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与神明有个约定》桂花满枝

2、端木槿熙

　　凌晨的街道上清冷异常，只能看到一只流浪狗在翻垃圾箱，然后叼着半块肮脏的骨头离开。路灯洒下昏黄的光，让积雪也染了颜色。

　　此时雪已经停下，但仍有寒风不时猛烈吹过，冰冷刺骨。白梓绫和橼司并排行走，谈论和棋子有关的事情。

　　“梓绫，关于你要收集的物品，能简单描述下吗？”橼司侧过脸看向白梓绫，抹茶绿色的眼眸倒映着路灯光芒，像盛进了一整个黄昏。

　　奈以瑞斯告诉橼司的信息很少，他只知道白梓绫找的是桑梓的遗物，数量很多，需要接触许多岛屿遗落之神；但具体是什么东西，他就不清楚了。

　　若说没有一点好奇，那肯定是假的，只是不掺杂其他想法。

　　“它的名称是棋子，总共有100枚。”白梓绫回忆着桑梓日记本中的内容，斟酌好语句才回答道，“外形上和普通的白棋子没有区别，底部写有字迹，可以融入神种，但作用未知，其他的我也不是很了解。”

　　神种是神明存在于世间的证据，同时也是神明最重要的东西，里面储存着灵魂、记忆和神力等，位置在心脏内部。

　　神种破裂则神明彻底死亡，不能被复活。不过，若是神种没碎，他们可以实现永生。

　　如果神明有签约在身，死亡时还会影响其契约祭神司，只要神种没有破裂，即使神明身体被消灭，也能在神种上缓缓发育出新的身体。

　　他（她）们可以毁伤自己的□□，但不能破坏自己的神种，即无法自杀。神明死亡，无非就是天灾和人祸，可被人为杀害的占比远远高于其它原因，自然灾害其实很难杀死神明。

　　神种可与神明分离，做到各自独立存在，但时间长了会有副作用，比如丢失记忆、自我恢复能力下降。时间越长，这些负面影响就会越强烈。

　　确保自己神种的安全很重要，这是每位神明天生就明白的知识。

　　看来难度真的挺高，信息太少了。

　　橼司在心里记下，然后对白梓绫说“我会帮你留意，你有没有寻找它的办法？”

　　“我和棋子有微妙的联系，在一定范围内，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白梓绫点头，抬手整理着自己刚才被风吹乱的头发。

　　两人继续聊了些各种各样的话题，比如神司岛的美食、神司岛的热门小说、曾经同窗的经历……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如果让以后的白梓绫来评价这次重逢，她会说：“不过是命运想推进故事，所以将一切都变得合理。”

　　………………

　　真的，很久没那么开心过了。

　　白梓绫不得不承认，她和橼司待在一起的时候，身心会不自觉放松下来。

　　橼司对她的不善言辞总是非常包容，会主动挑起话题，当她聊不下去了，就切换到另一个她能说上话的。

　　天色仍旧灰暗，白梓绫想知道现在几点了，于是问了一下橼司。

　　就着灯光，橼司拿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笑道：“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

　　“好。”白梓绫望着地面，习惯性地点头。

　　橼司抬手召唤出木门，依然是白梓绫先进去，他走在后面。木门再次“吱呀——”一声合上，随即消失不见。

　　当白梓绫跨出门槛时，发现自己在一家店子门口。她仰头一看，招牌上的“难凭题茶馆”五个大字映入眼帘，字体潇洒飘逸，笔锋凌厉。

　　白梓绫环顾四周，这里相当偏僻，似乎是在某条巷子深处，连一个路灯都没有，茶馆里面的灯光是附近唯一的光源。

　　橼司早已走到茶馆门前，伸手拉开了一边的玻璃门。

　　“叮铃铃——”门铃清脆的声音响起，他回过头，示意白梓绫跟上来。

　　怀着忐忑的心情，白梓绫踏入店中。刚一进去，暖意混合着浅香扑面而来，里面的温度舒适宜人，与外面的严寒形成了鲜明对比；屋内陈设精致，许多木制家具整齐排列，墙壁上挂着许多画作，灯光明亮但不刺眼。

　　视线偏转，白梓绫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坐在一张木椅上，恰好正对着他们。他有着稍长的黑色短发，气质清冷，还有淡淡的书卷气息，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尤为好看；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身穿黑色风衣和同色长裤，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一份报纸。

　　这位就是橼司的契约祭神司吗？

　　正当白梓绫猜想的时候，那个男人抬头望了过来。他放下手中的报纸，露出礼貌的笑容。

　　橼司领着白梓绫走到年轻男人的斜对面，简单寒暄了几句，介绍道：“端木槿熙，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朋友，白梓绫。”

　　“请坐。”端木槿熙单手摊掌，指了下他正对面的位置，又倒了两杯杏仁茶。

　　橼司替白梓绫拉开木椅，让她坐下。他又与端木槿熙对视一眼，俩人几乎同时落座。

　　白梓绫悄悄打量着端木槿熙，没有说话。她面对陌生人总是很僵硬，为了不辜负橼司的好意，于是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白梓绫。”

　　看出了白梓绫有点拘谨，端木槿熙开口安抚，他笑着，尽量使自己有亲和力些：“你好，我是橼司的契约祭神司；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告诉我就行，不用紧张。”

　　听他这么说，白梓绫放松少许，她看了眼橼司，又将视线挪回到端木槿熙脸上，慢条斯理地回复：“我知道了。”

　　“好的。”端木槿熙点头，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作为岛屿遗落之神制作的人偶，是否能在现实中与普通人类进行交流，以及造成实质性伤害？”

　　“是。”白梓绫愣了一秒，答道。

　　她没想到端木槿熙竟然会问这个，不由得紧张起来，双手也开始发麻。这是白梓绫的老毛病，一旦负面情绪占据主导，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严重时甚至还会伴随失语。

　　“你认可秩序维和会制定的规则吗?是否愿意接受秩序维和会的约束？”端木槿熙继续发问，那双眼睛仿佛可以洞察人心。

　　秩序维和会是祭神司发起建立的组织，历史悠久，负责维护人类世界的和平与稳定，由最开始的民间组织逐渐转为官方组织。

　　秩序维和会里面除了祭神司外，还有岛屿之神和岛屿遗落之神，是极其稀少的二者能和谐相处的组织。他（她）们共同追求“和平与秩序”这一理念，致力于守护秩序不被破坏。

　　关于秩序维和会这个组织，白梓绫了解的并不多；但她本身也希望能在稳定的时局中收集棋子，于是回答；“认可，愿意接受。”

　　端木槿熙“嗯”了一声，再次问道：“你是否愿意协助我们打击灵魂交易，以及非必要情况下不进入普通人类的生活？

　　在人类死后，因灵魂中蕴含特质，会有概率吸引附近的岛屿遗落之神前来交易，代价是付出灵魂中的某样特质给神明。

　　特质对人类来说，是灵魂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可以是情绪、执着的事物、擅长的东西……种类丰富多样，岛屿遗落之神也是如此。

　　凭借交易产生的契约关系，神明可以或多或少对普通人类造成影响。岛屿之神也可以进行灵魂交易，但神司岛明令禁止，惩罚力度极重，故绝大部分岛屿之神不敢违反。

　　受限于[秩序规则]，活着的普通人类无法知道与岛屿之神、岛屿遗落之神和祭神司相关的信息。

　　是否有特质，也是区分岛屿之神和岛屿遗落之神的方法之一，岛屿之神没有特质。特质是每位岛屿遗落之神的固定属性，用于其类型的再划分，他（她）们追逐与自己相同的特质，可以靠此增强实力，特质类型在诞生的那一刻就已注定。

　　传说，特质是[命运]神明停雨出的问卷，希望岛屿遗落之神们用一生书写自己的答案。

　　打击灵魂交易？难怪橼司说对我找棋子有帮助，依靠这个确实可以接触到许多神明。

　　白梓绫神情不变，语气认真地回答：“我愿意协助，并且在非必要情况下不进入普通人的生活。”

　　端木槿熙接着问了一些没那么重要的问题，对白梓绫的回复也基本满意。他知道，没有绝对正确且完美无缺的答案，若是刻意追求这个，就是为难了。

　　橼司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虽然他没有任何意见，但该遵守的规定还是必须要遵守的。

　　结束问话后，白梓绫还是紧张，她心里其实没什么底。原本安抚心灵的香味，好像也成了不停拨弄神经的手，让她根本无法放松。

　　“好了。”端木槿熙扶了下有点滑落的眼镜，坦然宣布了最终的结果，“欢迎你入职难凭题茶馆，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我稍后会拟定一份合同，如果对里面的条款有异议，可以进行协商。”

　　白梓绫暗松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双手也恢复了知觉。她看向橼司，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