言太多,很多老板都不敢找她。

      就算是再极其缺人的情况下,也没有人大着胆子给她通电。

      这次是王胜超市翻新,整个店面都与以前大不一样,老板光是进货都花了太多钱,实在是经济周转难下,才低价找了简臻。

      车停在王胜超市门口,简臻望着拿着蒲扇在门口等着的老头,友好招招手。

      王胜没回应她的示好,只是指着她的车嚷嚷:“你这个车的话,得来回好几趟啊。”

      简臻走到他面前接过货物单,望着一长条的数量在15以上的各种物件,勉强点头,回:“没事,我手脚麻利,下午五点之前一定全部给你送过来。”

      王胜看一眼面前这个现在看来特别瘦弱的女娃,“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你这小身板,真的搬得完?”

      听着老头的质疑,以为他是怕自己完成不了任务,将货单收进口袋,“我从不食言。”

      三轮车有些掉漆,是简臻去年从杂货店老板手下拿一半存款收的二手车,以当时的谈判条件,简臻还得给他们免费送一次货,虽然说这明显是霸王条款,但走投无路的简臻没办法拒绝这唯一的生路。

      她只有这一条路,没上过什么学,名声还很臭,几乎是被整个镇子排挤的存在。也只有这些简单的体力活能为她基本生活提供些支撑了。

      那三年里,简静明里暗里地帮了简臻很多,直到现在,都收拾了不少她的烂摊子。

      所以,至少人的生存不应该还以榨干别人为条件。

      三轮走在道路靠右,紧邻着过路行人,路过一碰到崎岖路况,车子就发出几乎要散架的声音,很绕耳朵,但是简臻已经习惯了。

      到了拿货的目的地,简臻猛一拉车刹,应急停下。

      “拿下王胜商店的货,这是单子,喏。”

      接过货单的是个粗体格的男人,他接着单子,自上而下地睨一眼简臻,嗤笑:“王胜这老头子为了省钱也是没办法了,居然找了个女娃过来拿货,果然还是商人会算计啊。”

      简臻假笑,“如果你觉得我是个女人就看不起我,那我应该和你这种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既然我接了这个活,就说明我有这个能力,你当人家是傻子?”

      男人也不说话了,虽然神色明显还是瞧不上她,还是老实走到仓库开门。

      卷帘门被拉开,里面一整个仓库全是箱子。

      男人看戏般倚靠在其中一摞箱子边,“搬吧,搬不动求求我,我考虑帮帮你。”

      简臻看着男人脸上挤压在一起的横肉,没了和他争执的念头,他这几句话确实够恶心,让人一瞬间就从心底翻涌出厌恶。

      凭什么觉得我是女人,我就做不到。

      “不用,现在麻烦把你的手挪开,你已经干扰到我工作了。”简臻叉着腰白他一眼,视线定格在那堆离自己最近的箱子上。

      卷帘门完全升上去之后,简臻没再看他,直接走到那堆箱子前蹲下来。

      她先试了试最上面那箱的重量,单手扣住两边的凹槽提了一下。不轻,但也没有重到离谱的程度。标准的工业配件箱,大概四五十斤。

      男人靠在旁边那摞箱子上,把玩着手里的钥匙,眼神从上往下扫她。

      简臻没理他。她把第一箱搬下来的时候动作很干脆,没有他预想中那种吃力的摇晃,腰背一挺就直接抱起来了。箱子压在小臂上,她转身走向门口那辆小皮卡,步子又稳又快。

      第一箱放好,她拍掉手上的灰,折返回去搬第二箱。

      男人换了个姿势靠着,脸上的表情从看戏变成了有点意外。

      第二箱、第三箱、第四箱。简臻的速度没怎么降,每一次弯腰起身都很流畅,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她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侧,但腾不出手去撩,干脆歪头蹭了一下肩膀。

      第五箱搬起来的时候,底下的纸皮有点塌,她稍微调整了一下抓握的角度,拇指和虎口卡住底边,指节用力得泛白,但整个人没有半点要脱手的意思。

      到第六箱,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你以前干过这个?”

      简臻把箱子码到车上,转头看他一眼,“干什么活不是干。”

      她没等他接话,转身又进了仓库。

      第七箱。她的呼吸开始重了,但节奏不乱。每搬完一箱她会迅速扫一眼车上箱子的码放情况,顺手把歪了的推正,防止运输途中晃倒。

      男人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

      简臻稳好箱子,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把第八箱码上去之后,她才站在原地喘了两口粗气,用手背抹了一下额角的汗。

      第九箱、第十箱。

      她中途停下来灌了两口水,拧瓶盖的动作因为手上有汗打滑了一下,第二次才拧开。喝完水她把瓶子塞回口袋里,看了一眼仓库里剩下的箱子,心里默算了一下。

      大概还有不到二十箱,再跑两趟就能完事。

      第十一箱搬起来的时候,那个男人不知不觉已经从倚靠的箱子上站直了,双臂也放了下来,手里转悠的钥匙也停了。

      简臻余光瞥到了,但没给反应。

      她只是把又一箱稳稳当当放上车斗,抬手摁了摁最上面那层箱子的边角,确认都卡结实了,然后拍了拍货厢的铁皮。

      “行了,下一趟。”

      男人傻楞在原地,他出言讽刺过的简臻,居然一个人装了两车。

      交接两趟,简臻终于赶在五点前上完货。

      王胜给她递过来报酬,还有一瓶功能饮料,有些吃惊地望她,“你真搬完了,一个人?”

      简臻微笑,“嗯,下次还可以找我。”

      驱车离开,铁皮总是吱呀作响。

      如若以后还有这个念头,干脆买辆正经货车吧。

      回去一开门,季葭已经没在客厅了。

      卧室门紧闭,餐桌上还有一杯温水。

      很安静的,房间,和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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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旧月光》 另外两本连载:《捡到读心小哑巴后》《全世界都如你一般爱我吗?[人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