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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辅导 怎么,打算 ...

  •   沈清梨又和江明远聊了几句家常,茶换到第二道时,里间的棉布帘子忽然动了动,带进一股子穿堂风。
      那风冷得刺骨,吹得炭盆里的火星子噼啪乱溅。
      她抬头,瞧见个穿深灰杭绸棉袍的青年立在门边,袖口磨得有些发毛了,肘部甚至隐约能看见里头棉絮的痕迹。
      他手里拢着串紫檀木珠子,珠子磨得油亮,在昏暗的厅堂里泛着幽光。
      他像是刚从外头进来,额发有些湿,肩头沾着未拍净的霜尘,棉袍下摆还沾着几点泥渍。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江祁先挪开眼,朝江明远微微躬身:“父亲。”
      江明远放下茶盏,瓷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一响。“祁儿来得正好。”他指了指沈清梨,“这是沈清梨姑娘。”又转向沈清梨,脸上堆起笑,“这是犬子江祁。”
      沈清梨忙起身,动作急了点,袖口带倒了桌边的铜镇纸。那镇纸是方形的,边缘已经磨圆了,“哐当”一声滚到青砖地上,转了两圈才停下。
      她弯下腰去捡,江祁已经先一步俯身拾了起来。镇纸在他掌心转了个圈,边缘的绿锈蹭在指腹上,留下淡淡的铜腥味。
      “沈姑娘。”他把镇纸放回原处,指尖在桌面不着痕迹地抹了下,仿佛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沈清梨直起身,手指在棉裙侧缝蹭了蹭。
      “姑娘不必拘谨,家父提起过你,说在周记绣庄做得极好。”
      江明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捋着胡子笑了:“祁儿刚从苏州回来,带了几匹新料子。清梨你做绣活的,正好听听如今时兴什么。”
      江祁果然顺着话头说起苏州的云锦,哪种丝线织出来的牡丹会泛珠光,哪种缎面适合绣雀鸟的尾羽,他说得细致,沈清梨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关于针脚的话。
      一来一往,话虽不多,倒也算搭得上。炭盆里的火渐渐旺起来,屋里暖和了些,窗棂上的霜花开始融化,顺着木纹往下淌水。
      说着说着,沈清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指在袖口捻了捻。她的袖口磨得有些薄了,能看见里头棉絮的纹理。
      “江老爷,”她开口,声音不大,“我平日做完绣活还有空闲,府上若有什么活计,我能搭把手……记账、理库房都行。”
      话说完,屋里静了一瞬。
      炭盆里“噼啪”爆了个火星子,溅到青砖上,很快暗下去。
      江明远捋了把胡子,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像揉皱的宣纸。“你这一说——”
      他沉吟着,目光在沈清梨脸上停了停,“昀儿那小子,学堂已经四五天没去了。先生让人捎话来,说再不去,这学期的课业就算全废了。”
      他看向沈清梨,目光里带点无奈,又掺杂着些别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试探:“你识文断字,帮我去盯盯他?那小子浑得很,陈妈管不住,我的话他也不听。你去,或许能成。”沈清梨手里还端着半盏茶,听到这话,手腕一抖,茶水晃出来,烫在虎口。
      她强忍着没缩手,任那热辣辣的痛感在皮肤上蔓延。
      江昀。
      她脑子里立刻冒出一张总带着三分讥诮的脸。
      “这……”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他若不服管,你只管来告诉我。”江明远已经拍板,语气不容拒绝,“每日晚饭后来个把时辰就成。老宅里炭火足,比绣庄暖和。”
      一旁的江祁动了动唇,像是要说什么。他的手指摩挲着佛珠,一颗,又一颗,指节微微泛白。
      沈清梨却先开口了:“……好。”
      声音不大,落在安静的厅堂里却清楚。她放下茶盏,虎口那块皮肤已经红了,火辣辣地疼。
      江祁看着她,目光在她手上停了停,又移开。他什么也没说。
      ……
      第二天到江宅时,日头已经爬过屋檐了。
      晨光斜斜地照下来,把青石板上的霜照得亮晶晶的,踩上去“嘎吱”作响。
      十二月的天已经很冷了。
      陈妈正在井边打水,木桶磕在青石井沿上,“咚”的一声闷响,井水溅出来,在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哎哟!”陈妈回头看见她,手一松,井绳“哗啦啦”滑下去半截,木桶“扑通”掉进井里。“小姐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她慌忙去捞井绳,手冻得通红。
      沈清梨呵出口白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江先生让我来……看看小少爷功课。”她说得含糊,心里那股别扭劲还没散。
      陈妈愣了愣,随即“嗐”了一声,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瞧我这记性!老爷昨儿晚饭时是提过一嘴,说让您来辅导少爷功课。”
      “江先生?他昨日...回来了?”沈清梨问。
      “可不是嘛,小姐。”陈妈拎着水桶直起腰,袖口湿了一片,“老爷说外头的账理清了,得空回来歇两日。昨儿傍晚到的,还特意吩咐多烧炭,说西厢房寒气重。”
      沈清梨心头微动。她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将陈妈往井边拉了拉,压低声音:“陈妈,我总觉着……他和老爷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心结?”水桶“咚”一声搁在井沿上。陈妈撩起围裙擦了擦手,指节冻得通红。她往四周望了望,院墙高耸,枯藤在风里瑟索。这才凑近些,气息带着灶火的热乎气:“这话……原不该我说的。”
      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散在风里:“老爷待少爷,是没话说的。可少爷心里那疙瘩……”陈妈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更轻了,“少爷是老爷的亲骨肉,千真万确。只是……少爷的生母,不是正房夫人……。”
      沈清梨呼吸微微一滞。风掠过枯井,发出空洞的回响。
      “是早些年……外头的人。”陈妈的手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角,“二夫人她……年轻轻的就没了。老爷把少爷抱回来时,才那么丁点大。”她比划了一下,声音涩涩的,“老爷心里有愧,这些年明里暗里补偿,可少爷他……”
      沈清梨想起江昀那双眼睛。
      看他父亲时,那层薄冰下翻涌的,原来不是恨,也不是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某种固执的质问,又像是一个孩子对永远得不到答案的失望。
      六岁,正是开始明白世事,却又无法完全理解的年纪。
      他记住的,是父亲另一个家庭的和美,还是自己名字前永远无法去掉的“庶出”二字?
      陈妈还在絮絮地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沈清梨却听不清了。她忽然觉得冷,那股寒意不是从外头来的,而是从心底一点点渗出来。
      这宅院、这枯井、这高墙,还有那扇总是紧闭的房门……一切都罩在层看不透的雾里。
      “那他为何……”她的话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
      话音还没落,西厢房那扇旧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轴缺油,声音刺耳。
      江昀靠在门框上,一件半旧的灰布褂子松垮垮挂着,领口敞着,露出截锁骨,在晨光里泛着冷白。
      他手里抛着颗石子,石子磨得光滑,在空中划出弧线,又落回掌心。见了沈清梨,动作停住,石子“啪”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沈清梨脚边。
      “稀客。”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陈妈赶紧提起刚打上来的水桶,水晃出来,洒湿了鞋面:“我去沏茶,沏茶……小姐屋里坐,外头冷。”她说着,提着桶匆匆往灶间走,木桶磕在腿侧,哐当作响。
      院子里就剩下两个人。风卷着几片枯叶在脚边打转,叶子干得发脆,踩上去“咔嚓”一声碎掉。
      屋檐下的冰棱开始滴水,“嗒、嗒、嗒”,声音清晰得刺耳。
      沈清梨把怀里几本书搁在廊下的石墩上。石墩冰凉,书脊蹭着青苔,沾了点湿痕,墨绿色的苔藓印在泛黄的书皮上。
      “是老爷让我来的。”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嗯,他昨天说了。”片刻后,江昀直起身,把石子揣回兜里,裹紧了棉袍,目光扫过地上的书册,嘴角勾起抹讥诮:“但沈小姐倒是清闲的很,不在绣庄好好待着,反倒跑我这儿当起先生来了?”
      这话说的,是我想来吗!
      她清了清嗓子:“你总不能一直荒废课业!”话罢她便想推搡着江昀进屋,冷风实在刺骨。
      沈清梨伸手去拉江昀的棉袍袖子,却被他侧身避开。
      江昀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廊柱上,双臂环胸看着她,眼底的讥诮更浓:“我爹让你来,你就来?沈小姐这么听话?”
      江昀见她没回话,也不自讨没趣,“我都知道。”他把双手揣进袖筒,棉袍的袖子宽大,显得他有些瘦削。接着往门框上一倚,木门又“吱呀”响了一声。“我爹是不是说我快成街溜子了?”他扯了扯嘴角,“还是说我整天在外头鬼混,书也不读,学堂也不去?”
      沈清梨没接话。她强压着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声音绷得笔直,“先生布置的策论写了吗?陈妈说你连书皮都没碰过。”
      江昀嗤笑一声,直起身时带起一阵风,棉袍的下摆扫过廊柱的青苔。“沈小姐倒是查得清楚,”他往前凑了半步,晨光落在他眼底,映出点漫不经心的碎光,“怎么,打算学那些老学究,拿着戒尺站我旁边盯梢?”
      他靠得太近,沈清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气,像是刚从后院的竹林里钻出来,还带着点寒气。
      她往后缩了缩,将书卷往他怀里一塞:“自己看去,辰时前我要看到策论的草稿,不然就告诉江先生你又在偷懒。”
      “威胁我?”江昀掂了掂怀里的书,忽然伸手捏住书卷的另一头,指尖故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点凉意。
      沈清梨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他却笑得更张扬了,“好啊,不过我可没那么好管。”
      “你——”沈清梨气得脸颊发红,这人永远这样,正经话说不了三句就开始胡搅蛮缠。她转身要走,却被江昀拉住了手腕。
      “逗你的。”他忽然放软了声音,眼底的讥诮淡了些,“书我看,不过得等我吃了早饭。”他松开手时,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腕骨,像片羽毛轻轻扫过,“厨房笼屉里有刚蒸的桂花糕,还热着,你要不要尝尝?”
      桂花糕……嘿嘿——
      她顿了顿,淡淡的应了声,“嗯。”
      灶间飘出蒸糕的甜香时,已经快到晌午了。
      那香气丝丝缕缕地飘过来,混着桂花蜜的甜和粳米的糯,勾得人肚子咕咕叫。陈妈端着一碟桂花糕进来,白汽氤氲着,熏得她眯起眼。“刚出笼的,趁热。”她把碟子搁在书案边角,怕烫,用围裙垫着手。
      糕体松软,表面油亮,蜜渍的桂花黄澄澄的,嵌在米糕里,像碎金。
      沈清梨道了谢,却没动。她的目光落在碟子上。白瓷碟,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用铜钉锔着,钉子已经生锈了。
      江昀伸手拈起一块。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齐,但指缝里有些洗不净的墨渍。桂花蜜从糕体里渗出来,沾在他指腹上,亮晶晶的。
      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喉结上下滑动。吃了两口,忽然说:“你不尝尝?冷了腻,热着才香。”
      沈清梨摇摇头,目光却落在他沾着蜜渍的手指上。那手指的关节处有些发红,像是冻伤了。虎口的茧子更明显了,厚厚的一层,颜色比周围皮肤深。
      她忽然想起从前住这时的事。那时候她刚来,饭桌上总有银芽炒肉和凉拌洋葱。
      银芽带着土腥味,洋葱辛辣呛人,她吃不惯,每回夹菜都要犹豫半晌,勉强吃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
      后来不知哪天起,这两样菜就再没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清炒笋片、糖醋藕丁、豆腐羹……都是她爱吃的。
      她一直以为是赶巧,只当是陈妈换了菜谱。
      此刻看着碗里软糯的桂花糕,忽然心头一跳。
      ——陈妈记性向来不怎么好,哪会偏巧换得这样合心意?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江昀,他正用竹筷拨弄着碗里的白粥,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模糊,棉袍的领口又松了些,露出的锁骨泛着冷白。
      “发什么呆呢?我脸上有东西吗一直看我。”江昀的声音把沈清梨拉回了现实,他伸手拢了拢棉袍领口,挡住了冷风。
      谁看你了,自恋狂!
      她没有回话,而是一门心思的捣自己碗里的粥。
      江昀没有得到答案倒也不生气,反而一脸玩味的看着她,“沈小姐这是...?”
      “嗯?”她愣了愣,突然发现碗里的几片菜叶被自己扔了出去,胡乱的躺在桌子上,“哦……对不起!没事……”
      她匆忙的找到了一块抹布擦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走神了……
      她在思考着一件事,感觉自己好像得了什么臆想症。
      “没事啊。”江昀一把放下筷子,缓步向她走来,“吃完了吗?”
      “嗯。”沈清梨淡淡应了声。
      “去陪我做功课吧。”
      ……
      西厢房。
      屋里比外头暗得多。
      窗户纸有些泛黄了,右下角破了个洞,冷风从那洞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有股陈年墨锭混着灰尘的味道,还有股别的什么味,像是草药,又不像,淡淡的,若有若无。
      书案上乱糟糟堆着纸,有的写了几行字,有的干脆是空白。砚台干得裂了缝,裂缝里塞着干涸的墨渣。笔山上插着几支笔,笔毛秃了,结着硬邦邦的墨块。
      房间内的摆设也很朴素,除了书桌外,一张木床,一把长椅,床上铺着厚棉褥,却没叠整齐。
      可能跟江昀的性格有关。
      他孤僻,他的房间也跟着“孤僻”。
      她蹙了蹙眉,这里怎么连把椅子都没有?炭火也这么弱,冻得指尖发僵。
      江昀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神情,率先坐了下来。
      “你这里没有多余的椅子吗。”她问。
      “没有。”
      “……”
      “不然你就站着。”
      沈清梨四处瞧了瞧,视线最终又落在椅子上,好在这椅子不短,刚好承的开他们两个人,但她始终觉得一男一女坐一起实在是不怎么合适……
      即刻,她抛去了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转身从最底下抽出一本算学册子。册子的封皮是蓝布做的,已经褪色了,边角卷着,用线粗糙地缝过。
      翻开,里头全是空白,只有扉页上用秃笔写了“江昀”两个字,墨洇开一片,把纸都浸透了。
      “这道。”她指尖点在一道应用题上。题目在学堂里算中等偏难的题。
      江昀扯过册子扫了眼,眼神没什么变化。他从笔山上挑了支秃毛的笔,笔杆上刻着竹节纹,已经磨平了。
      他走到炭盆边,从铜壶里倒了点温水在砚台里——那水是昨晚剩的,已经凉了。他用笔蘸水,在砚台底刮了两下,刮掉干墨,笔尖勉强润湿了些。
      没打草稿,直接往纸上写。字迹潦草,但步骤跳得厉害,中间重要的省了好几步。结果倒是分毫不差,连单位都标得清楚。
      沈清梨看着那行字,没说话。她伸手翻了一页,指腹蹭过粗糙的纸面。然后他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这回他写了完整步骤,一步一步,逻辑清晰,甚至还在边上画了个简易的示意图,用箭头标出方向和速度。
      江先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写完,他把笔一搁,笔杆在桌上滚了半圈,“啪嗒”掉在地上,滚到炭盆边。
      沈清梨没去捡笔。她伸手,从案底摸出张皱巴巴的卷子。
      卷子叠得不成样子,边角都磨毛了。她展开,红笔批的“叁拾分”斜剌剌划在卷头,墨迹都冻得发僵,像血痂。
      底下大片空白,只有最后两道难题写了点东西,正是刚才她考他的那几道。
      那几道题的答案,和卷子上写的,一模一样,连省略的步骤都如出一辙。
      纸张窸窣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晰,像蛇在草丛里爬行。
      “你故意的。”她捏着卷子,纸边在指尖卷起来,发出轻微的脆响。
      江昀没看她,目光落在炭盆里。盆里的红烬彻底暗了,只剩下一堆灰白。“天冷。”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懒得写。”
      “那学堂也不去?”沈清梨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
      “先生讲得慢。”他往后一靠,椅子腿“嘎吱”响,像要散架似的,“听着困。一堂课讲一道题,我能解十道。”
      沈清梨盯着他。晨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照见他眼底一点青黑,像是没睡好,又像是熬了夜。
      棉袍领口松着,锁骨那块的阴影很深,能看见颈侧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手指搭在椅背上,指节分明,虎口有层薄茧,不是握笔的茧子,笔茧在食指和中指,他的茧在虎口和掌心,倒像是常拿什么糙东西磨的,比如……麻绳?扁担?
      “那你也不能故意交白卷!”沈清梨想起学堂里那些为了几分苦读、冻得手生冻疮的同窗,气不打一处来,“考成这样,江先生能不急吗?”“急什么?”江昀往后靠在椅背上,裹紧了棉袍,长腿伸开,“他要的是个听话的书呆子,不是会做题的。”他忽然侧过头,眼底闪过点促狭的光,“再说,考差了才有理由不去学堂,不然哪来的功夫……”
      “功夫做什么?”沈清梨追问。
      “你猜?”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戏谑。
      江昀笑了笑,伸手去够那本数学册:“还盯不盯了?不盯我可要出去了。”
      沈清梨没回话。她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是疲惫?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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