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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惊喜 总要让他这 ...


  •   沈清梨在江宅守到第五日时,江昀终于近乎痊愈,只是偶尔还会轻咳两声。
      陈妈看着日渐好转的江昀,又看看每日端药、煮粥、甚至帮着打理院子的沈清梨,心里满是感激,总想着要好好谢她。
      这天清晨,沈清梨刚把温好的粥端到江昀床头,就见他没像前几日那样赖床,反而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本半旧的《饮冰室文集》,目光却落在窗外出神。
      “在干什么?”沈清梨抹了抹手,靠着床沿坐下。
      “等你。”他合上书,语气淡淡的。
      那我谢谢您了哦。
      沈清梨心里嘀咕,面上却没接话。
      见她沉默,江昀忽然从枕下摸出个锦盒,迅速塞到她手中,“给你的。”
      沈清梨愣了愣,接过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银链,链尾坠着一朵小巧的梨花,花瓣纹路刻得细腻,晨光落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花心处还嵌着极小的淡蓝色琉璃,像凝着一滴清露。
      “这是……”她指尖碰了碰梨花吊坠,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把你那条摘了,不顺眼。”江昀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这个比他那个好看,戴着。”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沈清梨嘴上抱怨,指尖却已经捏着旧项链的搭扣,轻轻一解。银链从颈间滑落时,她还没来得及收起,手腕就被江昀攥住。
      “我帮你戴。”他没等沈清梨应声,就抢过新项链,指尖捏着链尾绕到她颈后。冰凉的银链贴在皮肤上,惹得她轻轻颤了一下,下一秒就感觉到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勾着搭扣,试了两次才扣好。他的动作有些生涩,呼吸轻轻拂过她后颈的碎发。
      “好了。”江昀收回手,目光落在她颈间的梨花吊坠上,那朵小银花贴着浅青色衣领,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琉璃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抬眼看向江昀,刚想说点什么,窗外忽然传来陈妈清扫庭院的动静,竹帚划过青石砖,沙沙的,伴着几声清脆的鸟鸣。
      “时辰不早了,绣庄那边我请假够久了。”沈清梨收回手,撑着床头想起身,“我先回去了。”
      江昀指尖还残留着她颈后细腻的触感,听见这话,指节不自觉蜷了蜷,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跟着她起身的动作,直到门帘落下。
      ……
      沈清梨拖着些许疲惫回到家,刚想躺下歇会儿,就听见门被“哐哐”叩响。
      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她起身打开门,见来人是林子安,手里提着一篮新鲜的海棠果,果子上还沾着晨露。他眉宇间带着担忧:“阿梨,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去了哪里?我来绣庄几次都没见着你。”
      她握着门栓的手顿了顿,避开他的目光,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外面有点事,走得急,没来得及去绣庄说一声。让你担心了。”
      林子安走近两步,将海棠果递过去,目光不自觉扫过她的颈间——以往那条兰草银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朵小巧的梨花银坠,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衬得她肤色愈发细腻。他指尖微顿,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温声道:“没事就好。这果子刚从园子里摘的,你尝尝鲜。”
      沈清梨接过果篮,语气软了些:“谢谢你,子安哥。”
      林子安看着她眼底淡淡的倦意,斟酌着开口:“看你脸色还有些累,要不要出去走走?城西刚开了家卖糖画的摊子,据说手艺极好,正好散散心。”
      一听到吃的,沈清梨眼里瞬间有了神采。她点点头:“好啊,正好我也想透透气。”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呼啸的寒风吹得沈清梨不禁裹紧了棉袄。林子安不时指着巷口的糖画摊、新开的竹编铺子和她说话,语气轻快,试图驱散她眉间的疲惫。
      还没走多久,迎面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沈清梨抬头,就见江昀站在不远处的石桥上,他穿着件深灰色的长衫,外面罩着同色棉马甲,手里攥着个药包,显然是刚从药铺出来。目光扫过来时,先落在沈清梨身上,再移到林子安脸上,眉梢瞬间挑了起来。
      “哟,这不是沈小姐吗?”江昀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慢,脚步慢悠悠地走过来,“刚从我那里离开,就约了林……先生出来散心,倒是会安排时间。”
      林子安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侧身护在沈清梨半步前,语气平淡:“江少爷,阿梨刚忙完,我只是陪她出来透透气。”
      江昀的目光掠过林子安护着人的动作,眉梢又挑了挑,“哦?原来是这样……”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却落在沈清梨颈间那抹银亮上。
      沈清梨慌了神,立即转移话题:“你怎么不在家歇着?病才好就跑出来,万一复发了怎么办?”
      江昀的目光本落在林子安的手上,听见沈清梨的话,才转回来,语气没了刚才的轻慢:“陈妈说剩下的药不够,我想着顺路,就自己来了。”他晃了晃手里的药包,纸包发出窸窣的声响。
      林子安握着沈清梨手腕的力道紧了紧,面上依旧挂着温和却不容置喙的笑,先一步接过话头:“江少爷既取了药,还是早些回去歇着为好,免得病情反复又要劳烦旁人。”
      说罢,他没再看江昀骤然沉下来的脸色,侧过身轻轻扶着沈清梨的胳膊,语气放得柔缓:“阿梨,我们走吧。”
      沈清梨指尖蜷了蜷,没敢再看石桥上的人,只顺着林子安的力道往前挪步。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直到拐进另一条巷子,才彻底消失。
      两人并肩走着,林子安递来刚买好的糖画,是只展翅的蝴蝶,翅膀透亮,阳光一照,像裹了层碎金。“别想了,快尝尝这个。”
      “谢谢。”她咬下一小口,甜意顺着舌尖漫开,连日来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林子安跟在她身侧,看着她嘴角沾着的糖屑,忍不住递过帕子:“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沈清梨吐了吐舌,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巷口的桂花香还在鼻尖绕着,手里的糖画蝴蝶还剩小半只,亮晶晶的。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她家门口。林子安含笑摸了摸她的头,“回去好好歇着,有事再找我。”
      沈清梨点点头:“嗯,子安哥路上小心。”
      送走林子安,沈清梨转身推门,冷风裹着细碎雪沫子扑在脸上,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半旧的棉门帘往紧拉了拉。
      屋内没生炭盆,只靠窗棂透进的薄光映着案上摊开的绣绷——是块素色绢布,刚起了几针腊梅的轮廓,针脚旁还放着个豁口的粗瓷杯,里面的热水早已凉透。
      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先往炉子添柴。旧铁炉烧得慢,火光舔着炉底时,她才想起晨起晾在檐下的被子,忙披了件厚棉袄跑出去。被子已冻得有些发硬,她呵着白气摘下来,揣进怀里焐着,转身时脚边忽然传来“喵”的一声轻唤。
      低头一看,是只瘦得皮包骨的狸花猫,正缩在门框旁的破布下面,爪子上沾着雪,眼睛却亮闪闪地盯着她。
      沈清梨愣了愣,想起厨房还有块昨天剩下的杂粮饼,忙跑回去掰了半块,蹲下身递过去。狸花猫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见她没动,才慢慢凑过来,小口小口啃着饼,尾巴轻轻扫过她冻红的手背。
      等灶房的水烧开,她倒了碗热水,又找了个干净的陶碗,盛了些温粥放在门口。狸花猫已经吃完饼,正蜷在门槛边舔爪子,见她放粥,竟不怕生地凑过来,低头喝了两口,抬头时,胡须上还沾着米粒。
      等它喝完,沈清梨试探着伸出手,轻声说:“外面这么冷,跟我进屋吧?”狸花猫盯着她的手看了半天,忽然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心头一暖。
      她小心翼翼地把猫抱起来,它出奇地乖,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爪子还轻轻勾着她的衣襟。
      进屋后,沈清梨找了个旧棉垫铺在炉边,又倒了些温水放在旁边。狸花猫跳下去,蜷在棉垫上,她看着猫的样子,忍不住用手摸摸它的头,它很快就发出了轻轻的呼噜声。
      “你这么可爱,以后就叫你雪球啦!”
      它“喵”了一声,似乎在为自己重获新生欢呼。
      接下来几日,沈清梨每天都会给雪球准备粥和小鱼干。雪球也渐渐放下了警惕,会跟着她在屋里转,有时还会跳上绣绷旁的桌子,乖乖陪着她绣花。有次沈清梨绣到一半,不小心把针掉在地上,雪球就立刻跑过去,用爪子把针扒到她脚边,惹得她笑个不停。
      这间小小的屋子,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终于充满了生气。
      ……
      时光飞逝,转眼几个月过去,不知不觉沈清梨已在这里生活了近五个月。
      期间有悲有欢,她只盼这般平静的日子能久一些,再久一些。
      民国二十四年,一月二十八号。
      离农历新年只剩六日,巷子里的年味早已漫开。沈清梨出门时,冷风裹着糖炒栗子的焦香扑在脸上,街角的杂货铺前挂起了串红的灯笼,掌柜正踩着梯子贴春联,红纸黑字在晨光里透着热闹。她怀里揣着刚绣好的腊梅帕子,脚步轻快地往江宅走去。
      走到江宅巷口,就见门檐下挂起了新扎的松柏枝,缀着小红纸花,陈妈正指挥着帮工搬年货,竹筐里装着熏鱼、腊肉,油纸包着的花生、核桃堆得冒尖。
      听见脚步声,陈妈回头见是沈清梨,忙笑着迎上来:“小姐来啦?快进屋,屋里刚烧了炭盆,暖和。”
      沈清梨跟着进了院,见廊下晒着洗净的被褥,竹架上挂着新裁的红布,想来是要做新衣。正厅的八仙桌上摆着剪好的窗花,有“年年有余”的鱼形,也有“喜上眉梢”的梅枝,虽不算精致,却透着浓浓的年节喜气。
      沈清梨捧着热茶,指尖渐渐暖了,目光扫过正厅角落那盆腊梅,嫩黄的花苞已经缀满枝头,凑近能闻见淡淡的香。
      她想起自己带来的腊梅绢帕,便从布包里取出来:“前几日绣了这个,想着快过年了,给这边添点喜气。”陈妈接过来一看,绢布上的腊梅绣得鲜活,花瓣用了渐变的丝线,像是沾着晨露,忍不住夸道:“小姐的手艺真好,这腊梅看着比真的还精神!”
      两人正说着话,帮工搬着一筐橘子进来,陈妈忙着去清点,随口搭话:“对了小姐,再过几天就是少爷生日了,巧得很,正好赶在大年初一,跟春节撞了日子。”沈清梨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头问道:“他的生日是二月四号?”“可不是嘛,”陈妈点点头,笑着说,“少爷自小生日就跟新年近,今年更是赶在一天,夫人要是还在,怕是要大办一场呢。”
      沈清梨心里泛起一丝波澜。她竟从未问过他的生日。
      “那他……打算怎么过?”她轻声问。
      陈妈闻言,神色却黯了黯,叹了口气:“小少爷他……素来不过生日的。”见沈清梨面露诧异,她压低声音道:“之前老爷还常住在这里时,总想着给小少爷办寿宴,可小少爷说嫌麻烦,每次都只让厨房煮碗面就过了。后来老爷搬走了,他更是提都不提生日的事,每年这天都跟平常一样,连碗长寿面都懒得煮。”
      沈清梨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江昀今年该是二十岁了,这般重要的生辰,又恰巧和春节撞在一起,总不能还像往年那样冷冷清清地过,对吧?
      正想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着一声带着笑意的调侃:“在这儿发什么呆?几天没见,思维都变慢了?”
      沈清梨心头一慌,猛地回头,就见江昀站在门口,穿着件藏青色棉袍,领口镶着灰鼠毛,手里还提着个纸包,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显然是看了她好一会儿。
      “没、没有,”沈清梨慌忙移开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就是在看桌上的窗花,觉得剪得挺好。”她怕江昀再追问,赶紧起身,把桌上的腊梅帕子往陈妈那边递了递,“陈妈,帕子您收着,我还有事,先、先回去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江昀伸手拦住。他挑眉看她,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干嘛急着走?躲着我?”
      其实也要躲着你……
      最近江昀和她之间,那份似有若无的暧昧,让她心慌意乱。
      沈清梨的心跳得更快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只含糊道:“绣庄还有活没做完,我得赶紧回去,不然该赶不上交工了。”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推开江昀的手,“我先走了,再见!”
      话音刚落,沈清梨攥着衣角转身往门外走,脚步比平日快些。
      指尖刚触到江宅的木门,她才放缓动作,轻轻拉开一道缝,侧身走了出去。
      她没急着走远,只在巷口那棵老桂树下站定,抬手轻轻按了按依旧发烫的脸颊。枝头残雪未消,风一吹,簌簌落了几点在她肩头。
      她回头望了眼江宅檐下挂着的松柏枝,嘴角不自觉弯起。
      吓死老娘了,还好没被他瞧出破绽。
      生日的事,就在心里悄悄筹备吧。
      总要让他这二十岁的生辰,有些不一样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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