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苦 蒙蒙，是谁 ...
-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和她非亲非故的，我凭什么照顾她？”简臻满心不乐意，似乎所有人都在帮季葭，而自己只能被动接受。
电话另一头迟楞了好几秒，声音空荡荡钻过来：“简臻，你还想两年前的悲剧重演吗？”
两年前的那场火灾惊动了城区的领导，在对小镇进行人口普查的时候，甚至为了照顾到弱势群体的利益，创办了残委会，而简静成为众人推举上去的会长。
她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强盲道管理，但规定对于习惯了野蛮随心的人来说，就像是空壳，时至今日，还是有很多人把车停在盲道上。
这个镇子上就寥寥几个盲人，现在又多了季葭一个而已。
简臻冷声回：“那件事和我没关系。”
“你要发善心就自己去，这个麻烦我不想管。”简臻深谙简静绝不会因为自己一两句话就松口，每句话都极力撇清季葭和自己的关系。
或许以前真的心心相惜，但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了。
“就算她在这里又一次被所有人欺负也没关系吗？你明明知道那只狗没了，她生活里已经只有她一个人了，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不要耿耿于怀了可以吗？”简静的话语很平静，简臻却已经听不下去了。
电话挂断，简臻往后倒，躺在床上被硬床板冲击，细密的震感传遍整个背部。
吸一口气，翻来覆去都想不通。
她不乐意同自己置气，于是大多数时候都把火撒给别人，就算真的只有一条路，只要自己不想走，那就钻出一个洞，走自己的新路子。
但是现在到这个份上，好像是连钻洞的可能都没有了。
季葭花钱找了几个搬运工把自己的行李搬到简臻家门口，太阳很烈，晒得她脸发烫。敲着盲杖一步步走到室内，因为周边杂物的堆积，她好几步都受限。
“你们放在门口就可以了，接下来我来搬吧。”简臻擦过季葭身边，停在几个搬运工面前，她真是弄不懂了，季葭哪里来的这么多东西，好几个箱子堵在门口，水泄不通。
搬运工望她一眼，又不确定地问：“季小姐，那我们先走了？”
季葭闻声转身，温婉笑着，“好，你们先走吧。”
搬运工斜眼睨了一眼简臻，逃也似地后撤，嘴里念叨着“倒霉”，这些尖锐的声音连屋内的季葭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对着门口，眉头皱得很紧。
简臻没说话，只是目送那些人走远，刚搬了第一个箱子进屋，转瞬之时就听见季葭淡淡语调的反问：“现在你已经对于别人说的话没有反应了吗？”
简臻去搬第二个箱子，“哪还有什么功夫在意别人说什么，嘴巴长别人身上，我总不能撕了别人的嘴吧。”
“你可以。”季葭。
“什么？”
季葭又回复一遍：“你可以。”
简臻觉得好笑，这个人意思是自己上去寻衅滋事也没关系吗？
“我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简臻放下箱子，如是说。
季葭感受到两年时光给一个人带来的转变，从一个爱帮扶弱小的善良人变成了现在这样稍显冷漠的陌生人，这样的变化貌似也在提醒她及时刷新对于她的看法观念。就像门口那棵树，长到现在始终没有人帮它松土、除虫，光照不够，水分不够，长得好畸形啊。
扭曲的树干，春天来了都没用。
天生性格扭曲的人，再好的人出现也没用。
“遵纪守法。”季葭接上她的话，“你变了很多。”
第三个、第四个箱子陆陆续续被放在地面，大汗淋漓的简臻停下动作，没马上回复，关上了门才刻意擦过季葭的肩，“不要和我叙旧，我只是完成任务让你住一段时间。”
意思是，你别自作多情 ，对于你我早就没有了挂念。
季葭想，是啊，老是说以前有什么意思呢。
“我家很小，只有一间卧房，以后你住我房间，我睡沙发。”简臻拿着箱子就要往卧室走，却被季葭抬手拦住。
“不用，你不能和我睡一张床吗？我们以前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说得多么理所当然。
简臻目光停在她的脸上，喉咙却被堵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不过这件事坚决不会同意就是了。
“我们现在的关系，不适合再说这种话了，这是我的家，就这样。”简臻单手拎着箱子，另一只手甩开她的触碰。
季葭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站在原地，好像突然失去方向感的舟，还企图在黑暗里摸索一条路。
盲杖可以探路，爱情这条路却一眼望不到头，盲人又天然失重，所以她很轻易地迷失了。
简臻给她换上一套全新的被套，床垫上铺着凉席，电扇遥控放在床边，基本的洗漱用品也在浴室里布置好。
“可以了，找不到东西自己摸，但不要弄坏我的东西。”简臻警告，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对着空气猛打个喷嚏。
“阿——秋！”
季葭咬着唇，柔声问：“大热天也感冒了吗？”
揉了揉鼻子的简臻疲惫坐在沙发上，“反正别弄坏我东西，你最好没有变得笨手笨脚。”
季葭锲而不舍，“我问你是不是感冒。”
“不是不是不是！满意了？”简臻真想减少和她的交流，只是不想回，还像个木楞子一样追问到底。
盲杖被轻轻搁置在沙发一边，季葭试探着路，不依赖于用盲杖走路，一步一步往前挪，直到磕到桌角，脸上的表情明显成了种尴尬不已的窘态。
简臻还是一动不动，连头都偏过去。
没一会，这短短路程她就碰了三次壁。
简臻用余光在看，还是抿嘴叹息——
“你真的是……笨的不行。”
她从沙发上起身，一把攥着她的手腕，直接把人带到了沙发上，又环胸抱臂，一副高傲不已的样子垂眸审视她，却发现她在笑。
“你笑什么。”凌厉，又刻意压低了嗓子。
季葭：“早知道装笨就可以得到你的照顾，我从一开始就不那么聪明了。”
房间里的光线被遮盖了大半，却又有一半留在她们身上，两个人的影子融合在一块，好像交缠的植物。
“谢谢你的提醒，差点我就忘了，原来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啊。”简臻说话带刺，明嘲暗讽，看着她的表情变得很复杂，竟然莫名心里燃起一股得意。
得意，就容易忘形。
“坏得透顶，才精明过人，你说对不对呢，季臻。”
她故意的，每句话都是故意的。
季葭没说话，因为真的已经没话说，简臻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像从前，她会若无其事地表达喜欢，也会像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躲在她身后趁着她睡觉的空隙流泪，哭声好细啊，好细啊，怎么能比三月的雨还要小声。
她说的话每句都在试探着真心与利用的界限，语言的发明让不少人学会了表达，也让不少人生出嫌隙，不少加上不少，就变成了很多，汇聚成整个人类群体中的遗憾，却因人潮汹涌，被冲散到诸个角落。
现在的这个角落，简臻又说——
“我完全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也不想知道，只是希望你能放过我，完成任务后，你就离开我的生活，真的不……”
季葭：“好，你就当收留我，为你铺垫功德，只不过你能答应我，不要再说这些话了吗？”
简臻话被打断，还马上收到了同意的回答。
“……我是一个有心的人，我的心也是会痛的。”季葭总是用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某处，很恰好的是，每次都在盯着简臻。
其实这个时候很需要一个拥抱，但不合时宜。
简臻沉默不语，脚步声已经走远。
哪怕是沉默，也好过句句诛心。
门口有人敲门，简臻回房的步子停下。
又是谁啊？一天天的。
门开，陈小胖。
“老大！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想死你了！”声音完全变了个样。
而且，你说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的是陈小胖？
“你谁啊？”简臻虽然从开始的称呼认出来了是陈小胖，还是不敢置信。
陈小胖横冲直撞进来，季葭低头看着地上，简臻距离她一米远，中间隔着三年沉默。
陈小胖一楞，“你们和好了？”
刚要摇头的简臻话被拦截，季葭接上：“没有。”眼睫颤了两下。
一瞬间，空气变得很薄，薄到一句话就能戳破。陈小胖自顾自说起这些年，眉飞色舞，成了这屋子里唯一一个没有心事的人。
“我这些年在外头读书，每年春节都给静姐打电话来着，她应该没和你说，看你好像很震惊。”他说话让简臻意识到，人的成长当真是一瞬之间的事。
他说到怎么也联系不上季臻，回了镇子才听他妈妈说镇子里没有季臻，只有个季葭，想来又觉得很奇怪，明明外貌都一样，怎么就莫名换了名字。
季葭撒了谎，回他：“我那时候不在房子里，后面回亲戚家里住。”
陈小胖点头，“这样啊——”
简臻冷笑一声。
你哪里还有什么亲戚。
“不过，我听说之前老大发烧了，一直喊着什么‘蒙蒙’，我都不知道这是哪位人物。”陈小胖还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就被简臻捂住嘴巴。
“蒙蒙？”季葭重复，唇角勾起一抹笑。
挣脱开的陈小胖一站起来，叉着腰点头，嘴里应和：“对啊，从来没听过这是谁。”
简臻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个人先撵出去，再封住他的嘴。
蒙蒙啊，是季臻的小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