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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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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屋檐下滴落的水,不紧不慢,一天天过去。
许念搬进陆远别墅已经两个月了。婚礼的喧嚣早已散尽,生活露出了它最平淡的底色。
早晨通常是这样开始的:许念孕早期反应还在持续,醒来时常觉得恶心,没胃口。他会赖一会儿床,直到听见楼下隐约的动静——陆远起得早,有晨练的习惯。等许念洗漱完,穿着宽松舒适的家居服下楼时,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总是清淡、易消化的样式,摆在餐厅靠窗光线最好的位置。陆远通常已经吃完,坐在对面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或者处理邮件,手边一杯黑咖啡。
两人对话不多。
“早。”
“早。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
“医生会在下午三点钟过来。”
“嗯。”
但有些东西在细微地变化。
比如,许念发现陆远记得他所有忌口和偏好。牛奶要温的,鸡蛋不能太老,燕麦粥里会悄悄多放一勺他喜欢的枫糖浆。陆远从不说什么,只是那么做。
比如,客厅沙发角落那个最舒服的位置,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默认成了许念的。陆远晚上在那里处理工作时,许念会自然地窝在另一边,看一本闲书,或者无聊地刷着手机。雪松木的信息素静静弥漫,像一张无形的、舒适的网。许念孕期的种种不适——腰酸,浮肿,夜里睡不安稳——在这气息的包裹下,都能得到缓解。有时看着看着,他会迷迷糊糊睡着,醒来时身上总盖着一条薄毯。陆远还在不远处对着电脑屏幕,神色专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又比如,许念半夜偶尔会被小腿抽筋疼醒,或者因为胎动频繁而辗转难眠。起初他只是自己忍着,或者起来在房间里慢慢走。有一次动静大了些,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陆远站在门外,穿着睡袍,头发有些乱,眉头微蹙:“怎么了?不舒服?”
许念有些尴尬:“没,就是腿有点抽筋。”
陆远走进来,没多问,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出来,蹲下身,很自然地敷在他抽筋的小腿上。温热的感觉透过皮肤蔓延开,缓解了疼痛。陆远的手法不算熟练,但力道适中,很舒服。
“以后不舒服就叫我。”他低着头说,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嗯。”许念应了一声,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心里某处微微塌陷了一块。
那之后,半夜的敲门声成了偶尔会发生的事。有时是送一杯温水,有时只是确认他是否安好。陆远话还是不多,但那种沉默的关切,像无声渗入土壤的水,一点点浸润着两人之间干涸的距离。
一天下午,许念午睡醒来,觉得嘴里发苦,突然很想吃城西那家老字号的酸梅汤,就想要店里现熬的,带着冰碴子的。这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却异常强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踩着拖鞋下楼。
陆远在书房开视频会议,门虚掩着。许念在门口站了站,听到里面传来他冷静清晰的英文汇报声,又转身走了。为了一口酸梅汤打扰他工作,好像有点过分。
他在客厅坐了会儿,那想吃的念头却越来越挠心。正有些烦躁时,书房门开了,陆远走了出来,一边讲着电话,一边朝他这边看了一眼。许念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戳着手机屏幕。
陆远很快结束了通话,走到他面前:“醒了?肚子饿吗?”
“没……”许念含糊道,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垫的流苏。
陆远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眼他有些闷闷不乐的脸:“怎么了?有事?”
许念挣扎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有点想喝酸梅汤。就城西张记那家。”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娇气。却见陆远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然后他起身,走回书房,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你……你去哪儿?”许念愣住。
“去买。”陆远言简意赅,走到玄关换鞋,“我很快回来。你坐着别乱跑。”
“可是……你不是在开会?”许念跟着站起来。
“结束了。”陆远拉开门,“冰箱里有洗好的葡萄,可以先吃点。”
门关上了。许念站在原地,听着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远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甜,又有点酸,像他此刻想喝的那碗酸梅汤。
四十分钟后,陆远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张记”字样的保温袋,袋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把袋子放在许念面前的茶几上。
“给。”
许念打开,里面是一个敦实的玻璃罐,盛满了深琥珀色的汤汁,浮着几颗饱满的梅子,罐壁冰凉。旁边还有一小盒店家附赠的桂花糖渍。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凉,酸甜,带着梅子特有的清香,瞬间抚平了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
“好喝吗?”陆远问,他站在旁边,额角有细微的汗,显然赶得有些急。
“嗯。”许念点点头,又舀了一勺,递过去,“你尝尝?”
这个动作做出来,两人都顿了一下。许念有些尴尬,想把手收回来。陆远却已经微微俯身,就着他的手,喝掉了那一勺。
距离很近,许念能闻到他身上带着外面热气的、更明显的雪松木味道。
“是不错。”陆远直起身,评价道,神色如常,“下次想喝,早点和我说。”
“哦,好。”许念低下头,慢慢吃着冰凉的酸梅汤,耳根有点热。
日子继续流淌。
许念的肚子一天天明显起来。陆远让人把家里有棱角的地方都包上了防撞条,浴室铺了防滑垫。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工作安排,尽量准时回家吃晚饭,给予信息素,餐桌上依然话不多,但陆远会留意许念多吃了几口的菜,下次那道菜出现的频率就会高一些。
一天晚饭后,许念窝在沙发里,看着陆远收拾碗碟的背影。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这个场景很平常,却让许念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软。
也许婚姻就是这样。不是惊天动地的爱情开场,而是在日复一日的晨光暮色里,在碗碟碰撞的轻响和空气里交织的信息素中,一点点生长出牵绊,滋生出属于彼此的、独有的温度。
许念摸了摸隆起的腹部,那里的小家伙轻轻踢了他一下,像是赞同。
他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陆远正背对着他,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这个“家”,好像真的开始有点家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